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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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墨默默從懷中掏出六角棱盒遞了過去。邊聽曲時雨的奚落,陸嘉淵的賠笑,邊將那見所未見,繪了漫山的底圖看了一遍。大致清楚這是以古昆侖為始,至蓬萊洲為終的骰子戲。

不過令他驚奇的一點是,曲時雨居然將終點定在了千碧崖。

“得了得了,往下傳,你就等著最後一個投吧。”曲時雨很是不滿,“開個場也這麽麻煩。”

陸嘉淵嘿嘿笑了一聲,將骰子丟給了旁邊的弟子。

“小師弟,你這藥不錯啊。”陸嘉淵轉回來輕嘶一聲,“好久沒塗過這麽帶勁的玩意兒了。”

說著就聽旁邊傳來一聲哀嚎。那第一個丟骰子的弟子顯然手氣不好,開局就把自己給丟到最長的那條道兒上去了。而距離蓬萊越遠,折在路上的可能性便愈大。

席墨看還要輪一圈才能到自己這邊,便低聲詢道,“師兄,曲師姐她為何選了後山作終點?”

“你忘啦,此處是問虛真君的道場啊。”陸嘉淵道,“他的洞府就在千碧崖。”

席墨卻實是沒想到,“這幾百年中,蓬萊再未出過真君麽?”

“我們都估摸著,快出了。”陸嘉淵一笑,梨渦淺漾,“咱們大師兄,百年難得一見的絕品根骨,入小境之後大概能修得真君正果。”又道,“所謂真君,都該是天賦奇絕之人。上佳資質打底,與我們普通修道的沒法比啊。”

席墨對這位有真君品質的大師兄聞所未聞。陸嘉淵看得他神色,便道,“是了,咱們清虛雙璧指得就是大師兄與大師姐。他倆當年一塊拜入主峰,又一並被掌門收了,後來就一起成了首座弟子。這可算是破了以往每峰只一位首徒的限定。”

“按理說大師兄絕品根骨,成為清虛首座無可指摘。可他偏偏要喚大師姐一聲師姐,不肯越居人前,敬重得很。掌門也樂得兩個弟子融洽,這就有了‘明虛座下,金童玉女’之說。”

“不過,他倆關系的確是好。這次蓬萊開道,去接你們的本來應該是大師兄,可他有事趕不回來,一向不喜歡拋頭露面的大師姐二話不說就替他上了。”陸嘉淵嘖嘖道,“別看大師姐誰都不理,她偏偏待大師兄很是不錯。”

席墨就反應過來了,“這麽說,陸師兄就是見諸峰首座了。”

“別提了。”陸嘉淵就甩了甩手,“我也是替人跑差的,畢竟金童不在玉女在,我師姐待久了可是要發飆的。”

席墨似是領悟到了什麽,點點頭沒有作聲。

這邊骰子眼看著要傳過來了,陸嘉淵就湊近了些,“為了避免作弊,這個陣法裏是暫時無法使用靈力的。沒玩過你也不要慌,按我說的來……”

“師弟。”行到近前的曲時雨耳聽六路,“你個濃眉大眼的作什麽小勾當呢?”

“小家夥沒碰過這種東西,我之前說好了要教他來著。”陸嘉淵倒是磊落,接過骰子比劃一下,就往曲時雨捧著的玉碗裏丟,“看好了!”

兩粒玲瓏剔透的紅豆骰子滴溜溜滾了一周,分別停在了四點與六點上。

陸嘉淵便吹了聲口哨,“師姐,德才兼備,我要去青州。”

三四與四六兩種組合,皆稱德才兼備,擲出此組數者,沿海五州任選。而青州直通蓬萊道,怎麽也都能把那琵琶舞躲過去了。

曲時雨面色不善,“就知道說悄悄話,沒聽見青州已被人選完了麽!”

“……這還能選完?”陸嘉淵不可置信,見曲時雨很是篤定地道,“對啊,每一塊起始點都要有人,所以你去揚州吧,剛好也算回老家了。”

陸嘉淵“哦”了一聲,看席墨正撈了骰子捧在掌中細瞧,末了仰頭一笑,“師

兄,我第一次見這麽大的骰子。”

心不由一軟,不由再叮囑道,“記得我剛才怎麽……”

“師,弟。”曲時雨尚未發出更多威脅,手中一沈,席墨已將骰子丟了進來。小孩眨巴著眼睛,看著那點數轉出兩個四來,便很是靦腆地道,“曲師姐,我也能去揚州麽?”

曲時雨就不敢置信地盯著他。

——今日這改良版的選仙圖,一則為給大家守歲供個樂子,二則是為了給後山一個下馬威。

這圖是她與溫敘共同繪制的,布陣期間又拉了陸嘉淵來作幫手,想著無論怎樣,都能借著博戲的機會給後山的下絆子。當然能讓人抵達蓬萊前名正言順地殞了最好。自家小叔那個沒腦子的被揍成豬頭還成天傻樂,她卻咽不下這口氣。

不作弄回去,豈不是太丟見諸峰與曲家人的臉!

