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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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出了城,漫無目的的走在官道上。偌大的世界,她卻連一個容身之地都沒有。那就隨意走吧,走到哪算哪,反正她就只剩兩個多月的時間了。

這天,走到一個山腳,茯苓停下了腳步。這裏看上去很熟悉,什麽時候來過麽?蹙眉沈思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裏不就是凈蓮山麽,她還抽過一支簽。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只是當時的她太過固執,固執的聽不進任何人的意見,所以才會發生後面的一系列事情,還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若是她當時能放手,一切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她的孩子,還沒出世就夭折的孩子,是娘親對不起你,是娘親沒有保護好你,娘親馬上就去陪你。

茯苓抱膝坐在地上,背靠著山壁,眼淚不自禁的落下來,打濕整個面頰。周圍來來往往的人投來奇怪的目光,茯苓卻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能自拔。

從朝陽升起到日暮西山,茯苓一直坐在地上。寒氣侵入骨髓,她卻仿佛沒有知覺。

喚醒她的是一句久違的“娘娘”。幾個月前聖旨下來後,天耀的皇後就死了。這個稱呼也很久沒聽過了。茯苓擡頭,把腦子裏的記憶過了一遍,認出這就是凈蓮寺的凈蓮大師,上次因為平荊城的事情結識的。

“凈蓮大師,我已經不是娘娘了。”茯苓疑惑,“大師怎麽會在這。”

“我聽香客說山腳下有個人長得很像施主,我就下來看看。”

凈蓮大師沒有問茯苓為什麽會到這,為什麽哭,這點讓茯苓很是感激。得知她現在沒有地方去,就收留了她。

再次來到凈蓮寺,茯苓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上次來時,她不肯認命,執迷不悟。若是當初的她預知到今天的結果,她是否會回頭。考慮了半餉,最後的答案竟然是不會,就算當初就知道最後的結局,她還是不會回頭。即使經歷了這麽多,她竟然是不悔的。

跪在佛祖座下,茯苓虔誠的祈禱。佛陀,祈求你保佑師傅。作為師傅,他從不曾做錯過,亦不曾虧欠於我。以前是我太過貪婪,看不到已有的幸福,才會引發後面的事情。所有的錯事都與他無關,是我一人做下。我知錯,也受到懲罰。請你佑他幸福。

“施主,求支簽吧。”

凈蓮大師把桌上的簽筒遞給她,茯苓遲疑了一下接過來,指尖描繪著簽筒,擡頭看了眼笑瞇瞇的佛陀,心裏頓時輕松了不少,嘴角也微微上翹,“好”。

茯苓搖晃手中的簽筒,腦子裏卻什麽都沒想。她已經放下執念,無怨,無悔,亦無所求。不管什麽樣的結果,我都能坦然接受,不悲,不喜。

拾起地上的那支簽,微笑遞給凈蓮,“情到深處無怨尤,恭喜施主解開心結。”

情到深處無怨尤。茯苓品味著這句話,嘴角的弧度漸漸擴大。又看了眼笑瞇瞇的佛陀。那雙眼睛像極了師傅,師傅雖然很少笑,但那雙眼睛永遠是溫和的,慈愛,包容萬物。至於長相,這滿頭疙瘩的佛陀比師傅差遠了。茯苓皺了皺小鼻子。

坐在佛堂裏,茯苓回憶起從前的生活,從第一次見到師傅,到奔赴雲霧,再到見到白蘞,結識龍修,及至現在身中劇毒。原來她這短短幾年經歷的,比別人一輩子經歷的都多。等以後老了,可要好好跟子孫們炫耀炫耀。楞了一下,才想起,她已經沒幾天時間了。沒關系,等下輩子再炫耀。

等到茯苓終於走出回憶的時候,天已微亮,她竟然在佛堂呆了一夜。昨天一天都沒吃東西,現在肚子抗議了。拍拍正在抗議的肚子安慰,委屈你了,別叫了,我現在就去給你找東西吃。

揉揉僵硬的膝蓋,準備去吃東西。佛堂的門卻被人推開了。茯苓疑惑擡頭,寺裏的和尚這麽早就起來了?

