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本峰暫不支持聚眾賭博

關燈
席墨將戒子在掌心轉了轉,笑容愈甜了些,“長老,明年就要峰門大比了,我想聽聽您的意見。”擡眼看了看江潭的神色,自道,“我若全程不使靈氣,只憑借別的法子,有進入前百名的可能麽?”

江潭只道,“別的法子?”

“是了,就是我才學的技術啊。”席墨將下巴擱在臂上,小鹿般的眼睛眨巴眨巴勾著人不放。

江潭沈吟片刻,“或有可能。”

席墨的笑容就牽強起來:真的嗎?你都不問我是什麽法子。眼波流轉間卻執了壺來,將兩人杯子分別滿上,“謝謝長老,那我便當是有希望了。”

他看著江潭將那碟涼糕吃凈,才又笑道,“對了,您今日是來尋我的?”

“……無事。”江潭端起水來,淺抿一口。

不會是生氣了吧?

席墨仔細看他神色,覺得不像,又想起自己仿佛從來沒見過江潭生氣的樣子,心中卻莫名忐忑起來。

他舔了舔那幾處猶自空蕩的牙花子,忽然蹙起眉尖,楚楚可憐道,“長老,我倒有事想求問……你看看啊。”說著伸了小指,將唇角分扯開來,咧了一個鬼臉似的,“這兩顆,從前都是虎牙,如今掉了很長時間,該不會是長不出來了吧。”

江潭看著那一左一右兩處黑洞,一時陷入沈思。

“您有沒有什麽能催牙的法子啊。” 席墨悵惘地道,“再這麽下去,我都沒法張嘴笑了。”

“多吃萵苣。”

席墨險些沒憋住笑,只瞪大了眼道,“吃萵苣能長出虎牙麽?我想它們生得再尖一些,聽我們村算命先生說,有虎牙的男人命硬,皮實,活得長。”

江潭一怔,“不知。”

“長老,你有沒有虎牙啊?”席墨就得寸進尺,“你換牙的時候喜歡吃什麽?也是萵苣嗎?”

“沒有。不記得了。”江潭放下杯子,站起身來,“夜深了,你歇著。”

“長老不容易來一回,再待一會兒吧。”席墨眼珠子轉了轉,“您平常玩博戲嗎?”聽江潭道了句“不曾”,便摯然微笑,“很好玩的。長老若不嫌棄,我來做一些棋子牌具,往後若是需要,倒也可以打發時間。”

說著就同江潭念起了六博雙陸選仙圖,骰子天九葉子戲。說著還一面拿了紙頭比劃,端得是井井有條,頭頭是道。

期間又端來了早熬在盬子裏的薏苡參粥,兌了蜂蜜調味,將人哄到了三更,眼皮實在睜不開,才後知後覺該睡覺了。

“長老下次來玩,我大概就能做出一套棋了。”席墨打著哈欠將碗收了,唇角猶自掛笑,“不過說了這麽多,您更喜歡哪種博戲?”

江潭卻道,“不必費事。”

席墨垂了眼,不想一晚上的功夫又成了泡影,正要再做些努力,又聽人淡淡道,“一切待大比之後再說。”

一顆心便晃晃悠悠沈澱下來。

“謹記長老誡言。”席墨目送江潭下山,呼吸之間皆盡是夜草春芳。

再過兩日便是除夕。

席墨自然不會真等著陸嘉淵來捉自己。他一早下了灘塗,到了午後便釣了兩桶七星鱸來,用扁擔挑了,去了見諸峰營地。

“快看!是新鮮的小師弟!”陸嘉淵遠遠看到席墨,伸臂一個響指,見諸峰弟子就呼啦一聲包了上來,將他團團圍在中央。

……如此縝密有素,不愧是修機關陣法之人啊。

席墨放下挑子,甜甜笑道,“陸師兄,是新鮮的鱸魚。”

三名今天被抽中釣魚卻無功而返的幸運兒,當時就哭著抱成了一團。

“這是哪裏來的小神仙啊!”

“得救了得救了,不用倒立著跳騎馬舞了!”

“那魚看著可真大!真大啊!”

“你們幾個可別丟人了!那是人家小朋友的魚,管你們什麽事!”一個聲音兇巴巴道,“該跳還是得跳!好不容易多了個助興節目,誰都跑不掉!”

“曲師姐饒命啊!”微弱的討饒立時淹沒在一片無情的笑聲中。

席墨看著一名很是健碩的少女分開眾人走了過來,陰影籠了自己一身,“小朋友,你果然很不錯,留下來一起守歲吧。”

……不,這個“果然”聽上去就很不妙啊。

“謝謝師姐。”席墨看她一手拎起擔子,將那句“我不會跳舞”默默吞了下去。

他跟著少女走出包圍圈,路過三個抱頭痛哭的弟子,心中忽然仿徨起來。他也不知自己該往何處去,卻並不想跟著她走了。這就站在當地,呆了一會兒,冷不丁又被一個影子罩住了。

“小朋友,怎麽不動了?”曲矩看著他,淺笑中有一縷揶揄之意,“是不是被我那大侄兒唬到啦?”

