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叩響了門，“姑娘，陛下找你，不用帶琴。”

沈清然更衣後，隨著小太監到了甘露殿。

甘露殿中不見一點燭火，月光從各個窗戶灑進來，四處銀白，明亮異常。簫懷辰隨意地罩了件銀白色寬袍，發也未束，隨意地散在肩頭，站在窗邊向外望，外頭明月高懸，靜謐恬然。

沈清然上前行了個禮，發現簫懷辰並身旁沒有跟人，此刻甘露殿中只有自己和簫懷辰。

簫懷辰聽著聲音，並未看沈清然就知道人已經到跟前，說：“安王最近有沒有動靜？”

簫懷辰沒有提白天的事，沈清然心裏松了一大口氣，回：“安王殿下說我獲得的消息大多無用，讓我再取得更多陛下的信任。”

“還有嗎？”

沈清然沒有直視簫懷辰，只是低著頭回話，“他說最重要的是弄明白陛下的所思所想，一旦陛下對他起了打壓的心思，要立刻報給他。”

簫懷辰思索了片刻，說：“信照常寫，明天你就搬到甘露殿來住。”

沈清然怔住了，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不由得緊張起來，轉念一想，又安慰自己，此舉不過是為了做給安王看，打消他的疑慮，讓他以為自己深得皇帝寵愛，這樣一來就可以說通。

可是……住……哪兒？沈清然心裏正想著。

簫懷辰繼續說：“蘇福升會給你安排住處。”談話間他一眼都沒有看沈清然，始終望著窗外，言語淡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沈清然回了一聲，“是。”以為今晚的回話已經結束，見簫懷辰並未開口讓自己離開，躊躇間，只聽道：“今晚月色好，是宮中難得一見的良辰美景，過來陪朕看一會兒。”

沈清然此刻真想尷尬地幹咳兩聲，好在強行忍了下來。強權在上，不能不聽。

她原本距離簫懷辰有幾米的距離，現下一步一步地靠近，終於走到了他身邊，共同沐浴在了那窗銀白的月光下，片刻裏他看著簫懷辰，之前臉頰鋒利的輪廓此刻變得柔和無比，不見絲毫淩厲肅殺，月光下像一位溫柔的世外仙人，即將羽化登仙。

視覺的震撼只是一瞬，沈清然生怕被他發現，立刻側身也望向了窗外，兩人並肩而立。

那只是普通的月色，確實比平常更圓更亮，可沈清然在琴川早已見慣不慣，沒覺得有哪裏新奇，心想既然他讓陪著，那就陪著吧。

夜涼如水，安靜的氣息可聞，仿佛只剩下了彼此和天空的一輪明月。

翌日

蘇福升一早差了人去千音閣替沈清然收拾東西。

千音閣眾人見狀議論紛紛，大家心知肚明，不敢擺明面上講，私底下已經傳的有模有樣。

萍兒正坐在湖邊，百無聊賴地往湖裏扔石子。沈清然看見了她，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說：“我以後要住到甘露殿去了，過來和你說一聲。”

萍兒打趣道：“沈姑娘，全千音閣都知道啦。”

沈清然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有什麽事就到甘露殿來找我，尤其是秦雲顰如果再來找你麻煩。”

說著沈清然拿出了一袋銀子塞到萍兒懷裏，“伯母治病千萬不能缺銀錢，你拿好。”

萍兒把銀子推回去，沈清然不再接，說：“權當我一份心意，你先用著，等伯母病好了再說。

萍兒看著荷包，心裏又是酸楚，又是感動，低聲說道：“你，還會回來嗎？”

沈清然有些不明白，萍兒試探著問道：“你真的和陛下在一起了嗎？”

沈清然說：“沒有，我住甘露殿只是方便為陛下奏琴，省的來回跑耽誤時間。”

沈清然不能對萍兒講安王的事，以免萍兒被牽扯進來。

萍兒聽了話倒顯得開心了不少，“我就說，你怎麽會和那些女人一樣。她們在那兒胡說八道，害的我瞎操心。”萍兒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萍兒想了想，又鄭重其事地看著沈清然說：“清然，你可千萬別去做皇上的妃子，後宮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你一定別去。”

沈清然點頭，“我明白。”

萍兒終於一掃多日以來的陰霾，露出會心的笑容，“尋個機會，我們一起出宮，等到了宮外，天大地大，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沈清然沒有告訴萍兒自己答應簫懷辰一生留在宮中的事，看著萍兒難得的開心，不忍心潑她冷水，佯裝說：“應該是你先出宮。”

