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關燈
兩個人都好久沒有抱過對方了,現在經久重逢,熟悉的觸感從身體的每一個地方蔓延到心臟,恬靜且充實。

“今天又是趕路又是進組,肯定沒吃好吧?”聞卿打開床頭櫃,掏出脹鼓鼓的還沒動過的袋子,“欣姐之前來看我,買了一些吃的。看看喜歡哪個,填填肚子吧。”

“我來我來。”艾長樂忙過去接過袋子,把袋子放在櫃面上,打開,“都有什麽啊?一起吃唄。你現在是不是要忌口?這些東西能吃嗎?”

“她買之前問過醫生,這裏面的東西都能吃。不過比較清淡,可能不怎麽合你的口味。”

艾長樂擺擺手,“沒事兒,給你一起吃東西我能吃下去一頭牛呢!來,看看想吃哪個?”

確實,每次跟聞卿一起吃飯的時候,他的胃口都會格外的好。

聞卿還不怎麽餓,盡管他今天只吃了一些流食。麻藥過後傷口一直很疼,今天是手術過後的第三天,疼得不像剛開始那麽厲害,但還是覺得眼睛裏放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每次咀嚼仿佛都能牽扯到痛覺神經。

看艾長樂煞有介事地翻找零食的樣子,他才覺得有一點食欲了:“零食放一放,吃個桃子吧。”

“好,我來削。”艾長樂將零食袋子系好,折身從果籃裏挑了一枚大的,找出水果刀去洗手間洗幹凈。

“卿哥,你坐著。”艾長樂生怕他累著,拉他到病床邊坐下,無比嫻熟地將刀斜放在桃子尖,一點一點地轉皮。

聞卿笑道:“我還沒柔弱到站一會兒都要暈倒。”

艾長樂故意說:“我才不是關心你好不好?只是我坐著,你站著,那身高懸殊太大,我壓力也很大的嘛。”

聞卿聽他這麽說,撐著床沿就站了起來,“那我更要站著了。”

兩個幼稚鬼居然因為站和坐的問題杠上了。僵持之下,還是艾長樂率先軟了下來。

“唉呀,好了,算我求你了。”

艾長樂把刀放下,翹著手掌環住聞卿的腰,不讓手心的果汁沾到聞卿身上,然後用下巴抵著他胸口,自下而上地討好地望著他,用軟軟的語氣說:

“真的,求你了。”

艾長樂撒嬌不會把嗓子捏得嬌滴滴的,讓人聽了跟著耳鳴。一般而言,他的撒嬌分為三步:環腰;擡頭;最後一個糯糯的 “求你了”。

別看步驟簡單,在聞卿面前可謂是百試不爽。

“很疼吧?是不是還很疼?”等聞卿坐下去之後,艾長樂望了眼他眼睛上覆蓋的厚厚的那層紗布。

“本來很疼。”聞卿說出這話,讓艾長樂的動作慢了下去,於是他補充到:

“不過你來了之後就顧著看你,忘了疼了。”

“這麽有效啊?”艾長樂把桃子分成一塊一塊的小果肉,盡皆裝到盤子裏,“那吃了我削的桃子,是不是就更不疼了?”

“嗯。”聞卿點頭,問,“怎麽切這麽小?”

艾長樂沒找到牙簽,就從他的餐具盒裏拿出一個勺子,讓聞卿舀著吃。

“我怕你吃太大會牽扯到傷口,就這麽吃嘛。”他舀了一小塊餵到聞卿嘴邊,“這個是水蜜桃,軟的,也不用你花力氣去嚼。看樣子挺甜的,嘗嘗,啊——”

誰都沒想到,大眾眼裏應該在劇組挑燈夜戰拍戲的聞卿,此時此刻,正無比安靜地坐在床邊,望著往日歡脫激情現在卻溫柔得宛如賢妻良母的艾長樂,嗷嗷待哺。

時間過得很快,尤其在兩個久別重逢的戀人之間。好像就只是看了對方一會兒,就居然已經是十點了。

走廊傳來護士推動液體瓶的聲音,除了輪子跟地面發出的聲響,還有液體瓶互相碰撞的清脆聲。

“聞先生,該換藥了。”

值班護士戴著口罩進來,眼睛笑盈盈的,不知是職業素養使然,還是喜歡服務聞卿。

“誒?這位先生是?”護士瞟到他們松開的交握的手。

艾長樂起身介紹自己,“你好,我叫艾長樂,是卿哥的朋友。”

“那你應該是聞先生很好的朋友了吧?這幾天除了助理,你是第一個來看望他的人。”

“是嗎。”艾長樂心裏苦笑——聞卿真的對外界瞞得滴水不漏,估計連家裏人都沒說。

換藥是一個很痛的過程,護士為了轉移病人的註意力,經常會聊一些話題。今天的話題,當然是突然出現的艾長樂。

“聞先生,你朋友挺帥的,也在娛樂圈嗎?”

