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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冤冤相報何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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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矩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小朋友們,我可是魔宗的人啊!”他樂得不行,“看看看看,一個個掉以輕心地,都……哎不是,你的包呢?”

他看著席墨無辜展示出的空蕩雙手,不由詫異。

“剛到手就被風吹走啦。”席墨指了指天邊,“飛到那邊去了。”

曲矩甫一轉首,胸口便受一擊,回頭就發現腳下躺著個小石塊,拾起來一看,上束一條絲帛曰“殺魚異寶”。

他呼吸一窒,便聽席墨輕輕笑道,“長老,你被異寶刺中胸口,沒有救啦。”

“好!”那廂“誤為財死”的弟子一連道了三個好,也不管曲矩臉色了,當下十分痛快道,“感謝小神仙替我報仇!”

“好說。”席墨還以微笑,看曲矩不情不願地當場去世了。

曲時雨再回來後,以一副吐血臉看了看自己家小叔一眼,宣布席墨除掉了魔宗奸細,受到老伯賞識,得以重入後山。接著席墨再擲出一個四,直接登頂千碧崖,獲封真君之位。

這一場除夕博戲終於結束了。

曲時雨快給氣死,“你們這幫人,個個想著出奇制勝,異想天開胡作非為,結果還沒一個小孩能打!”說著就掏出了那份頭籌獎勵,為諸人眼饞的靈陣圖,往席墨手上一放,正要轉頭繼續罵人,卻不慎瞥到小孩星眸懵懂,雪腮微紅,一臉憧憬。她怔了一怔,繼而嘆道,“要不是我做司儀,倒是想同你較量一番。”

“還好曲師姐沒有下場。”席墨就道,“否則這頭籌一定實至名歸。”

眾人被她罵得脖子****都不敢說話,聽席墨軟聲細語倒是松了口氣。

“我資質不好,也不通陣法一道,就不辱沒這靈陣圖了。”席墨又道,“不瞞曲師姐說,我入派以來,一直得陸師兄相助,卻拿不出什麽東西回饋。如果他不嫌棄,我想將這圖轉贈於他。”

“不可。”卻是有人淡淡道。

眾人仰頭,看溫敘站在一株冬柏下,衣袍簌簌鼓風,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你贏了,便是你的。”

席墨一怔,“小師叔。”頓了頓,“可我不會……”

“收著。”溫敘不容置疑道。

“小師叔,物盡其用,若是……”席墨話都沒說完,就見溫敘咳了起來,揮手道,“此處甚冷,我待不住,大家也都散了吧。”

席墨:???

他看著溫敘就這麽不見了,只能去找陸嘉淵,“陸師兄,留步。”

“小師弟,你的好意師兄我心領了。”陸嘉淵很是理解地道,“那靈陣圖是小師叔制的,他指明了給你,旁人便動不得了。”

席墨很想嘆氣,“可說好了要選一人實現我的願望呢?”

陸嘉淵一楞,“啊?”

“大家都走了,我的願望怎麽辦?”席墨瞇著眼,笑得卻更艷了,“師兄,我想把這圖借你看,待你看完了,再還給我,好不好?”

那一刻,陸嘉淵他恨不得給這孩子舉起來轉兩圈,再使勁兒親一口。

他們陸家十幾口子一堆小屁孩,沒一個能比得上這個了!!!

他這麽想了,還想這麽做,就被席墨塞了靈陣圖,揮揮手跑了。

“看看看看我這是什麽手氣,當年一時惻隱無意間留下了個絕世寶貝啊!”陸嘉淵喃喃自語。

那以後,陸嘉淵口中的席墨,就從“小師弟”變成了“寶貝師弟”,惹得曲時雨一聽就要打人。

而席墨又跟著見諸峰人耍了幾回,每次去都帶了些山珍野味與自釀酒食,博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評。

此間,他也就知悉了許多關於清虛的異聞傳奇以及峰門大比的小道消息。

見諸峰人很會講故事,也很能玩博戲。關鍵他們大半人都對席墨感興趣,更是對他的好手氣羨嫉不已。這一邊教人怎麽溜牌,還要一邊對他無師自通般的高超技藝心服口服,更要誇他是個師父見了都要爭搶的寶貝徒弟。

席墨聞言便笑,笑得一幫人臉都紅了,說他再長開些肯定是個小妖孽,勾人精。

他卻仍是笑,像是從蜜罐子裏撈出來一般,甜到了人心坎上。

而他本不是個愛笑的人。

置身烈烈篝火之外,席墨卻恍惚想起四歲生辰將至的那個初冬的午後。

小雪將雪,虹藏不見。

他揣了一把骰子溜到葡萄長廊裏,天女散花般隨手拋了次次,看著它們在空中四散開來,每番落地即能成就絕然不同的果,便不由要想,果果皆不同,可這又是為何呢?