進來的卻不是和尚,是曾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女孩。多虧昨晚回憶了一夜,才能快速的搜索到她。

那個女孩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眼祈禱,然後磕頭。若不是早知道她是個瘋子,怎麽看她也不像個瘋子。搖搖頭準備走開,突然一個念頭蹦出來,並迅速的擴散至整個腦海。

“海月?”

沒有緣由,沒有依據,可是茯苓就是確定她就是海月,那個跟自己同病相憐的女孩。

仔細觀察著那個女孩的神情。果然,聽見“海月”二字,她神情大變,先是疑惑,然後轉為不敢置信,絕望,眼淚瞬間布滿了整個臉頰。然後跌跌撞撞的就跑了出去。

果然是她。茯苓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卻後悔莽撞叫了她。她一定是把那段記憶封存了,連她自己的名字都忘了,所以剛開始聽到時才會疑惑。等反應過來她就是海月時,又回到了她師傅喝下毒藥,死在她面前的那一刻。

暗怪自己的莽撞,不經思考就觸及了別人的禁地,現在她明白龍修為什麽不再找她了。那段記憶一定折磨的她很痛苦,不如讓她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最起碼是快樂的。

顧不上血液不暢的腿,趕緊追出去,她千萬別出什麽事,不然她的罪過就大了。

追到後山,茯苓終於拉住海月,見她情緒激動,只好敲暈了她。送她回房間,確定她只是一時受刺激,沒什麽大礙才放心。

一直守到她醒來,見她只是不說話,不理人,徑自去跳舞唱歌,並沒什麽過激的舉動,一切跟以前一樣,茯苓終於徹底放心。幸虧沒釀成大錯,不然的話只能求助龍修了。

記憶越來越迷糊,茯苓平靜的等著生命結束的那天。雖然知道她就是海月,雖然知道她很可能能解自己身上的毒,茯苓卻不會去打擾她的世界,也不準其他人打擾她的世界。海月的世界裏,她肯定是幸福的,所以才會有那樣平靜安心的面容。

每天看著山上的風景,賞日生日落,偶爾會看海月唱歌跳舞,閑時去佛堂一坐就是半天一天。腦中不時會閃過一些模糊不清的片段,也不費心去想是什麽。

不知道來到這的第幾天,茯苓吃力的走出房間,找了個向陽的地方靠樹而坐。身體越來越虛弱了,也許再等幾天,她就只能躺在床上了。今天的太陽很好,照的人暖洋洋的,連骨頭都是暖的。茯苓閉著眼,靠著樹休息。

“鈴鐺,鈴鐺。”

茯苓換了個姿勢繼續睡,那聲音卻一直響,像催魂一樣。她不滿的嘟起嘴,揉揉眼,誰這麽沒眼色,沒看我正睡覺麼。擾人睡覺是不禮貌的。

睜開眼,一個俊俏公子映入眼簾,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焦急和疲憊,又轉為欣喜。見她睜眼,又叫了一聲“鈴鐺”。茯苓不明所以,瞪眼過去。

“餵,你父母沒教你不能打擾人睡覺麽,長得好看了不起啊。我這沒有鈴鐺,你去其他地方找去,別擾我睡覺,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呃,白蘞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才意思到她失憶了,連他都忘了,也顧不得反駁了。“鈴鐺,我是白蘞,你好好想想。”

茯苓沈思了好一會兒,蹙著的眉頭才展開,遲疑的開口,“師兄”。然後欣喜起來“師兄,師兄。我記得你,你是師兄。”

白蘞嘆口氣,手揉亂她的發絲,“還好你還記得師兄,不然我肯定饒不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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