“沒事，我等你，不是還能寫信嘛。”萍兒沒有多想。

沈清然也展了笑言，回道：“好。”

沈清然本也沒什麽東西，沒一會兒就眼見搬完了，跟著小宮女就往甘露殿去。

窺探

到了甘露殿，蘇福升就領著沈清然來到一處偏西的小院子。

離正殿有一段距離，平時少有人經過，較為僻靜。屋內陳設簡單幹凈，蘇福升道：“姑娘若有什麽需要的，可以對老奴講，讓人給你置辦。”

沈清然行禮謝過，見不缺什麽，就在屋裏開始收拾東西。院子不大，一間主屋，一池荷塘，一座涼亭，假山花草樣樣不缺，應是有人打點過。四周檐下是走廊，各處設有偏門，能通向其他院子，可附近都沒什麽人，門都鎖了起來，使這塊地方成了單獨的院子。

沈清然轉了轉，瞧著這些布置覺得挺雅致，倒有些像自己以前的院子。

幹凈簡單，沒有旁人，讓人不禁有一種安逸之感，有那麽片刻可以忘記身處異鄉的漂泊。

******

戶部欽差微微顫抖著，額頭冒著細汗，終於鼓足了膽子站了出來，“臣韋應禮有本啟奏，河東災情愈發嚴重，河東縣丞懇請朝廷再撥些賑災銀兩。”

簫懷辰道：“前些日子不是已經撥了七萬兩？”

韋應禮放低了聲音：“這次蝗災比以往都嚴重一些，河東百姓今年幾乎是顆粒無收，七萬兩還不夠啊，陛下。”

簫懷辰臉色逐漸陰沈，朝堂上一時間鴉雀無聲。

河東受災百姓約有一萬，銀兩下發應該都能解決當務之急，況且簫懷辰同時命令周圍州縣開倉送糧，溫飽也不應成問題。可是每一項算好的賑災物資都說不夠。河州當地上報的死於災荒的人數越來越多，賑災的銀兩發下去就像在填一個無底洞。

簫懷辰不用想都知道裏面有貓膩。糧食和銀子沒能到河東，那就是在路上被劫了，途經各個州縣，關系一層一層，真正到百姓手裏估計沒剩多少，以至於現在災情沒有任何緩解。

簫懷辰看著滿朝文武，沒有一個站出來質疑。

官員間的利益最是糾葛不清，七萬兩對如今的大周朝來說確實是小錢，誰都不願意為了這些銀子撕破了臉。

簫懷辰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不過說出的話卻讓韋應禮一身冷汗，“那你說，還要多少銀子？”

韋應禮瑟瑟發抖，他今日經他人授意來向皇帝請旨，此刻極度緊張，渾身冒著冷汗，顫顫地答到：“二十萬兩。”

二十萬遠遠超出了河東一萬災民所需的銀錢，那這些銀錢又是拿去送給誰的，不言而喻。簫懷辰勾了勾嘴角，眼睛裏明顯有了殺意，陰摯的可怕。

他剛登基那會兒為肅清朝堂，手段狠辣絕情，朝臣一度人人自危，此後恪盡職守，政治清明，終於太平，就算是近來的平王謀反也是舉手就解決了。

簫懷辰當皇帝越來越得心應手，極少發怒，三言兩語就能安排好所有事情，以至於下臣們極少能見到皇帝的情緒的波動。

而此刻，底下其他大臣們已經許久未見陛下露出這樣的神情，顯然皇帝已經動怒。

韋應禮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戶部尚書見勢，走到殿中央，跪著揚聲道：“皇上息怒，災情反覆是常有的事。皇上如今多撥賑災款，造福百姓，百姓心中自會感恩聖主隆恩。”

又零零總總站出來七八個朝臣勸簫懷辰息怒，嘴裏都念叨著悲憫蒼生。

簫懷辰看著那些滿口道義的忠臣良將，步步緊逼，似乎只要此刻簫懷辰點頭，那些災民就能活命。

簫懷辰意想不到地收回了兇狠的目光，換上一副隨和的面孔，言語間絲毫不見怒氣，“愛卿說的有理，此刻確實是救人要緊。戶部即刻撥二十萬兩往河東賑災。韋應禮！還是你來負責。”

簫懷辰離去，韋應禮趕忙應下，擦著額頭上的汗水，慶幸自己今日自己的小命還在。

甘露殿，簫懷辰立於桌前，看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猛地拂袖一掃而空，奏折、筆墨灑了一地。他兩手撐在桌上，低著頭，眼神裏的兇光終於不用再掩飾，自言自語道：“這些人血饅頭竟然都咽得下去。”

蘇福升進來通傳，見著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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