正自思索的時候,一個人影就出現了。

那時他趴在冰冷的水磨磚上,沿著骨玉骰子們泛光的棱角往廊盡頭看,看見一襲羅衣凝碧,有如風住,有如波停。

他揉揉眼,從未見過那樣一種賞心悅目的美,像是奄奄冬色也無法收束的春雀,蹦跳著歡騰著,在穹窿之下掀開萬頃春色最初的蒼郁。

席墨第一次見到那人,便知道她合該是自己的娘親。

他由衷地笑了,沖她揮了揮手,那碧衣美人就含著笑走了過來,蹲在他身邊,“在玩什麽?”

“在想一個問題。”席墨就道,“我為什麽會扔出這些點數。”

那美人捏了他的臉,柔聲道,“或許與投擲前的點數有關,也可能與你拋擲的力度有關,還可能與骰子的材質有關,甚或是與這日的風雨有關。”看著小孩逐漸迷惑的眉眼,又笑了笑,“但是,也可能與這些都沒有關系。”

她嘆了口氣,伸了手去,指尖逐一撫過那些印著磨跡的骰面,“種種之因,天定造化,相由心生。”

席墨想,是了。

那日定是暈了虹光,葡萄藤葉深深淺淺,投在娘親身上,才會生出釅然又清冽的月桂浮香。

彼時處暑,老伯自年前不見,至今仍未回來。

而席墨種在地裏的三種毒物,在他的細心照看之下,已成了兩種。

他將鉤吻與鴆尾的農方收好,靜待到九鐘長鳴之日,將地犁了幹凈,用盡最後一點瑯玕水,埋下了兩枚融影種子。

而今年的大雪之日,雪較往年更為豐厚,他也就無緣得見那“溶影”究竟是個什麽樣子。好在雨水這日仍沒有下一絲雨,那兩枚融影,也就終於落在了他自己手中。

前時三個皆數給了溫敘,他未能好好看一眼,這次便要敞開了把玩。

此前席墨已用木影皮葉制了一副手套來,這就將那埋在息壤中變得斑駁的木影花剝開,露出凝作珠灰的融影來。

是一粒不透光且不規則的珠子,和正午烈日下的影子一個樣色,仿佛是汲取了木影花的光澤,卻因融了月華與瑯玕子更加內斂。

席墨試著用木鑷子刮了一小撮,以葉囊小心兜著,往柴房旁的樁子上灑了一點,三息之內,那樁子便徹底化了,與自己的影子融為一體。

席墨心下駭然,嘗試用鑷子戳弄那團撲灰,發覺只一片木樁影子,並無他物。

又嘗試在那影子上放了截幹柴,也是沒有反應。而後,那片灰影自如黏在地上一般,怎麽也去不掉。席墨甚至嘗試擠了些木影花汁來,都未能改變分毫,正想著幾日後再去砍節樁子來遮住,一場春雨後,那影翳就消散得一幹二凈。

席墨恍然,知道了這融影該是適合下雨的時節用。只一丁點,就能將世物毀成一片虛影,在雨中徹底消失。

他將剩下那枚融影收好,只把這粒剝了花皮的細細磨了粉,分盛在葉皮卷成的細管中。每支管子一寸長,羽根粗細,他取了十支,裹在幾片木影葉裏填在了囊底,餘下一把,同樣置於木影盒中。

此間事了,席墨頓感輕松不少。

他按著冬天攛掇好的新方子,又去山間尋了些新料來,一樣樣在地裏種好。到了谷雨前後,其中兩味毒草竟有瘋長之勢。正在他猶豫著要不要除草時,老伯便回來了。

老伯眉宇倦倦,本已將車甩給席墨走了,卻忽然想起一事。自去柴房尋人時,一眼被那有模有樣的小園地裏長勢喜人的花草吸引,這整個人就不好了。當即拉著席墨問他想做什麽。

席墨見老伯十分嚴肅,知道一個回答不好就是要被揍扁的下場,當下思索著要答時,就看老伯黑著臉道,“地裏那些玩意兒,全部給我弄幹凈,以後不許再種,覆歸原樣。”

席墨一楞,“老伯……”

他想說那是我種了快三年,好不容易摸索出一點門道的踐行地。就被提溜著襟子,整個給扔到了地裏頭。

“廢話少說,讓你弄就弄!”老伯揉著眉心,“我數到三,再不動手,我來。”

然後便道,“三。”說著一睜眼,看席墨滿把皆是剛扯下來的草葉根莖,沖著自己笑了,“老伯,您先回去歇著,今天我一定弄回原樣。”

老伯沒支聲,往回走了幾步,想起什麽似的,卻哼了一聲,終是一言不發地去了。

席墨看人不見了,轉身拿了大鏟並幾個土鼎陶具來,小心地將幾樣毒物連根帶土挪了窩。

他不知老伯為何單是看見幾株毒草便起了這麽大火,卻知自己撞在了刀尖上,並無分毫辯解餘地。甚至慶幸自己並沒有因此犯一頓皮肉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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