聞卿點頭:“嗯,他也是我們公司的藝人,演技很不錯。我們有一部合作的電視劇,過幾個月就會播了,當時候你可以看看他的表現。”

“好啊,我最喜歡追劇了。你的電視劇我大部分都看過。”

她說著拿剪刀把膠帶剪斷,再沿著皮膚撕掉,只剩紗布上的那一段。她湊近了一些,將黏在眼皮上的紗布一層一層地揭下來,剩下最後一層的時候,再用鑷子揭開。

那一刻,艾長樂才看到聞卿的傷長什麽樣子。他的左眼腫得很厲害,像往眼皮裏塞了一個桃核。外眼角還蔓延出去一條幾厘米的疤,蜈蚣一樣。

他只看了一下,眼淚啪的就砸了下來。

他握著聞卿垂在體側的手,捧在掌心裏,一下一下地摩擦他的手背。

這顯然不是普通朋友之間會出現的動作。

護士楞了,隨後繼續手上的事情。

“嘶!”消毒液接觸到傷口的時候,聞卿還是下意識吸了口氣。

艾長樂半蹲在他旁邊,本想朝傷口吹吹氣,緩解他的疼痛。但對著傷口吹氣可能會造成細菌感染,所以生生忍住。轉而打開聞卿的手掌,朝他的掌心呼出暖暖的氣體。

“兩只老虎,兩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吹氣之後,他開始唱歌。

兒歌。

一是因為這些歌他比較拿手,二是因為,他唱兒歌聞卿肯定會笑,一笑,註意力一轉移,就沒那麽疼了。

“一只沒有耳朵,一只沒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果然,抓著他的手松了松。

“你們的版本是沒有耳朵和尾巴嗎?”聞卿閉著眼問,“我們的是沒有眼睛和嘴巴。”

“那我給你唱一個你們這個版本的吼。兩只老虎,兩只老虎......”

聲音有點啞,因為剛流過眼淚的原因,還帶著即便克制也無法全部掩蓋的哭腔。沒有傲人的唱功,也沒有優美的顫音和專業處理,這樣青澀的嗓音在病房裏飄蕩,甚至怕吵到其他病房的客人還壓得很低,沒有任何值得讓人留意的特質,但勝在幹凈。

“這應該是聞先生最享受的一次換藥了。”固定好最後一條膠布的時候,護士也欣然笑了。

“的確。”聞卿點頭,睜開可以自如的右眼,“陳護士,謝謝了,這麽晚還幫我換藥。”

護士把醫療垃圾扔進特殊的黃色袋子,一面收拾藥瓶一面說:

“哪裏?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嘛。也就聞先生你的態度這麽好了,還記得我叫什麽。之前我照顧過一個小明星,哇名氣不大,脾氣可不小,有次還直接把針頭自己□□了。唉,還是照顧你這樣態度溫和的人好,活兒不重,平時還能聊上兩句。”

艾長樂的眼淚已經止住了,恢覆到跟聞卿閉眼之前相同的模樣,“陳護士,他的傷怎麽樣?”

陳護士對聞卿的傷勢很上心,答案脫口便來:“傷口恢覆得很不錯,也沒有感染,留不留疤還不好說。但現在的皮膚修覆手術已經比較成熟了,他的傷口不長,即便會留,修覆成功的幾率也是很大的。”

“那就好。”艾長樂若有所思,“那視力方面呢?會不會影響他日後的生活?”

是“生活”,不是“拍戲”。

天有不測風雲,即便再出名的人,乃至於業內翹楚,也不能完全避免意外。陳護士聽過很多病人家屬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也聽過,在得知會造成不容易恢覆的身體損傷之後,第一句問的是“會不會影響他的創作”,或者,會不會影響他的工作。

這個小細節一下子就能看出艾長樂是看重聞卿這個人,還是他的身份。

護士看向艾長樂的眼神更加溫和了,“這方面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看聞先生的主治醫生這兩天查房的時候表情輕松了很多,我猜問題應該不是很大。不會出現色弱什麽的,要是視力下降的話,再治療一段時間,很多病人都是可以恢覆的。”

艾長樂把她送出門,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聞卿是最盡頭的病房,陳護士給他換完藥之後就直接回護士站了。走出房門之後,陳護士壓低聲音問:

“你們不只是朋友吧?”

艾長樂勾唇,“我們是情侶。”

這是他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承認關系。

窗外開始飄起了細碎的如白鹽般的雪花,冰凍了好幾日的影視城終於迎來了今年的初雪。剛開始下的時候,幼小的細雪落在地上就化了,只留下零星的水漬。待後來下得多了,也一點一點得堆積起來,在原本暗黑的世界上鋪了一層淺淺的銀白。在月光之下顯得格外恬靜。

白月映雪,照亮長夜。

作者有話要說:  周日愉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