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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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頭看到白蘞,看到他通紅的眼眶,傷痛的神情,不由愧疚的轉開臉,不敢跟他對視。他數次不顧生命救她,她現在卻不負責任自己放棄,他一定很失望吧。可是她真的累了,也沒什麽能回報他的。

這一轉頭,洛子辰映入眼簾,眼神不由得冷了下來。

“洛子辰,你當初救我性命,又悉心教導我長大,我一直銘記於心。但是現在,我還的已經夠多了,欠你的已經還清了。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洛子辰已經心痛的麻木了,只有嘴角的鮮血滴下,染紅了白色的衣服,鮮艷的刺眼。

白蘞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洛子辰,又看了看重新閉上眼睛的茯苓,嘴唇顫抖,卻不知該說什麽。他什麽都不說,卻兩次因為茯苓吐血,他一定很在乎她吧。只是畢竟是他傷了她。

洛子辰垂下眼臉,遮住眼中的情緒,艱難的轉身,挪動腳步。

白蘞低頭安撫茯苓,勸她吃飯。

夜幕降臨,白蘞離開。他本想一直守在這照顧的,但是茯苓不準,再三催促他離開,要不然就不肯休息。想到她身體虛弱,他也不願打擾她休息。

邁出房門,洛子辰的白衣映入眼眶,他一動不動的站在窗前。

白蘞有點心疼,他不會在這站了一天吧。但是想到茯苓是因為他才變成現在這樣的,又暗罵一句活該。擡頭看了眼灰蒙蒙的天,今天怎麽陰成這樣,連個月亮都沒有。

繼續走了幾步,感受著吹過的寒風,終究不忍,轉身走過去,輕聲勸他回去休息。

窗口透出的燈光打在樹上,洛子辰的臉籠罩在樹的陰影裏,看不清表情。沒有回頭,沒有動作,像是根本沒聽到他的話。白蘞又說了一遍,還是沒有得到回應。

風吹過,寒的刺骨,這天越來越冷了。白蘞無奈的重新推開茯苓的房門。茯苓還沒睡,看見他進來,疑惑的看過去。

“小鈴鐺,你師傅他……”

剛開口,就被茯苓冰的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打斷。“我不想聽到他的任何事。”

白蘞還待開口,茯苓漠然的眼神看過來,又咽下了要說的話。

“早在天耀皇宮,我們就斷絕師徒關系,現在只是兩個陌生人。以前是我太任性,妄想霸占他,經歷了這麽多,我已經想通了,也該回頭了。我對他無恨,亦無愛,我再也不想見到他,他的任何事也與我無關。”

白蘞嘆口氣離開,若真無愛亦無恨,為什麽要避著他。

看著窗前依然靜立的洛子辰,連姿勢都沒變一個。她的話他一定聽到了吧。無奈的搖搖頭回去。

次日一早,白蘞就起床,想要去看看茯苓。打開門,卻楞住了。整個世界變了模樣。

銀裝素裹的世界,地上厚厚的積雪,天空猶在盛開的雪花,都在昭示著昨夜天女是多麽辛勤的播種,才開出了這萬樹梨花。

今年的第一場雪麽,或者說這幾年的第一場雪。這裏地處偏南,氣候濕潤,就算冬天,也很少飄雪,更何況這麽大的雪。

踩著雪白的地毯,聽著腳下“咯吱咯吱”的聲音,白蘞朝著茯苓的房間走去。

窗前一尊雪人吸引了他的註意。他又在這站了一夜麽,這麽大的雪也不知道避一避。這樣下去,茯苓還沒好,他就先倒下了。

“師叔,下雪了,你先回去吧。”洛子辰沒有反應,白蘞不由氣惱他的固執。難怪茯苓那麽固執,不聽任何人的勸,都是跟他學的。

“洛子辰,再這樣下去,你就先倒下了。那鈴鐺的解藥怎麽辦,你就是想死也等配出解藥後再死,到時我絕對不攔你。”

站了一天一夜姿勢都沒變過的洛子辰這次終於有了反應,轉過身來。瞧他這一身,除了眼珠,都是白的。若不是嘴邊還有呼出的白氣,誰能看出是個活人。

替他拍去衣服上的白雪,看著頭上的,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拍。雖然只比他大幾歲,但畢竟是他師叔呢,直呼他的名姓就已經逾越了,再拍他的頭,師傅非氣死不可。

屋裏靜悄悄的,鈴鐺還沒醒,看著離開的洛子辰,白蘞還是跟上去。他站了一天一夜,還是過去看看吧。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師徒的,都快成老媽子了。

勸著洛子辰吃了點熱飯,算算時間,茯苓也該醒了,白蘞準備離開。

怎麽感覺什麽地方不對勁,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呢?

