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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燭紅燁燁,韶華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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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王王府中,共有回廊三十六處,每隔一丈,便要放置一個絹花細紗鏤空的小宮燈。每一天晚上,府裏的小廝們便擡著架子,更換府邸中每一個宮燈裏的蠟燭,以保證即使是夜間,王府也要明亮如白晝。

如果只看這些小宮燈,從天空向下眺望,便有如星海明亮。

晚上的時候,時琪還在房間裏抽抽噎噎,芹墨白日的時候被她推了那一把,也在生著悶氣。鳶安婉言勸了兩句,時琪和芹墨卻都不搭理她。她自覺無奈,便尋了個由頭披上外衣出來了。

走出了房間,鳶安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才好,她眺望著漆黑沒有一絲光亮的天空,白凈的側臉美好而安靜。小廝擡著滿是燭火的架子走過,一盞一盞的打開宮燈,將新的蠟燭換了上去。

“這一段兒回廊的琉璃燈,我來換,你們下去吧。”鳶安看了一會兒,對小廝們說道。

這種事兒,本不該她做。高處的宮燈小廝已經換好了蠟燭,低處的琉璃燈雖不高,但是換起來也有些麻煩。

小廝們留下十幾只蠟燭,便推著架子車慢慢走遠了。

雕廊畫壁外,下著如鹽粒般的雪,風也不大,倒是又只剩下鳶安一個人。她用修長的手捏起一只蠟燭,然後打開了琉璃燈的開關,小心翼翼的將一支紅燭送了進去,然後再小心翼翼的關上機關,這便換好了宮燈裏的蠟燭。

她的動作不快,謹慎細微,像是擔心那蠟燭會舔上她嫩白的手,又像是擔心那滾燙的燭淚會滴到細膩的皮膚上。

換了幾只蠟燭後,整條回廊便都明亮了許多,映得她越發明艷照人。其實在府中的下人曾也說過,這府中最美貌的侍女,當屬鳶安,只不過她生性淡薄,尤其是在君棠調教了幾年後,更是不喜紅妝。雖生了一張美艷的面龐,卻並不愛炫耀她的美貌,像是君棠似的,透著幾分薄涼。

就在拿起最後一只紅燭時,一陣風吹來,鳶安的手止不住的顫了一下。滾燙的燭淚滴落到她的手上,疼得她顫了顫,險些松手使得那只蠟燭掉到地上。

一只手伸了過來,微風吹過,帶著一點兒朦朧異香。鳶安微微詫異,擡起頭,卻正正對上君棠那雙無悲無喜的漆黑瞳眸。

她像是方從外面回來,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厚重毛皮鬥篷,手上是鹿茸皮的灰色手套。君棠不說話,只是接過那只紅色的蠟燭,穩穩的將她放入琉璃宮燈裏。明滅不定的燭火給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暖光,可半張臉卻始終斂在陰影之中,叫人瞧不清她的表情。

“姑娘。”鳶安驚了一下,斂下眉眼,溫聲細語的問道,捂著手不去看君棠的表情。

“燙傷了?”君棠比她還要矮了半個頭,微微側過頭去,看著她如畫般嬌美的臉龐。

“不曾受傷,不礙事。”鳶安搖了搖頭,又是緊了緊身上的大衣。

“這麽冷的天,怎麽不在房裏待著?”君棠轉過身去,小巧的下巴顯得瑩白如玉。

“您今天訓斥了時琪,她正在房裏哭哭啼啼,攪得很不安寧。芹墨也和她置了氣,我不想看她們生悶氣,便出來了。”鳶安微微低頭,踏著小小的碎步跟在君棠的身後,寒風吹過她圓潤的面頰。

這些年,鳶安始終深得君棠的器重,不僅僅是因為她入王府的時間最早那麽簡單。鳶安不會誤事,分得清輕重緩急,辦事牢靠,這才是她得君棠器重的原因。在府中很多人都很敬畏鳶安,可是比君棠還要大了一些的鳶安在君棠面前,始終像那個剛入府中的小丫鬟。

“知道我最不喜歡什麽嗎?”她解下手上的鹿茸手套,隨手遞給了鳶安。

“姑娘說,最不喜歡的是不懂事的小女孩,哭哭啼啼,還誤事兒。”鳶安伸手接過君棠遞過來的手套,回答得沒有半分遲疑。

懂事,有很多種解釋,而最大的懂事,就是不能耽誤正事。

時琪今天算是做了不該做的事,不被責罰已經是天大的寬容,然而君棠素來不愛責罰府裏的丫鬟和小廝。她對整座王府都了若指掌,有的是法子懲戒做錯了事兒的下人們。像是時琪這樣一心往上爬的,君棠有的是法子讓她難受。

怪只怪在,時琪實在太過貪心了一些。

“嗯哼。”君棠從喉嚨裏發出個意義不明的音節。

“姑娘。”鳶安看著年紀還沒有她大的君棠,仿佛欲言又止。

“問吧。”君棠用她那獨有的,漫不經心的目光看了一眼鳶安。

“您這一次去杭州,打算帶哪個長房丫鬟去?”鳶安問得很自然,不像是時琪那樣欲言又止。她不敢說了解君棠,可是知道君棠不喜歡別人繞彎子。有什麽問題直接去問,比自己瞎猜要好得多。

“你想去嗎?”君棠繞過花圃,她隨意的走動,目光四處眺望,沒有目的地。

像是猛獸巡視自己的領地,不為了什麽原因。

“姑娘...”鳶安微微停住了腳步,她望向君棠的背影,目光悠遠。

在這個時候,她好像透過君棠的背影想到了往事,想到了那些不敢又不能去提及的回憶。

然而君棠沒有停下腳步,她只能追了上去。

“您知道,我不願意去杭州。”鳶安邁開腿追了上去,說得很認真。

主子出遠門的時候,願意帶上的都是貼身的丫鬟,帶上自己,就說明自己把主子伺候得舒服了。所以時琪便心心念念,總想著和君棠他們一起去杭州,然而鳶安卻說,她不願意去杭州。

即使是陪同王爺和姑娘一起去,鳶安也不願意去。人總有些不願意去觸及的回憶,它靜靜的沈寂在記憶深處,只要提及便疼得讓人無法自拔。

“我知道,所以我沒打算帶你去。”君棠伸出手撫摸了一把前幾日剛換的窗紗。“這個顏色,是幾時換上的?”

“姑娘,您真是...這紗窗,是前兩日換上的,您瞧著顏色不好嗎?”鳶安被君棠的話噎了一下,但還是如實回答了君棠的問題。

風勢漸大,君棠擡起眼,看向遠方,此時仍有零星煙花綻放在漆黑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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