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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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一個下午的彩彩終於安穩的睡了過去,希望他醒來時已退燒,那個滂沱大雨的夜晚,他用自己的衣服將我的身體擦幹,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會因此而淋雨生病,他對我的好我都知道,也都感動著,希望今後的他再也不要因為我而受到任何傷害了。

旁晚的時候,我出發去找祈,因為我需要一個答案。

還好他在家,開門迎接我的表情和以往並不一樣,閃爍的目光根本就不敢直視我,也許他並不想再見我。

我淡定的坐了下來,無論如何,他必須要給我一個解釋,一個我姨媽見到他就驚慌失措的解釋。

祈起先不說話,叼著煙狠狠地吸著,以前他很少在我面前吸煙,他說因為吸二手煙的危害太大了,可是今天他卻不在乎,即使我被煙嗆的咳嗽了幾聲,他還是沒有停止的意思,很快,煙灰缸裏就積了一層煙灰。

“如果你想不出怎樣開口,只好我先說。”我看著他的眼睛,在煙霧裏並不清晰。“你就是當年那個被我姨媽喜歡卻又不能和她在一起的人。”

他拿眼睛瞟了我,冷冷地否定了我的陳述。

他們年輕的時光裏沒有我,所以絞碎了腦汁我也想不出這是一個怎樣的故事,但我敢確定的是,姨媽和祈的關系一定不會那麽簡單。

“怎麽不是?”我著急起來,“如果不是,為什麽她見到你會那麽激動?她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哭,如果你沒有傷害過他或者被她愛過,你們怎麽會一見面就出現了這樣的場面?你敢說你們這是第一次見面,你敢說你不認識她嗎?”

“我認識你姨媽,”祈停了下來,“但是她喜歡的人真的不是我,”他終於肯與我對視了,可是卻不能從這雙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中讀出什麽來,“她喜歡的人是你爸。”說完他把煙頭狠狠地戳進了煙灰缸。

現在輪到我說不出話了,提到這個詞,就會直接擊向我的軟肋,就像邢彩彩永遠也不可能解開失去妹妹的結一樣,父親這個詞對我來說也是絕對的禁區。

“韋叔叔和劉阿姨你應該知道吧。”

“當然。”他們雖然遠在南方,但是每年我和我媽過生日還有過節的時候他們都會打來電話,家裏還有我小的時候和他們的合影。

“他們兩人,再加上你姨媽和你爸,他們四個人才應該倆倆一對,但是你姨媽的家裏不能接受你爸,最後你媽出現了,他們才在一起。”

我思考了很久,卻還是無法完全理解:“這麽說,姨媽應該恨我媽才對,為什麽她們關系這麽好?”

“為什麽要恨?有人愛你爸,她高興才對。”

“可是,你說的這些和我問你的問題有什麽關系?為什麽姨媽看見你會那樣失態?為什麽我爸我媽的事情,你知道這麽多?”我肚子裏依舊有一大堆的不解。

祈不再說話,又掏出一支煙點上,我耐心的等待著,直覺告訴我,祈絕對能告訴我些什麽我一直渴望了解卻始終無法了解的事情,我陪著他坐在那裏,看著他吐出來的煙圈慢慢聚攏,又最終消失。也許有些東西讓他親口說出來也是一個很難做的決定,我願意等,等他有了說出來的勇氣。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我以為他就要放棄,我們的談話又要無疾而終的時候,他突然開口:“因為你爸是我的親哥哥。”

我也像他一樣沈默了許久,也許我早該猜到些什麽,至少能隱約感到,祈和我家的關系不遠,但是無論如何,我也猜不到這樣一個結果。這幾年隨著和他的關系越來越鐵,我一直到叫他叔叔,從沒想過,他真的是我的親叔叔!

他又開始抽第三顆煙,我坐在那裏垂著眼睛,腦袋裏電閃雷鳴,他倒是開始滔滔不絕起來:“你姨媽見到我之後那麽激動,可能是因為她想起了我哥,我們長得很像,以前,我混蛋,對他不好,所以你姨媽一直記恨我。恩,大概就這麽兩個原因。”他也不等我說話,自言自語。

“等我懂事了,想對我哥好了的時候,他卻不在了。”

我不敢看他,眼睛一直盯著地板上的一小塊汙漬,但我聽到了他抽鼻子的聲音,更加不敢擡頭,真的怕看見他一個大男人哭泣的樣子。

“所以你說你的夢想是帶著哥哥去旅游?”我問他,眼睛依然停留在遠處,隱隱發酸。

“你還記得?”他嘆了口氣,“是啊,我想帶他出去玩,我已經答應了他,他卻等不及了。”

