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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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隊醫進場查看了一番, 扶著總裁走到場邊。林巍本以為主教練桑托斯會換人, 然而,對傷勢進行簡單處理之後總裁竟然又重新回到了場上。

看臺上想起熱烈的掌聲,林巍心裏卻十分著急, 雖然距離很遠, 他近視度數也不算低,但當時帕耶撞上去的那個角度,以及克裏斯摔倒的姿勢, 他認為強撐著繼續比賽只能讓他本就不明朗的傷勢更加嚴重。

事實證明林巍的判斷沒有錯, 克裏斯上場之後,試圖跑動接應隊友, 然而這樣的嘗試最終失敗了。他搖了搖頭,向場邊做了個換人的手勢。一把扯下隊長袖標擲在地上。又無比珍重的撿起來,交到納尼手上。

他坐在地上, 等待擔架入場。牙齒緊咬著下唇,極力隱忍著想讓自己的情緒看上去沒那麽失控,眼淚卻止不住的撲簌簌往下掉。

這一幕看得人太揪心了, 林巍明白他內心的煎熬,這一場決賽他和他的葡萄牙一起等待了12年。

十二年前,在裏斯本光明球場, 作為東道主, 他們成為了“希臘神話”的背景板。十二年後, 他多想用冠軍去彌補當年的遺憾。

可是他在球隊最關鍵、也最需要他的時候受傷了, 難以想象, 他的離場會將葡萄牙帶入怎樣的絕境,面對占盡天時地利人和的法國隊,他們究竟能有幾分勝算?

硬漢的眼淚實在叫人動容不已,看著他哭泣的樣子,看臺上多少球迷也跟著落下淚來。

此時此刻,看著他的委屈和不甘,林巍比任何人都更加難受。他想要為他做點兒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擔架擡下場,直接返回了更衣室。

林巍感覺自己坐不住了,這個時候他真沒法安安心心的坐在原位看完比賽。摸出手機的時候手指在“cris”這個名字上頓了兩秒,然後ricky發了一條短信。

“我要見他,越快越好。”

大約過了五分鐘左右,他收到了ricky的回覆:“我在距離你的位置最近的通道等你。”

他們幾乎繞了大半個法蘭西球場,才來到球員通道,越是靠近客隊更衣室,人就越發多起來。

林巍跟在ricky身後,一路走過來有無數雙目光朝他們望過來。更衣室門口站著一位神情凝重的老者,滿頭銀絲和臉上縱橫的溝壑讓他看上去格外威嚴。

這是葡萄牙的領隊卡洛斯·戈迪尼奧,ricky上前和他交談了兩句。葡萄牙語和西班牙語的差別並不很大,林巍斷斷續續也能大致聽懂他們的對話。

ricky向對方介紹他就是剛才克裏斯點名要見的人,皇馬隊醫,曾經幫總裁治療過肌肉撕裂和膝蓋舊傷。

戈迪尼奧打量了一番ricky身後的林巍,然後點了點頭。現在更衣室裏除了隊醫和工作人員,也沒有別人,場上的比賽扔在進行,他和隊醫也不能在更衣室待太久,c羅現在情緒十分低落,有個熟悉的人陪著他也好。

ricky拍了拍林巍的肩膀:“你得自己進去。”

林巍點了點頭,推門走進了法蘭西球場的客隊更衣室。球員休息的地方空無一人,隊醫和工作人員都聚集在理療師內,至少七八個人圍在一張治療床邊,透過他們之間的縫隙,林巍看到了坐在床上的那個人。

克裏斯雙手撐在身後,身體後仰卻始終低著頭,球隊未知的命運和未知的傷情都讓他的心中百感交集。一瞬間,霸道總裁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他還是那個愛哭鼻子的曼聯小男孩。

這幅淚盈於睫的樣子看在林巍眼裏難受和心疼之餘,竟然還覺得挺好看的。

大約這就是人們常說的情人眼裏出西施吧。

既然主教練已經做出了換人決定,比賽沒有結束之前克裏斯也不肯離開球場去醫院,這一大屋子人留下來也就能起到個安撫情緒的作用。

隊醫初步看了一下傷勢,和膝關節的舊傷沒什麽關系,主要還是帕耶那一下撞擊導致的韌帶傷,只能先做常規處理,也沒什麽更好的辦法。

場上的比賽還在繼續,隊醫得趕緊出去,以免場上球員發生意外情況能得到及時的治療,於是將兩名康覆師留了下來,反正他們只是在球員通道看看比賽,本來也不能進到場內。

眾人轉過身來的這才註意到站在門口的林巍,大家都在同一個圈子混口飯吃,這半年多來新聞可沒少看,皇馬那個神秘的中國隊醫,現在各家俱樂部的醫療團隊已經沒有人不認識他了。

