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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奇葩兒童歡樂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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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堂三層,端得是劍拔弩張。

一群人眼神兇狠地瞪著彼此,圍著張大桌不停走動,一會兒排成一字形,一會兒排成人字形。手裏那充作骰盅的秘色盂幾是一刻未停地轉著,打得果真叫一個熱火朝天。

席墨上得樓來,不由一怔,暗想知道是曲時雨就早該想到是這般打法了。

卻實是舒了口氣,宜然而笑,如微風穿堂,“曲師姐,小師叔我送過來了。”

一時兩撥人都沒了聲兒。

最先有反應的卻是遠立人群之外的丁致軒。他離門口最近,當先走到席墨身邊,冷聲道,“人呢?”

席墨不想他為何主動來問,仍據實道,“在一層小間歇著。”

丁致軒就蹬蹬蹬下樓了。

餘數撥開幾個人,見是席墨來了,臉先大了一圈,往他身後一望,見除了董易再沒別人,又是松了一息。

對面幾個見諸峰的弟子已經開始絮叨著“小神仙來了”“根本不是問題”“手下敗將”“贏定了”等字眼,邊沖著主峰弟子露出十足挑釁的神情。

曲時雨就很高興,“小朋友來得正好!快來幫我們搖骰子!”

席墨走近了,面上不解,“你們在賭什麽呢?”

曲時雨理所當然,“賭你們長老呢。”

席墨恍然大悟,“我們長老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吧。”

曲時雨不覺有異,“沒事,他馬上就知道了。”

席墨明知故問,“為什麽要賭長老?”

曲時雨既哀且怒,“還不是因為咱們曲矩長老不爭氣,扛人當樹扛,也不知道綁著或者拍暈。本來就呆,這又直接給人踢到地下,摔成傻子了。”

一旁的軒轅兄弟便露出慚愧的神色來。

頭上裹著一圈白紗的曲矩舉手抗議,“大侄兒,我還沒傻。而且我是被一掌打下地的,先前踢的那一腳我可是接住了啊。”

曲時雨竭力保持鎮定,“您還是閉會兒嘴吧。”

曲矩並不聽勸,又道,“還有小朋友你怎麽不講信用啊?阿格都成你師父了,你還是不知道他住哪裏嗎?”

席墨撓撓頭,“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呢。”說著面上就流出一抹神秘兮兮的摯然之色,“而且我還知道了一件更不得了的事情。”

他小聲道,“師父他,根本不是櫃格松。”

曲矩:……???

“他其實是……瑯玕樹!那天他與櫃格松說話,恰巧讓我撞見了。”席墨眨眨眼,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看上去誠實正直極了,“因為你總是認錯人,阿格姑娘很生氣。她見你追著別的樹跑,罔顧你們過去的約定,心裏非常難受,決定以後都不理你了……大概就是這樣。”

曲矩唇上僅有的那點血色褪得一幹二凈。他消化了一下席墨的話,倒抽一口冷氣就開始慘嚎,“啊啊啊啊啊媽呀阿格格格格我對不起你!”

還要嚎第二句,就被曲時雨一掌幹翻了。

見諸峰首座滿面狐疑,看上去很是想冷靜一下。可她腳底下那個淚流滿面,早已無法冷靜了,“你師父之前怎麽不和我說啊?!”

席墨眼裏淌出一分惋惜,兩分錯愕,“他說了啊,說你錯認了。”

曲矩抹淚,“那阿格的事?”

“我後來也問師父了,原是阿格姑娘不讓說。”

“古老的樹木天生堅守沈默的誓言,所以要不是那次偶見,師父也不會同我說。”席墨慎重道,“現在我就偷偷告訴你這個秘密。長老,快去與阿格姑娘道歉吧,再一再二不再三,說不定她還願意原諒你。”

見諸峰眾人大眼瞪小眼:不,現在我們都知道了。

……不過江潭長老居然是瑯玕樹化身啊!是真的活神仙啊!

曲矩還在涕泣,曲時雨就露出頭疼的表情。

“對了曲師姐,小師叔還在等你們呢。”席墨試探道,果見曲時雨拍案而起,“小師叔?!”

她向著周圍瞟了一圈,見到一遭心虛的眼色,不由蹙了眉來,“你們幾個把人弄丟了?”

“是小師叔讓我們先走的。”一個弟子試圖據理,“他看著那片草很軟,想睡一覺再說。”

另一名弟子也在力爭,“是啊,然後他就摸出那倆瑠璃罩子蓋了眼睛,一聲不吭地睡了。”

“……小師叔是迷路了,但你們一下去就能看見他啦。”席墨就知道剛才眾人賭紅了眼,定是沒聽見自己的話。

說著又看了看抱成一團的曲矩,“那個……長老一會兒去後山,可不可以送我一程?”他有些羞澀道,“我還不會禦風術呢。”

曲矩揉揉額角,“那必須的。”這又似有了精神,“瞧我都忘了,和你一道去就不會被老伯的禁制彈回來了……那咱們走吧?”

