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奇怪的洞房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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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潭感覺有人在耳邊說話。

整個右耳仿佛泡進了溫泉裏頭,濡濕黏膩。又仿佛那水沿著耳朵湧進了腦子,動一動,都是簌簌回聲。

江潭頭昏沈得厲害,一時覺得自己給浪淹了,一時又擱淺在岸邊。他渾身上下都沾著水漬,衣衫愈裹愈緊,勒得幾乎窒息。

等能喘過一口氣後,就有燒山的火屑子落在他身上。

星星點點,勢若燎原。

先是細微的火苗一簇一簇侵蝕,燎得他皮肉酸痛。而後便被一道火焰貫穿,燒透了腑臟,任他咬唇也咬不住低低的痛呼。

呼吸也便著了火,肺腔生疼。

江潭是個慣於忍耐的性子。就算這麽滋滋兒地給火烤著痛到了極致,也仍緊咬牙關生生挨著,只喉嚨裏不時洩出些碎的細聲。

或許在火池子裏燒久後,腦中會產生迷幻般的麻醉作一緩解。不知何時,那苦痛的溫床裏竟滋生出了色澤妖異的花朵。

江潭茫然地睜著眼,恍惚中看到席墨將那花拈了一朵,含笑送到了自己唇邊。

他下意識張了口吮那花蜜。

是艷若朱暈的榴花,輕輕一吮就出了很多甘甜的花汁兒。

江潭覺得口渴,那花瓣又分外柔軟,很是令人留戀。他輕咂著,吞咽著,覺得身遭的火消解了些許,連錯亂的吐息都潤得勻靜。

可還是暈。

無數榴花在他眼前搖晃,晃成一片湖,一片海,又蒸騰如沸,散作飛煙。

江潭仰著頸子,想看清那鞓紅香霧後究竟藏著什麽。

他試圖起身,又覺自己定在了火底裏,如何也無法脫逃。來回這麽一掙,卻才算真的開了眼。

星海萬頃,連天顫動。

江潭呆然望著曳若風燭的星光,微微斂了下頜,看見自己衣衫盡亂,亂麻般與人纏作一團。

額角還在突突亂跳,頭痛得甚至有點麻木,但耳邊連綿的喘息卻格外真切了。

他去推那團拱在身上的白肉,摸得滿手滑膩,抓握不得。席墨卻道是他終於主動抱住了自己,十分激動,登時身體力行地作以回應。

“江潭,江潭。”

席墨咬著他的耳朵,念他的名字,無數次,抵死纏綿。

江潭眼裏蓄著的淚被撞頂出來。他想推開席墨,卻覺兩人已如水乳一般交融,難解亦難分。

放手…放手!

江潭受不了他毫無章法的鞭撻,拼命掙紮起來,卻被人更緊地按在懷裏,咬住了耳後頸肉,拱進了如織如霧的發絲間。

這一次,席墨就算深深埋在他身上,紮了根。

沒人能把他們分開了。

江潭閉上眼,又痛又暈。

恍惚不知多久,他覺得下雨了。再睜開眼時,席墨正居高臨下看著他,下頜的汗水一滴滴落在他面頰上,頸子間。如珠如玉。

席墨從來都是滾燙的,是一團火。那汗珠便也如火星子般,燎得他皮肉生花。

江潭掐住少年的小臂,快要窒息一般。想要說什麽卻只是更牢地抿住了唇。

他很渴。

想喝水。

席墨微微一笑,摸出酒囊,將桃花釀含在唇間,一口口餵他,好似在哺餵落在沙漠中的無助蚌殼。

第一口酒下去的時候,江潭尚未清醒的腦子就不轉了。

他被迫吞下幾口酒釀,正自迷眩,又被席墨一把抱起,卷進一堆織物中。

“師父好燙,我們另尋一處。”

江潭昏昏沈沈地窩在那雙臂膀裏,並沒有覺出其中深意。不多時,便被放進一處清泉。

“師父,”席墨說,“抱著我。”

說完就扯著他的手臂環住自己的肩。

江潭剛感覺周圍涼下來一些,恍惚那叢火又燒上了身。

他往後推拒,腦袋磕在山壁上,一時頭暈目眩。又聽席墨輕輕笑了起來,一只手隨之墊在了腦後。

“師父,別激動。”

江潭被抵在山壁上,感覺腹中的火越燒越深,幾乎要將喉頭一並燒穿。他受不了這種深度,閉著眼捏實了一拳,照直沖著席墨揍過去。然他此刻受制於人,又是看不見亂動,動作自然慢了一拍。