不小心吸到煙氣,我劇烈的咳嗽起來,他趕緊站起來給我拍背,煙很嗆,把我嗆出了眼淚。

祈抱住了我,這是我們認識以來第一次身體接觸。

“對不起。”他向我道歉,聲音飄忽不定,卻已經有什麽液體弄濕了我的肩膀,“沒有陪你長大,我很遺憾。”

“我以為除了媽,我再也沒有親人。”我也終於哭出來,痛哭成了我們除了語言以外的另一種交流方式。。

“你不是,你還有我,還有爺爺奶奶。”

“那為什麽你們從來沒有出現?我根本不知道什麽爺爺奶奶。”

“你一歲以前,我們一直住在一起,你、我、你媽媽還有爺爺奶奶,只是你太小,當然不記得我們。”

我終於可以不必因為男女而忌諱,大方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用手撫摸著我的頭發,我能感覺到慈愛,就像父親一樣安慰自己的女兒。

“你爸爸臨走前只留下了一句遺言,他說不許任何人告訴他的女兒有關父親的事情。你媽媽很聽話,嚴格保守,我也沒打算告訴你,可是你的爺爺奶奶不能接受,他們說你是方家唯一的子孫,怎麽能不知道爸爸?就這樣,你媽媽一個人帶著你搬出了我們家。你媽媽很堅強,很勇敢,真的。”

他低下頭看我,用帶著濃重煙味的手替我抹掉淚水,可是他自己的眼淚還是吧嗒吧嗒的掉下來,掉到我的臉上,他又重新替我擦淚。

“沒見過爺爺奶奶,好遺憾。”我輕輕感慨。

“一個人每天要遇見很多陌生人,茫茫中自有天意,說不定你們已經見過了。”

“那你呢?我媽搬出去,你就再也沒有聯系過她嗎?”

“搬出去以後,爺爺奶奶為了爭奪你的撫養權,把你媽媽告到了法院。我夾在中間很為難,但是我想,如果能把你留在方家,你媽是不是也不用走了呢?所以我站在了你爺爺奶奶這一邊,你媽可能不理解吧,最後的官司還是你媽媽贏了,在法院樓梯前,她就用她那雙特別小的手扇了我一個耳光,就是這一扇,讓我和你徹底隔開了。”

從來沒想過自己的成長經歷裏竟然有這麽多的起伏,見我平靜下來,他又坐到窗戶下邊抽煙,很快煙灰缸裏就塞滿了煙蒂。

我們開始沈默,我媽的短信隨之而來,她說邢彩彩已經退了燒,晚飯在韓骍阿姨家吃,叫我趕快過去。

我告別了祈,走到門口時,我鄭重的對他說了一聲“叔叔再見”。

平添了這麽多事情壓在心裏,沈重的身體再也走不動,我依舊有很多疑問,為什麽我爸要留下那樣一句話?為什麽大家全聽他的?不知不覺,我走到了那座橋上,天已經黑了,可能已經過了晚飯的時間。

一傷心難過就來這裏,身體都知道了我的習慣,根本不用大腦支配,自己就走了過來。趴在欄桿上向下望去,河水依舊漆黑,那樣的一個大洞,究竟能吸走多少人的性命呢?

我穿的有點少,開始覺得空氣凍人,鐵質的欄桿也涼的透骨,我悄悄地蹲了下來,我爸爸在哪呢?他真的能在天上看著這世間的一切嗎?他死了,所以所有的問題都沒有了答案,如果想弄明白,是不是只有到天上去找他呢?

一束強光打到了我身上,我回頭,看見的是那輛別克商務艙,司機扶著彩彩走下來,那個司機很眼熟,我卻怎麽也記不起來他姓什麽,他對我微微一笑,把彩彩的手遞到了我的手邊。

“彩彩,你病好了嗎?”我問他。

他拍著胸脯向我保證:“放心,已經痊愈了。”

這句話似乎很熟悉,但是我依舊想不起來。

他抓著我的手,特別緊,我能感受到他手的冰涼,這說明,他的體溫已經不高了。

“你媽和我媽都在找你,擔心壞了。我一猜你就在這裏,果然。”

“我沒事,就是想吹吹風。”

“恩,那我陪你吹。”

我不想他這個病人跟著我吹冷風,“算了,我吹完了。”

“那我們回家。”他終於踏實下來。

“你抓著我的手,很疼。”我甩了甩,並沒有甩開。“你是擔心我跳下去嗎?不會,我保證。”

彩彩不說話,抓著的手並沒有松勁兒。也許他根本就不信我的保證,或者世界上根本就沒有能夠保證了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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