抓著席墨就往樓下沖。

身後曲時雨反應過來,也跟著去了。一群人叮叮當當下得樓來,就見熙熙攘攘的大堂一角與世隔絕般清凈。

丁致軒正帶人將那小間圍了個水洩不通。

“知衍哥哥,這是後山新下的碧小牙,就這麽一點,你嘗嘗吧。”

溫敘掛著一張嫌棄臉,“離我遠點。”

丁致軒剛要把那碟青翠欲滴的桃子往人面前推,聞言就住了手,默然半晌,“哼”了一聲。

席墨看不下去了,小聲提醒道,“桃子,確實該離遠一點。”

丁致軒冷冷翻了眼皮子,“我和知衍哥哥之間沒你說話的份。”

席墨:……

溫敘:……

曲矩滿心都是他備受委屈的櫃格松,只非常不走心地對著溫敘一揮手,“走了走了。”

溫敘慢悠悠起了身,一腳就被丁致軒擋住去路,“知衍哥哥不常出來,一起吃了飯再走吧。”

曲時雨還在樓梯上,就開了遠程嘲諷,“小朋友挺會借花獻佛啊。”

丁致軒紋絲不動,“反正不是獻給你。”

曲時雨:……

氣氛一時冷到了極點,可是丁致軒並不以為意,“知衍哥哥,好不好?”

溫敘:“不好。”

丁致軒見他仍是要走,不由冷哼一聲,“見諸峰有什麽好,那麽一大把人還不是把你弄丟了。”

餘數也下來了,恨不得一把扇子飛到丁致軒頭上,“小老弟哎你還是少說兩句吧!”

丁致軒收了腳,將盤子推在溫敘面前,“那不吃就不吃了,桃子是今天剛采的,你帶著吧。”

溫敘:“拿走。”

丁致軒沈默片刻,“知衍哥哥果真不待見我了。呵。”

席墨看溫敘已然以袖掩面,不由勸阻道,“小師叔不能碰桃子的。”

丁致軒一楞,“我怎麽不知道?什麽時候連桃子也不能碰了?”臉色一沈,“因為是我送的,所以不能碰嗎?”

席墨被他的邏輯征服了,“不是。”

剛跟著下樓的董易就磨蹭到席墨旁邊,“得,小天才又魔怔了。”他摸出扇子搖幾下,“你看看,對上溫小哥,和你對上師父一個樣。”

席墨微笑以對,“我哪裏是他那樣的。”

丁致軒仍在控訴,“知衍哥哥,

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溫敘只露出一雙淡漠無波的眼來:“你話真多。”

丁致軒就又“哼”了一聲。

董易加快了扇風速度,“不好,今天斷袖看多了,怎麽覺得他們在打情罵俏?”遂自個兒檢討了一下,“我要好好洗洗眼睛了。”

“洗眼睛哪裏夠啊,二哥還是洗洗腦子吧。” 席墨繼續微笑,“現在事情一清二楚,我師父可不是斷袖。”

董易不甘示弱,“那你是,你剛還說自己是。”

席墨反唇相譏,“你才是。別人都想不到斷袖,就你想到了。”

董易呵呵一笑,“別人想到了,就是不說而已。”

曲時雨個暴脾氣耐心差不多耗盡了,“煩死了!走了走了!該回哪兒的回哪兒!站在這裏磨磨唧唧的餓死了!”

餘數啪地一聲打開檀香扇,依舊一派翩翩風度,“不如大家留下來一起吃個飯。”

曲時雨一聲冷笑,“呦呵,你現在又待見我們了?剛才說要留下來湊一桌的你推三阻四。”

餘數就笑,“剛才你們哪裏是誠心要吃的樣子,不都說好了是來堵人,啊不,是來等人,等到了就走麽?”

眼看著一層場地開闊,是真的要打起來了。

席墨清清嗓子,乖巧道,“師兄師姐抱歉,我要回去給師父做飯,不能留下和大家一起了。”

曲矩就將人一拎,“我忙著見阿格,吃不下了,走走走。”

溫敘道,“等等,一起走。這裏人好多,待不下去了。”

丁致軒尤為不滿,“知衍哥哥就是在嫌棄我!”

曲時雨一拍欄桿,“別吵了!見諸峰的都一起走,誰稀罕你們主峰的飯!”

一群人轟轟烈烈地離開,給主峰一眾人等坐實了“見諸亂舞,奇葩傳世”之說。

席墨坐在曲矩的青釜中,百思不得其解,“長老為何要選一只釜作法器?”

曲矩滿是滄桑的臉上就終於顯出一絲笑容,“你等著,我給你演示一下。”

然後他切身實地教席墨領會了什麽叫做“悔不當言”。

那青釜失了他的刻意掌控,在萬尺高空被氣流吹得有如輪轉。席墨面色慘白地瑟縮在瘋狂旋轉並奔似脫韁野馬的釜中,覺得自己好似一枚豆莢般無助。

他看著對面坐擁雲天敞懷大笑的曲矩,眼淚真的要下來了。

等到落地的時候,席墨只覺自己的內臟已經攪成了一團。他四肢皆是軟的,好容易從那釜裏爬出來,就被曲矩一掌打癱在地。

曲矩是很開心的。

“小朋友,多謝你!我現在感覺好多了!”他深吸一口氣,還想繼續拍人肩膀,一揮手卻是落了個空。揉著腕子四下裏那麽一打量,就見釜下伸出一只顫巍巍的小手來,“……長老……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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