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關燈
那晚艾長樂直接在醫院睡的,把病床旁邊的收縮床拉出來,再把來時穿的厚棉襖蓋上,比被子還要暖和。

“桃寶,我給你訂個酒店。”聞卿想著明日的開機大典,擔心他睡不好,說著就翻開了手機。

“不用,我就睡這兒挺好的。”艾長樂攔住他的手,拍拍床鋪的皮墊,“你這個病房的配置是這家醫院最好的,床這麽軟,怎麽可能睡不著呢?明天我就直接從這兒去開機大典了,近好多呢!”

他知道聞卿心疼他,但換個角度來講,他也是一個有血有肉,會心疼聞卿的人。

出了這麽大的事故,居然等手術做完了好幾天才告訴他這個男朋友,他當然還氣著呢。

不能慣。這種有事就自己藏起來,等痊愈了再出現的臭毛病不能慣。

於是他話鋒一轉:“哼,不過我是可以睡了,但是靜下來想想,也不知道是為了誰才睡這個床的。”

他佯怒著橫了聞卿一眼,不給他反駁的機會,緊接著又說:“聽家俊哥說前幾天的酒店挺好訂的。這兩天醫院的病人特別多,周圍的房間都訂滿了。”

言下之意——要是你前幾天就告訴我,我肯定也有酒店軟綿綿的大床可以睡。

“唉,現在只能將就一下了。不過還好,這個折疊床的質量還不錯,不然我這老腰啊——”

他一面說著一面躺下去,長長地嘆了口氣,似乎一整天的疲累才終於順著這口氣消減了一些。

聞卿瞧著他,默了片刻。然後掀開被子,下床,到床頭按了一個箭頭往下的按鈕,等高度跟折疊床差不多之後松手。

“幹嘛?”艾長樂有點懵,剛躺下去又坐了起來。

“一起睡。”聞卿又照著按鈕旁邊的說明摁了兩下,病床的滾輪解鎖之後,輕輕被他推過去,跟折疊床並到一起。

艾長樂驚了:“高科技啊......”

“陳護士之前跟我介紹過病床的功能,我大概記了一下,沒想到真派上用場了。”他把被子拉開,搭到艾長樂身上。

艾長樂往中間挪了挪,幫聞卿把被角掖好,然後側著躺下,單手搭上他的腰。聞卿把他的手握在手心裏,大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擦著他的手背——這是他們一起睡覺最愜意的姿勢。

“以後。”

只房間裏只剩一盞LED夜燈之後,聞卿打破了沈寂。

“以後,卿哥不瞞你了。”

艾長樂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來以為,聞卿把床並攏是為了轉移他的註意力,讓他別提這件事。

而實際上,是為了兩個人能夠抱在一起,然後說得更鄭重嗎?

“卿哥,我真的很擔心你。”在鏡頭裏看到聞卿的眼睛被包裹的樣子,他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嗯,我知道。”

聞卿的眸子在黑夜裏動了一下,“先前換藥,看你那麽難受,又那麽想幫我分擔痛苦的樣子,我心裏也不好受。我在想,如果我真的出了什麽事,而你這期間又一直不在的話,你可能會更難受。”

艾長樂在他肩頭蹭了一下,跟著他打開了話匣子:

“對啊。卿哥,你懂我的。我雖然不是醫生,沒辦法幫你治病。但是我特別想幫你分擔一下,哪怕就是唱個歌,讓你感覺好一點了,我也覺得在你身邊有點價值。我不想生活在你給我搭建的保護塔裏面,什麽都不愁,什麽都不擔心。我們是情侶啊,是couple啊,有困難本來就該一起承擔......我知道,你是怕我擔心。但是即便擔心,我好歹也陪著你啊。你是做手術了還是該吃藥了,明天是好轉了還是嚴重了,我可以跟你一起面對,兩個人一起往前走,可以比一個人開心好多呢。”

“嗯。”聞卿望著夜燈散發的瑩白的光輝,神色也變得平和,“桃寶,跟你在一起,我感覺我變了很多。”

“是嗎?”艾長樂在他懷裏動了動,“沒有啊,我覺得你還是剛開始的那個樣子。”

聞卿嘆息:“以前,我喜歡一個人。”

艾長樂警鈴大響:“誰?”

聞卿苦笑:“我是說我喜歡一個人待著。”

“哦哦。”那還好說。

“一個人的時候,周圍會特別安靜。想看劇本,看電影,還是練習臺詞,感覺做什麽好像都可以,很自在。但是跟你在一起之後,我逐漸習慣兩個人的生活。連平時在劇組看到什麽有趣的東西,也會馬上去問鏈接,想買給你。如果你不在身邊的話,就會覺得空落落的。

這件事本來是想再過幾天告訴你的。以前也是,出了事我不想讓親近的人知道。感覺除了給他們徒增煩惱之外,好像也沒什麽用。說不定還會為了我手忙腳亂,影響他們自己的工作。”

聽到這裏,艾長樂心裏特別不是滋味:“那那次你從威亞上掉下來,也是一個人撐著嗎?”