倒也不是她真的想整席墨,只縱觀後山,唯一能抓著一起玩的只有他了。

更妙的是,這孩子還從未接觸過此道,想來是個手生的,能給他悄悄折騰一番而不被人說道。可照如今這架勢來看,卻竟然有了傳說中的新人手氣加持麽?

陸嘉淵已笑了起來,“小師弟當真會投,厚德載物,可以直接登龍船了。”

席墨也笑,“多謝師兄教導。”

曲時雨就瞪了陸嘉淵一眼,要不是骰子裏的紅豆沒變色,她倒真要懷疑這人已經被後山的蠱惑叛變了,偷偷使了術法幫忙呢。

眾人依照方才投下來的結果重新站定了位置。席墨一個人蹲在船上,望了望身後不遠處的陸嘉淵,掬著一絲無奈的甜笑,再一次擲起了骰子。

只將那骰子捧著搖時,又恭恭敬敬問道,“曲師姐,接下來該怎麽走啊?”

曲時雨吐出一口惡氣,盡量保持平靜,“從此處抵達海市,需要十二步,其中每一步皆有事件發生,暫不得透露。”

席墨點點頭,投了個六出來。

曲時雨面無表情,“你往前走六步。”

席墨就一步步走著,剛過了星沙嶼,再行一步後,那處陡然越出一只巨魚影子,甩了他一身晶亮的粉末,覆沒入陣中時砸碎了他腳下如影隨形的龍船寶影。

曲時雨便幸災樂禍道,“小朋友,你不幸遇上了吞舟魚,船被吃了,你落水了。”“師姐,你也太會結合時事了吧!”後頭陸嘉淵帶頭鼓起了掌。

席墨:……就還要再來一次對吧。

“那……我便殞了?”

“倒也不是。”曲時雨強壓下唇邊笑意,從腰間摸出另一枚方才收起來的骰子,“兩枚一起,接著擲。”

“小師弟加油啊!再擲個雙德絕對能逢兇化吉了!”

曲時雨對著陸嘉淵冷笑一聲,想我倒要看看你這一時半會還能教出個天才怎麽著。

然後她就看著碗裏的雙德無語凝噎。

後面的弟子都看呆了。尤其是剛才那三個大跳騎馬舞的,更是紛紛與隔壁交頭接耳。

“都說了是小神仙了!”

“是啊是啊,大魚克星!”

“這手氣能分我一成我就知足了!”

曲時雨就大吼一聲,“陸嘉淵!”這一聲快給人叫得直接坐在地上了,“怎怎怎麽了嘛師姐。”

“你開的好頭!”

“我不是,我沒有,別亂說啊!”陸嘉淵就坐下了,“新人手氣,比不成的!”

曲時雨呼出一口濁氣,狀似冷靜道,“小朋友,你雖然落水,可身懷異寶,風浪之中手刃了吞舟魚,安然無恙地漂流到了白礁林,前進兩步。”

席墨乖乖照辦。

這麽輪了幾圈下來,有弟子中道崩殂,死於天災人禍,有弟子半途而廢,放棄修仙成家立業,還有弟子明珠暗投,直接加入魔宗追殺起了其他人。

彼時席墨正隔海眺望,仿佛對岸的一切爭端全部與己無關。而陸嘉淵飄到了他目所不及的小島,應該是正在與那裏的獵頭族搏鬥。

他撓撓臉,就聽站在算機峰上那弟子笑道,“今天這博戲果是音控的,我之前說想分你一成手氣,如今真的只有我倆進了仙派。”

席墨便點點頭,一句“承蒙謬讚”尚未出口,便聽左邊有人大叫道,“我來尋你們啦!”

“長老!”那弟子十分開心,“歡迎加入清虛!”

席墨確實一怔,未想到曲矩居然還秉持著一口氣。他之前最後一次看見這人,還是在劃分起始點的時候。曲矩手氣實在不好,開局就同第一個弟子一樣,直接入了魔宗。那之後席墨又跑得太快,後頭的點發生了什麽,他就不清楚了。

“長老。”他說著,看曲矩直接站到了見諸峰上,笑呵呵道,“沒想到吧,我服毒假死之後,被埋到了龍脈中,然後被海底暗流一路沖到見諸峰的密道裏了。”

席墨與那弟子對視一眼,紛紛頓首讚嘆不易。

在此種虛假的友好氛圍中,席墨走到了後山,因不慎踩翻了老伯的車,又被趕出了後山。

席墨:……要不要這麽真實啊?

他看著幾步之遙外的千碧崖,又看看身後虎視眈眈的其他兩人,擡了眼皮去,望見天邊隱隱露出一絲魚肚白,不由揉揉額角,打了個哈欠,“長老,師兄,新年快樂。”

就看曲矩摸出兩枚紅包,一邊一個飛了過來,“喏,接好,新年快樂啊!”

席墨猶豫了一下,仍伸手接過,只覺包內輕飄,空若無物。而那弟子已道了謝,分外驚喜地抽了開來。

——然後面色凝固地捏出一張紙條,一字字道,“劇毒?”

山風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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