再加上克裏斯剛才告訴領隊,他最信任的皇馬隊醫就在現場,想請他來更衣室幫忙看一看傷勢。因此,看到陌生人進入更衣室,眾人也並不意外,倒是有幾分好奇。

總裁轉過頭來看到林巍就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頓時更加委屈,眼淚又止不住的往下掉:“你們先出去吧,我想和小v單獨待一會兒。”

眾人也沒再多說什麽,陸陸續續退了出去,最有一個離開的人還細心的幫他們帶上了理療師的房門。

等房間裏就只剩下他們兩人的時候,林巍才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走到治療床前,低頭對他受傷的部位進行一個初步檢查。

他的手忽然被人一把握住,興許是用力太猛,握著他的那只手骨節微微泛白,甚至有些微的顫抖。

林巍本能的往回收了一下,卻沒能把手抽出來,於是幹脆放棄掙紮,也回握住他的手,想要以此給予他一些安慰。

他擡起頭來正好與對方四目相對,那嚴重濃烈的傷心與不甘看得他心碎不已。

再次嘆一口氣,林巍走到他的跟前,用另一只手擡起他的下巴,讓他仰起頭來與自己對視。然後俯下身去,柔軟的唇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輕輕的吻去那上面凝結的淚水。

幾乎就在林巍落下那個吻的一瞬間,攥著手的力道松開,總裁強有力的雙臂摟過他的腰,猛地往自己身旁一帶,若不是林巍猝不及防,差一點撲倒在他的身上。

這個姿勢有點別扭,林巍勉強才能穩住身形,那人的臉緊貼在自己的胸前,眼淚和汗水全都糊在了他的白t恤上。

比起一件衣服,他更心疼在自己懷裏無聲流淚的人。從進門到現在,兩個人沒有一句交談,這個時候,無論多麽動聽的詞句都抵不過一個緊緊地擁抱帶來的安撫。

林巍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頭頂,手掌在他的後腦上輕輕按揉,那裏的頭發應該是前不久剛打理過,推得太短,摸起來甚至有些紮手。

過了好久,林巍感覺自己胸前的t恤都已經被他的眼淚浸透了,才聽到他的聲音悶悶的傳來:“摔倒的那一刻我以為自己韌帶斷了。”

“沒有,”林巍安慰他,“那一下撞擊確實很危險,但我剛才檢查了一下,傷勢比我預想中的要好許多,應該只是扭傷或者輕微撕裂。”

“嗯,隊醫也是這麽說的,我想這也和你之前對我膝蓋的治療有關。”

林巍想起剛才那一幕還有些心有餘悸:“剛才……真的被你嚇死了。”

“我也是,”總裁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大概是想擦幹眼淚,“我當時害怕極了,腦子裏都是你的樣子,我想見你,只有你能幫助我。”

這話聽得林巍不由自主的瞥了瞥嘴角:“原來是因為這個,所以才想見我。”

“不是,”克裏斯否定得很幹脆,然後頓了頓,又補充道,“不全是,歐洲杯開賽以來,我每天都睡不好,每天和你在電話裏聊天,總是能讓我的心情放松下來。”

林巍在他耳邊輕聲笑了起來:“不是說每天打電話是為了追我嗎?原來是因為放松心情,或者,追我也是緩解壓力的方式之一?”

小林醫生腦子轉得太快了,有點欺負人,不過也成功將懷裏人的註意力從悲傷中轉移到了奇怪的地方。

“你要這麽想那就算是吧,家人於我而言本就是最能讓我身心得以放松的存在。”

“我很榮幸,”林巍捧著他的臉,讓與自己對視,“在你心裏能擁有和你的家人同樣的位置。”

墻上的電視正在直播場上的比賽,90分鐘的常規時間即將結束,雙方比分仍然是0比0。

葡萄牙在隊長受傷離場之後卻並沒有顯出群龍無首的慌亂,反而穩紮穩打,顯得更加堅韌和頑強。

反倒是法國隊,越是臨近終場就越是顯得缺乏組織性和積極性,他們的精神和戰力正在對方強大的意志面前一點一點瓦解。

這比賽看得兩個人心裏都五味雜陳,尤其是林巍,他發現賽前自己那種“誰拿冠軍都會感到開心”的想法簡直可笑至極,現在大抵是誰拿了冠軍他都沒法開心起來的節奏。

“我要出去。”

“嗯,”林巍沒反應過來,“什麽?”

“我要出去,我得去場邊,馬上進入加時賽,我得和我的隊友們在一起,站在距離他們最近的地方,和他們一起堅持到最後。”他拉住林巍的手,“小v,你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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