席墨從容接下,反將他五指展開,以自己掌心貼合,好生溫存地吻了一吻。

江潭一腿搭在席墨臂彎中,本就坐不著力,如今手臂又被拉高了按在石頭上,只能隨著席墨的掌控晃動,如被瀑流挾裹著的草莖一般任人擺布。

他推了半天也推不動席墨,只覺自己在人懷裏越嵌越深。他愈晃愈暈,不由抻臂抹了一把面上水珠,這才看清席墨正在咫尺之距緊緊盯著自己。

少年人眉眼秾麗,沾了水珠的眼睫雨打的春枝般簌簌而顫。

好一個梨花帶雨傾城色。

江潭恨極了,被這樣熾烈的眼睛釘著,一時半會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席墨卻很受用,目光灼灼地看著江潭,很是想伸出手去撫玩一番,於是幹脆停下來,整個兒貼在了江潭身上。

他以額貼著江潭側臉,兩只手分捉著江潭青筋暴起的蒼白拳頭,一口咬在了他耳垂上。

江潭無聲張了張口,覆被捏著頸子灌了半袋子酒來。

席墨看人又軟在懷裏,心中起了憐惜,隨手扔了那空蕩蕩的酒嚢,捧起江潭面頰,輕輕喚了聲“師父”。

江潭眼神渙散,小腿一條玉如意般給席墨勾掛在腰上,蝴蝶骨也快要給人攥碎。下一霎間他讓火深深地燒出了幻覺,恍惚中卻是“嗯”了一聲。

席墨湊過去,鼻尖抵著江潭眼瞼,在他臉上嗑了枚淺淺的印子。又含在舌尖吮了吮,這麽一路吮到了他唇邊,又擡眼去看他。

江潭仍是那副目光迷離的樣子,面上紅白交加,如白茶並緋桃疊映一處,眉睫皆被山泉淋得濕漉漉,眼明明睜不開,還竭力不肯閉上。

席墨將他摟了滿懷,覺得這人終沒有那麽滾燙如融。這般溫涼,新雪釀的春酒一般,剛好。

他情難自制地將人越抱越緊,想將他勒入軀殼,以魂魄相濡。

夜色如潮,曙光如汐。

因著泡在寒潭裏,體內的酒氣揮之不去,江潭便是渾渾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他聽得泠泠水聲,細細碎語,只覺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了一夜,皮酥筋軟,面目全非。

能夠再度思考之時,江潭發覺自己躺在一處山洞裏,身下鋪蓋柔軟,散出蜜茶樣的釅芳。

旁有深潭,水墜石穿,回音悠長。

江潭腦中一片清明。他動了動,渾身沒有一處不痛,再動了動,勉強坐了起來。

他斜靠在石壁上,打量起了自己的手臂。洞外碎光空靈,因而很清晰地就能看見臂上嫣紅泛青的指痕和朱紅發暈的齒痕交錯,像是被兇獸含在口中撕咬了一夜,末了卻得幸存。

摸著那些好像烙印在皮膚裏的淤痕,江潭的指尖微微顫抖。

騫木之脈業已歸位,此後他身上的傷再無法自愈。而今不止這些烏七八糟的痕跡沒法消除,身子裏的疼痛還斷斷續續地折磨著他。

他再沒法當作沒有發生過這種事了。

江潭正勉力壓制著燒心燒肺的怒火,席墨捧著一把青果走進來,一顆顆滾在他膝頭,“師父起來啦?”

少年面上帶笑,俯過身來又想討一個吻。

江潭一動不動任他啄了唇角,一句話都不想說。只將那青潾潾的果子撿了一粒來,咬開吃了。

席墨見江潭雖然冷著臉,卻沒有拒絕自己的果子,這就不作聲地笑了笑,自己也拿起了一枚。

直到他叼著半顆青果,看江潭竭力爬起來,就這麽面無表情地走了。方覺不對,斂了一地果子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師父!”

“……”

“江潭!”

“……”

席墨快跑幾步擋在江潭身前,當即給人一袖拂開,果子撒了一地。

“……你生氣了?”

這般明顯的事,他偏生還是要問上一問。

江潭不予理會,照舊蹣跚著往前走。

席墨瞅著滿地果子,撿了幾個塞入懷中,不出聲地繼續跟在人後頭思索。

昨日他食髓知味,弄了那般久,日上三竿才徹底把江潭洗了幹凈,連藥都沒來得及上,現在倒要看看這人能走多遠。

江潭走了幾步才道腿已不是自己的,只覺這是火場裏拾回來的身子,七拼八湊的骨頭渣子都焦酥得不得了。

慣於直行的他歪歪曲曲走著弧線,心底裏的殺意蹭蹭蹭地往外冒。

但他總覺得這件事說不清楚。

而且他總想起來席墨小時候哭的樣子。

小孩哭起來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如果不是用眼盯著,並看不出來他何時哭了。

江潭知道這肯定是給祁連山那一撥教出來的,畢竟普通的奴隸連哭的資格都沒有。

他輕嘆一氣,直覺這一次後,他們兩人總應該互不相欠了。

江潭想通了,就停下來。

席墨見他站住了,才悠悠道,“舍得理我了?”

