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姑娘，久未見面，王爺身體可還安好。這位是宋常寧，宋大人，翰林院的新任五經學士。因著趙大人告病還鄉去了，所以以後便是這位宋大人與我一起，前來輔佐乾王殿下的功課了。”說話的人是鄒齊彥。

因為君棠總理府中大小事務，所以鄒齊彥少不得和她多交代清楚。雖然翰林院中很多人都知道，他本人對君棠，或者說對整個乾王王府，都嗤之以鼻。但是這畢竟是上頭交代下來的重任，鄒齊彥也未必敢多加妄議。

“見過鄒大人，見過宋大人。近幾日，王爺身體很好。”君棠微微曲身，對著二人福了了一禮。

她始終低著頭，使得宋意寧看不清她的模樣，只聽到她的聲音平靜且不卑不亢。

關於翰林院這個地方存在的時間，上溯歷史，可以說比整個胤朝存在的時間更長久。他們有時候是編撰典籍的部門，有時候也要負責起草機密詔制。大多數時候，翰林院的學士們都待在藏書有如瀚海一般的文淵閣裏。

這聽起來似乎是一個並不起眼，也不十分重要的地方。翰林院的學士們便是避世的學子，手中沒有實權，終日與知識為伴。

然而。

無論各朝各代，無論職務高低，手中是否擁有實權，翰林院始終是天下文人士子心中的最高殿堂。他們的地位優越崇高，只因為天下文官，大多都有過在翰林院任職的經歷。人們將他們稱作翰林官，地位實在超然。

即使只是個正八品的五經學士，說不準哪日便會穿上那身鬥牛補子的大紅朝服呢？

“原來這便是山君姑娘，有禮了。”宋意寧回以一輯。

除了那根玉簪子，她只在手腕上帶了一只嵌玉的鐲子，除此之外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點兒首飾，素雅到了幾乎寒酸的地步。因著宋意寧並未見過這位山君姑娘，她又穿得如此素凈，哪怕是府中的侍女都要比她光鮮亮麗，難怪乎宋意寧一時間沒有認出來。

只不過這位山君姑娘，看起來並不像是傳聞中的那般，沒有虎背熊腰，倒像是個十四五歲豆蔻年華的小姑娘。長得並非很高，透著一點兒江南水鄉女兒家的嬌弱與纖細，實在與山君兩個字沒有太大聯系。

“兩位先生請坐，來人，續茶。”君棠對著二人說道，沒有再喊大人，而是喊了一聲先生。

皇家中的子嗣，哪怕是最不受重視的皇子皇孫，其課業都會被看重。而皇子們的老師，通常都由皇帝欽點，尤其是如同淩禦宸這樣的長子。畢竟歷朝歷代，皇位通常都由嫡長子接任，那麽他的老師便是帝師，更是馬虎不得。

除去老師對皇子的教育極其重要之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政治考量，便是為了日後皇子接任皇位所做準備。日後當皇子接任大典，那麽帝師太傅便是他的行政班底，所以，這個職務其實並非常人可以委任。尤其是皇長子，他們的帝師人選甚至需要內閣一再審議。

這樣極緊要的位置，本不該由這樣兩個正八品的五經學士擔任，可是淩禦宸的身份畢竟是不同。

在早些年，他的老師也並不是這兩人，而是早已去世的翰林院學士房瑄之和內閣閣老歐陽臻樓擔任。可是那兩位去世之後，淩禦宸的教讀便松懈了下來，始終未曾委派過什麽正經的官員來擔任。即便是眼前這兩位，其實正經算起來，也只能算是“教習”而並非老師。

然而即便如此，君棠還是對他們保持了十分的禮敬。

“山君姑娘，我們得了陛下旨意，等乾王殿下前往杭州，我們也是要一齊去的。”鄒齊彥瞇了瞇眼睛，背挺得筆直。

然後他又轉向宋意寧，臉上露出一點笑容，笑吟吟的說：“若是要和乾王殿下熟悉起來，見一兩次面是不夠的，左右此去杭州，有的是時間慢慢熟悉。”

“自是如此，只是日後，少不得叨擾了。”宋意寧非常自然的接過了鄒齊彥的話。

後面等著的侍女，又是上來給二人添了茶，又給淩禦宸上了一杯新茶。雖然他也不喜愛喝茶，但仍是倒了一杯置於主位之上，而君棠依舊是喝的清水。

“先生客氣，府上若有不周之處，也請宋先生指點。”君棠回道。

“指點倒談不上，只是...看府中下人，茶藝生疏。既然是這般上好的秋月芽兒尖，茶具爐子炭火都不是尋常之物，若是不好好品味，豈不是浪費了？山君姑娘，以為如何？”宋意寧沈吟了一下，對著君棠溫和的說道。

一般來說，主人家說這句話，只不過是為了客氣，誰想到宋常寧還當了真。

故而君棠楞了一下。

宋意寧見君棠沒回話，摸約也是覺得初次見面，便這樣說話，實在有些不太合適，又是輕搖著頭說了一句“唐突了”。

“先生多慮了，只因王爺不喜飲茶，所以府中下人便多有怠惰。”君棠放下水杯，對著宋常寧說道。

“哦？殿下不愛飲茶，莫非山君姑娘也不喜飲茶？這倒是有些可惜了，茶湯滋味，若是能細品，倒也是別有意趣的。”宋意寧極為惋惜的搖了搖頭。

“君棠俗人，再好的茶在我這裏，也不過是牛嚼牡丹，只是暴遣天物罷了。先生若是喜歡，回去時，便帶一些回去吧。”君棠輕聲說道。

宋意寧一下紅了臉，連連擺手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山君姑娘誤會了。”

“山君姑娘沒別的意思，長寧卿也沒別的意思，既然都沒別的意思，便不要推脫了。”最後，還是鄒齊彥出來打了圓場。

三人又是談了一會兒，宋意寧細細問過了淩禦宸的課業如何，《四書》《五經》都背到了何處，君棠一一做解。在三人談論時，淩禦宸把門口那株可憐的常青柏葉子拔了個精光，好似全然不知他們在談論什麽。

而後不多時，他們便要先行離去了，君棠便將兩人送到了門口。

臨走之時，君棠隱晦的看了一眼鄒齊寧，後者看似漫不經心，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註：

朝服：官員上朝穿的官服

補子：朝服正中央的花紋，不同品階的朝服，顏色和補子都有嚴格的規定，鬥牛補子是為一品大員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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