剛出道的時候,聞卿拍過幾部玄幻和武俠題材的電視劇,整天吊著威亞飛來飛去,有一次威亞出了故障,直接從好幾米的高空掉了下來,休息了三個月才又回到劇組。而艾長樂等一幹粉絲知道這消息時,聞卿已經打好石膏出院了。

“那次傷得不算嚴重,醫生說了,只要好好休養,還是可以跟以前一樣。沒必要打擾他們。”

所以,媒體也是在他住院三天之後才得知的消息。

艾長樂抱著聞卿沈默了許久,他剛開始覺得聞卿只是比較要強,所以不會把自己受傷落魄的一面展現出來,遇到什麽事都想一個人自己解決。但是,他覺得聞卿剛才說的那些話,讓他感覺到了一股濃烈的孤獨感。不說遠的,就說他自己,平時有問題也時常給家裏打電話,就算不能解決問題,但是一家人說說話,心裏怎麽也好受點。如果是工作上的問題,他一般就找找薛真,有時候感冒了生病了,跟他們發發牢騷心裏也沒那麽難受。

但,聞卿沒有這樣的傾訴對象。

他剛剛說的是“沒必要打擾他們”,打擾,好疏遠的詞。聞卿究竟在一個怎樣的家庭環境長大,才會有這樣的想法?

這個疑問藏在艾長樂心裏,沒問。他不想在這個寧靜的兩人談心的夜晚挑起一個充滿負能量的話題。

“卿哥,以後有什麽盡管告訴我,我會聽,也會一直陪著你。”

“好。”

那段時間,艾長樂劇組醫院兩頭跑。

剛開機的那兩天,他的任務比較重,要拍一段雙目失明的戲。這段戲在他整個角色生涯裏的後半段,需要把人物的無助和絕望演出來。導演事前還擔心了一下,怕剛開始他還沒能完全進入角色,這段戲演起來有困難。

但艾長樂的反應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的角色叫“酒忘”,滿頭銀發,瀟灑不羈。因為結識了男主,也認識了男主的妹妹。幾人在闖過一個鬼祖的關卡時,他為了救男主的妹妹,被瘴氣刺傷了雙眼。

是意外,也是他奮然沖上去的意外。

他的性格很灑脫,所以不會坐在一個角落裏暗自神傷,更不會因為赫然失明而大吼大叫。他坐上飛行的寶劍,單腿跨在劍上,另一腿垂在半空,感受著迎面吹來的風雲,一口接一口地喝酒。

喝酒這個動作是艾長樂跟導演商量之後加上去的。

一來,酒忘平時就喜歡拿著一只酒壺,腰間別的那枚葫蘆是他這個角色的標配。在這種時候,肯定也是不忘飲酒的。

二來,以樂做苦,苦勝三分。

最後的效果很好,尤其艾長樂雙眼失焦地望著前方,哼著坊間小調,一面笑著一面落了一滴眼淚下來——沒有比這更好的效果了。

“看,我的眼光不錯吧?”當初力薦他進組的男主角白彥十分欣慰,對一旁來探班的陸至暉抖了一下眉毛。

陸至暉頷首,“後生可畏。”

“什麽後生?他跟我年齡差不了多少,只是出道比較晚而已。”

“你比他出道早十幾年,他叫你一聲長輩也是應該的。”

“我不要,聽上去感覺好老。”

“又不要?”陸至暉問得別有用心。

白彥趕緊強調:“當然了,你設計的那個領帶夾我還是要的,嘻嘻嘻......”

二人正竊竊私語著,艾長樂就從表演區跑了出來,直奔化妝間。他今天的戲份拍完了,要抓緊往聞卿那邊趕,說不定還能一起吃個晚飯。

“彥哥,陸總。”卸完妝之後,他一面把背包往背上甩一面跑了出來,路過正在候場的白彥夫夫。

白彥對艾長樂的印象很不錯,於是笑著問:“每天看你收工了都很著急,是有什麽事嗎?”

艾長樂點頭:“對,我朋友在住院,所以我每天都會去看他。”

“住院啊,病得嚴重嗎?我先生有幾個認識的醫生,要不要幫你介紹一下?”

陸至暉聽到也嗯了一聲,說沒問題。

“謝謝你們的好意,不過暫時還不用。他手術現在做完了,在等視力檢測。如果有需要麻煩二位的地方,我會親自登門的。”

“行,到時候打我電話就行。那我不耽誤你了,明天見啊。”白彥看破不說破地將他的表情收進眼底。

視力檢測,他沒記錯的話,前幾天聞卿在劇組拍戲受傷,傷的就是眼睛。雖然劇組封鎖了消息,但他白彥的八卦路子還是很廣的。

等艾長樂背著跳一跳的書包小跑離開之後,他拉了拉陸至暉的衣服:“先生,你信不信,艾長樂肯定是去看聞卿的。”

陸至暉在腦海裏檢索了一下聞卿的公司,把這個人的長相和在娛樂圈裏的地位從信息庫裏調出來:

“你的表情好像不止‘看望’這麽簡單。”

白彥眉毛一挑,“當然了。我覺得他們八成有一腿。你平時不在劇組不知道,艾長樂經常對著手機傻笑,跟我剛跟你好上的時候一模一樣。你不信是不是?那咱們打個賭,就賭個棉花糖,劇組出去左拐那家。”

陸至暉無奈地掏出錢夾,笑道:“想吃棉花糖直說。左拐那家是嗎?我去給你買。”

白彥顧著面子,在原地象征性地挽回了一下:“餵,我不是想吃才跟你打賭的,我就是純粹想跟你賭看看我猜得對不對。那什麽,影視城這麽大你能找到麽?別迷路了!唉,傷腦筋,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嘿嘿......”

作者有話要說:  你就是我心中的棉花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