江潭回身看著他。

“師父不是許了我嗎,否則為何要同我拜堂?”席墨振振有詞道,“那酒可是你主動喝的。讀過這麽多書,怎麽可能不清楚喝了合巹酒後要做什麽。圓房之後就翻臉,師父也太冷漠了吧。”

“如是不喝,便無法順利破境。但出來了還沈溺在幻象裏,就是你的不是。”江潭勉強鎮定道,“我,當作這件事,沒有發生。”

“師父還是討厭我了,是不是。”

江潭不說話。

席墨說,“我知道了。”

他瞧著很沮喪,好像在忍住不哭。

“席墨。”江潭冷靜道,“你想要的我都給了。這回我真的不再欠你了。”

“是嗎?”席墨認真道,“可是師父,你給我的我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好不好。”

江潭想了想,“不好。”

至於為何不好,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那我又錯了嗎?”席墨垂然道,“師父,這次你真的不要我了。”

“不要了。”江潭頓了頓,“你可記住了?”

“我記住了。不會忘了。”席墨的臉頰漸漸鼓成包子,語氣鄭重得打顫,眼瞳晶亮得委屈。

江潭怔了一怔,偏過頭去。

他不明白,被弄成一團糟亂的明明是自己,席墨竟然還這麽委屈。

還敢這麽委屈。

他都快要遏制不住自己的殺意了。

席墨撚著從江潭身上偷來的石佩,猶豫半晌,又將人袖子拽了一拽,“我不會再讓師父感覺煩了。師父看,這石佩我取來了,真的只是放在身上,不會再用,說到做到。”

“已經沒用了。”江潭很是無語。他不信席墨看不出來。

“……師父騙我。”席墨訝然道,“你送我的東西,怎麽會用不了。”

他將那冰坨子摸了一摸,“如果用不了師父便要再償我一枚。明明之前都好好的,偏給你拿過一回就失效了。”

江潭:?

“我就當師父答應了。”席墨措辭嚴謹道,“這是最新欠下的,與以前的不一樣。”

江潭:……

他本就一瘸一拐,聽了這話更是走不動了。索性停下來將周圍望了一圈。

這一望不得了,頎長一脈昆侖山竟已駐在了大前方。

江潭一呆,想摸地圖卻發現摸了個空,即刻瞥眼看著席墨道,“地圖。”

“不用看。”席墨了然於心,“我們從地底下走,把整片西海都繞過去了。再走個把時辰就能直接過界了。”

江潭想了想,也罷,在那蜃鄉中錯了一回時間,而今並不知曉究竟過了幾日。就這麽離去倒也算得穩當。

他往前一邁,正好踩中一粒不大不小的石子。眼下這情況哪裏還站得住,頓時整個人摔歪了去,給席墨眼疾手快一把兜在懷中。

江潭一呆,腰眼給人捏了捏,“師父要不要我幫?當然不是白作勞力,還是要算你欠我的。”

他當然不作聲。只扶著少年站直,又把那只黏糊糊揪著不放的手也扯了下來。

“生氣啦?可是你要一件件都算清楚的。”席墨忍笑道,“或者師父更想要藥膏?我這藥頂好的,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消腫止痛,保管你好好走路再不摔跤。”

江潭再不搭理,凝神問妖。一言既出,五方皆有回響。

不一會兒,坡盡頭那叢沙拐棗後就冒出來只長毛白駱駝,慢悠悠行至兩人身前,很是恭敬地屈膝臥伏而下,請江潭登背。

席墨見江潭幾下坐穩,還嘰咕了幾句音調奇異的怪話,那駱駝便順服起身,悠哉悠哉地馱著人走了。

他輕哼一聲,一撫指上烏環,那龍形戒子即刻化作千秋劍。他催劍趕上,維持著與駱駝同等的行進速度,盤腿靠在江潭旁邊。

“痛死了,痛死了。”席墨支頜嘆道,“再不上藥,一會兒磨出血了可別怪我。”

江潭一滯,將毛絨絨的駝峰拍了兩下,那駱駝旋即撒開長腿出溜溜地跑了起來。

席墨好氣又好笑,“跑,跑再快還能比得過風麽。”

白駱駝看著是個慢性子,跑起來卻是踩了風,載著江潭氣都不帶喘的,一路躥到了邊界近旁的小沙丘才停下來,一身長毛凜凜隨風抖動。

前面的風太大,它無法靠近,便就此與江潭告別。

江潭按著澹臺休所采的法子,運與封印處同等劇烈的風將自己裹住,只將風眼修至自己身形大小,這就一步一步過了界去。

界緣壓迫較來時更甚,封印應該很快就會落成了。

甫過山海,再渡九野,風散人間,雲朗天青。

江潭剛平落一息,袖子即給後腳跟來的席墨扯住。

“師父,鬼門破了。”少年瞪著大眼,略略詫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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