白蘞疑惑著離開。剛跨出房門,忽然想起來,師叔進屋好一會了,怎麽雪還沒化,屋裏挺暖和的啊。還是提醒他一下吧,把頭上的雪拍掉,別感冒了。

“師叔,把頭上的雪拍一下吧,等會該感冒了。”

洛子辰看他回來,疑惑蹙眉,聽見他的話,點頭開始清理頭發上的積雪。

散下來的頭發垂到眼前,洛子辰楞在那裏。白蘞疑惑,以為他沒聽進去,怒火又上來了。也不管是否逾越了,拍上他的頭。

指尖的頭發冰涼,卻不濕潤。又使勁撚了撚,是頭發,不是雪花,但是怎麽會是這個顏色。使勁揉了揉眼,是白發,不是雪花。腳下不自禁的後退一步,目光大駭的看向洛子辰。怎麽會這樣,昨天明明還是滿頭青絲,怎麽會一夜白頭?

洛子辰只是楞了一下,然後放開手裏的那縷白發,臉色沒有變化,依然淡然而清傲,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擺擺手讓白蘞出去。

白蘞猶自陷在巨大的震驚中沒有回神,腳步僵硬的往外走。“別告訴她。”白蘞回頭,洛子辰還是剛才的樣子,連姿勢都沒變過,給人一種那句話是憑空產生的錯覺。

茯苓已經醒了,看見他進來,微笑打招呼。她的記憶會一點一點的消失,也許一覺醒來她就不再記得他了。佛陀,我虔誠的祈禱,請求你保佑師兄白蘞幸福,我願意用我剩下的所有來換。我這輩子從沒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如今只有這一個願望,請求你保佑。

白蘞從剛才的震驚中回神,跟茯苓說笑。

“你怎麽啦,幹嘛一直看著我?”

“白蘞,才發現,你長得還挺帥的。”

“那是”,白蘞得意的揚眉,“我就說你眼拙吧,居然到現在才發現。”

“得,給你點顏色你還開染坊啊。”

“去去去,嘴裏沒一句好話,知不知道什麽叫尊重師兄啊。”

聽到師兄二字,茯苓本來亮著的眸子暗了一下,白蘞暗罵自己嘴賤,哪壺不開提哪壺。

看見白蘞的神色,茯苓趕緊揚起笑容。“讓我尊重你,你也得有點師兄的樣子啊。你看你現在,嬉皮笑臉,玩世不恭,我都不好意思承認你是我師兄。”

“我這叫風流倜儻,你個小丫頭片子不懂別亂說。”

“風流倜儻,難道是鼻涕淌一地?”

“你……”

“你一個大男生欺負我一個小女孩,還是個病人,你還真好意思,還有沒有點風度了。你還敲我,你再敲我一下試試,我等會就去跟師伯告狀。”

“我還就敲了,你怎麽的。你都多大了,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小女孩,真不害臊。”

“你還真敲啊。你不是自命風流麽,懂不懂什麽叫憐香惜玉啊?”

“就你,充其量也就一狗尾巴草……”

“白蘞,我跟你沒完。”

晚上回去,很意外的發現洛子辰正在裏面。“師叔,你怎麽來了。”

“我要離開一趟,這段時間茯苓就拜托你照顧了。”

“離開,去哪?她身上的毒怎麽辦?”

“我會趕在她毒發前回來的。”

半個月無聲無息走過,一天,白蘞收到臨月國來的信,皇上病重。簡單的四個字卻讓白蘞心如火燎。雖然他小時候是跟著師傅在宮外長大的,但是平心而論,父皇對他很是寵愛,身為人子,他怎麽都要趕回去的。但是茯苓怎麽辦,把她留在這肯定不行。那就帶她一起走吧。

打定主意,白蘞先去見了龍修,畢竟要帶茯苓走,得先說服他。

說明來意,龍修很是爽快。“只要她同意,我沒意見。現在和寧已滅,我跟她之間的交易也結束了。聖旨已下,天耀皇後雲氏因勾結敵國,已經伏誅。你要帶苓兒走當然可以。”

白蘞鄭重看向龍修:“多謝。”

兩人都知道對方的意思。白蘞這次回去,很可能就是臨月的皇帝,天耀剛結束幾年的戰爭,實在不宜跟臨月對上。這也是龍修交好白蘞的用意。至於白蘞,他本來也沒侵略之心。

來到茯苓的房間,屋裏卻空無一人,白蘞以為她出去了。問了下人,卻沒一人見到她,白蘞這才慌了。

“是不是你把鈴鐺藏起來了,說,你把她藏哪去了?”

“你冷靜點,這對我有什麽好處。”

白蘞也知自己無理取鬧了,藏起茯苓,對龍修的確沒什麽用。他只是一時心急。龍修沒理會他,徑自走進房間。

“這有封信,給你的。”

白蘞奪過來打開,茯苓娟秀的字體映入眼簾。“師兄,我的記憶已經開始模糊,我很怕某天睜開眼會忘了你,不想讓你見到那樣的我。我走了,萬望珍重。”

他早該想到的,昨天茯苓就一直盯著他看,神情很奇怪,是他太大意了。

“我幫你找吧。”

白蘞詫異擡頭,卻沒推辭。父皇病重,他需要立刻趕回去,洛子辰昨晚就離開了,只能拜托龍修了。看龍修對她的態度,他應該不會傷害她。

雙手抱拳,“拜托。”

龍修聽得出其中的鄭重和期盼,點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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