席墨一時語塞,想這人果然男女不分啊!卻是搖了頭,“長老好。”

“看看,還是很乖嘛。”曲矩就道,“同我來吧。”領著席墨進了一個帳子,從那榻後摸出一只雕花木盒來,“喏,送你的。”

“謝長老。”席墨接過盒子,行了一禮,就聽曲矩笑了,“打開看看吧。”

是一只糖人。

還是一只長得同江潭有幾分相似的糖人。

“坐,慢慢吃,我有事問你。”曲矩倒了杯茶,放在席墨面前,“別緊張,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只管點頭搖頭就好了。”

席墨乖乖坐下,將那糖人衣角撅了一片下來,輕輕含在口中。

“聽說幾年前,你們後山忽然多了一位客卿長老?”

席墨仰了眼去,有些迷茫地搖了頭。

“……那長老喜著墨青雲衫?”

席墨舌尖抵著糖塊,繼續搖頭。

“你從未見過那長老麽?”

席墨吸了吸兩腮,還是搖頭。

曲矩就有些坐不住了,“那便是見過了?”

席墨依然搖頭。

“……小朋友,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席墨舌頭一挑,將那糖片翻了個面兒,這才誠懇道,“長老,您認錯人了。”說罷,看著曲矩呼吸困難的樣子,又道,“是真的,您信我。”

“你要我怎麽信?”曲矩道,“若真是錯認了,你們為何總要阻著我們相見?”

“其一,櫃格松是樹,化成人形身上也是有樹味兒的。”席墨很是認真地解釋,“其二,我們長老不僅身上一點樹味兒也沒有,而且,還是個男人。”

曲矩聞言,沒能忍住,這就笑出了聲。

“你這孩子,當真有點意思。”說著竟也認真了起來,“櫃格松乃日月兼顧之福地,本身靈識已開,修得人身後怎可能會有樹息。況無論男女,只要是它所化,我皆欣然受之愛之。”

席墨就瞪大了眼。半晌才吶吶道,“您……”

他卻說不出話來。

“怎麽,被我感動到了?”曲矩抱臂頓首,“我對阿格之心,那是日月可鑒,不容置疑的。”

不,豈止日月沒眼見,阿格它也在質疑啊。

席墨終於醞釀出一絲笑意,這才又開了腔,“可是您有沒有再去櫃格松下走一走,看看它是否有什麽想說的?”

曲矩便苦笑一聲,“

它很不喜歡說話的,從我見到它的第一眼,它便始終未曾開過口。”

……那等等,所以這樹是真的生了靈識嗎?

席墨再看曲矩,卻覺得他似是被什麽魘住了一樣。

“所以,”曲矩就用極其透澈的目光凝視著他,“你能幫幫我嗎?”

……不。席墨想,不可以,別想了,絕不可能。

“那我……就試試看吧。”他用同樣透澈的目光回望曲矩,兩人似乎暫時達成了一致。

從帳子出來後,天已昏黃了一半。料峭春風一吹,不遠處的煙火與喧鬧就一同拂上臉來。席墨抱著糖盒子,亦步亦趨地隨著曲矩到了人群之中,坐在了陸嘉淵旁邊。他略略掃視了一圈,這就輕聲道,“師兄,小師叔還未好麽?”

“不慌,早好了。”陸嘉淵往他杯子裏倒花果汁,“小師叔不喜歡人多的地方,這會兒應該已經睡了。”

……怎麽說,能在這種環境裏睡著,也是很強悍的人呢。

席墨點點頭,“沒事就好。”而接下來,他就恨不能去跟溫敘擠被窩了。

畢竟從今夜起,席墨才知道,見諸峰首座弟子曲時雨她,居然是個賭徒。

“這是我按著選仙圖改良的清虛新年特供版。”眼見零點已過,曲時雨當即往空中灑了一把黑粉。眾人圍坐的地面上便流溢出一絲光紋來。席墨只覺眼前一花,再想動時已動不了了。

“本界作圖,以骰比色,六三為才,五二為功,四為德,幺為過。”曲時雨道,“誰先抵達真君之位,自拔頭籌,不止能得小師叔親制靈陣圖一卷,更可對在場一人提任一願望;而未至蓬萊道身殞者,即願賭服輸,接下來五日,在各峰門主殿廣場上,著儀祭袍,反彈琵琶舞《出雲》。”

說完又灑了一把白粉。於是那光紋徹底蔓延開來,遍鋪了小半個山頭。

席墨自是呆了:這見諸峰人……原來都這麽能歌善舞麽?!

他看了看摩拳擦掌的陸嘉淵,很是虛弱地道,“陸師兄……”

“別擔心,跟著我,保管給你帶到蓬萊。”陸嘉淵很是自豪地拍了胸脯,當即就被兩顆從天而降的紅豆骰子砸歪了過去。

……不,更擔心了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