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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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彩的病雖然好了,可是一直咳嗽,這一周我上班的時候都在惦記他,生怕咳嗽厲害了會留下病根,等到休息日,趕快帶他去醫院看了醫生,還好,醫生說並無大礙,開了些藥,說過幾天就會好。

把彩彩一個人留在長椅上,我去取藥,回來的時候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慢吞吞的經過彩彩身邊,卻因為踩在了彩彩的腳上而被絆倒。

彩彩慌忙收腳,被面前的動靜弄得手足無措,我趕忙走過去,將那個女孩子扶起來,剛要道歉,發現竟然是嬌嬌!

“嬌嬌!怎麽是你?”實在太出乎意料,還能再拉著她的手,簡直不可思議。

“是夏夏啊。”她幹凈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還記得我的聲音,我趕快答應著,“彩彩也在。”

“我們回到國內可以遇見,真是太巧了。”她習慣性的推了推眼鏡。

“是啊,你怎麽在這?”彩彩問。

“我在這家醫院工作,已經很久了,”她抿抿嘴,“做針灸按摩。”

我知道像他們這種盲人最常做的職業就是針推按摩,但沒想到她能夠在這樣的醫院中生存。

嬌嬌沖著我們靦腆的笑著,和當初在達拉斯認識的她一樣,她拉著我們去了她的診室,在六層的中醫藥病區,我們還真沒來這座醫院的中醫病區看過病,辦公室很大,墻上貼著的全是筋脈學位圖,角落裏還有人體的骨骼架的標本。

和她一個辦公室的還有一個男醫生,他擡起頭的時候,我看見了一雙很可怕的眼睛,一看就是盲的,嬌嬌說那個男醫生的針灸做得特別好,很多病人現在都是排隊掛他的號,我才知道,原來現在各大醫院都有這樣一個附屬中醫針灸的部分。

這時來了病人,男醫生和我們打了招呼,就進到治療室了。

嬌嬌突然對我們說,男醫生姓王,他們已經交往半年了。

“真的?我有點不敢相信。”

“是真的。”嬌嬌不好意思的點頭。

心氣那麽高的嬌嬌怎麽能找一個比她視力還差的人做男朋友呢?這是我感覺到意外的原因。那個男人雖然眉清目秀,但是一看那雙凹陷下去渾濁變形的眼睛就知道,一定是全盲。

嬌嬌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附在我的耳邊說:“之前我很介意盲人,尤其是全盲的,但是是你家彩彩讓我改變的觀念,我看他雖然一丁點也看不見,可是依舊很能幹,每天也是開朗健談的,沒有因為眼睛看不見而受到任何影響。”

她親口說彩彩好,我的心裏忍不住小小的自豪了一把,然後問她:“他人好嗎?”

“好,我們打算再交往一年,然後結婚。你和彩彩呢?”

“我們五月份。”我把婚期告訴了她,“你們會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嗎?”

“當然。”

“那你把地址給我,到時候給你們發請帖啊。”

“你們還在一起呢,真好,我就說,邢彩彩這麽好的一個人,將來一定會幸福。”

“你也會幸福的嬌嬌。”

嬌嬌笑了笑,走到飲水機附近為我們接了水。她把紙杯遞給彩彩時,彩彩右手拿著,左手小心地托在下邊。我知道這種沒什麽重量的紙杯在彩彩很難拿住彩彩的手拿不住這樣的杯子,他的手總是不能把握好力度,稍一用力紙杯就會變形,如果輕握就有可能掉落,正當我起身走過去想幫他一下的時候,他沒堅持住,杯子已經脫手,水濺了一地,有的還濺在嬌嬌的白色布鞋上。

“對不起。”彩彩道歉,我已跟過去,撿起水杯,也跟著道歉。

嬌嬌幫我一起收拾,滿臉的過意不去:“賴我,是我沒有放好,就撒了手。”

“彩彩的手之前出了點問題,一直沒有治好,”為了避免嬌嬌的內疚,我只能實話實說,“所以很多東西都拿不住,不是你的問題。”

“彩彩的手怎麽回事?”嬌嬌很吃驚,站在原地不動。

“沒什麽,”彩彩說,“就是感覺不是那麽敏銳。”其實事實遠比他說的要嚴重。

這件事非常出乎嬌嬌的意料,因為在達拉斯的時候彩彩教過嬌嬌盲文,那時候他的手指輕盈的在牛皮紙上飛舞,嬌嬌一定都記得。

“你把具體情況和我說說,一會兒我讓王策幫你檢查一下,他針灸的手藝特別棒,很擅長做刺激神經這方面。”

能把手治好是我最大的希望,所以無論希望多麽渺茫,我都願意試一試,所以把彩彩手的情況完完整整的和嬌嬌王策說了,王策說這種情況恢覆的話也不是沒有可能。

王策讓彩彩分別觸摸許多不同質地的物體,問他對什麽有感覺,對什麽沒有感覺,他還讓彩彩用手的不同位置去觸摸。要不是在場看著,我真的不知道彩彩會有這麽多的東西都摸不出來,即使都是生活中最常用的。

王策確實懂得很多,沒有像其他醫生那樣隨便開個藥方敷衍我們,他告訴我們人的皮膚真皮層內存在很多觸覺小體,羽草的毒液會吞噬小體的數量。他會嘗試通過針灸來刺激這些細胞的覆蘇及重生。

我和彩彩開始每天堅持來到王策這裏,能把他的手治好,是我最大的心願了,嬌嬌也曾說,對盲人來說最重要的就是觸覺,他們感知的能力已經比普通人低了很多,如果再失去觸摸的機會,定是痛不欲生的。

從來沒有紮過針灸,也不知道那樣尖銳的細針紮到肉裏是什麽感覺,每次問彩彩疼不疼的時候,他都說一點都不疼,可是我總是能看到紮針灸時候的他一臉的凝重,偶爾額頭上還會滲出涔涔冷汗,真的會一點都不疼麽,我不相信。

有的時候真的好想讓王策輕一點,總覺得彩彩又是在受罪,後來再紮針灸的時候,彩彩就會讓我留在外間和嬌嬌在一起,他可能覺得,看不見的就不會心疼了。

“彩彩,你確定不疼?可不能騙我,要不然我也讓王策給我紮一個試試。”

彩彩開始皺眉:“開什麽玩笑?沒有病紮針灸做什麽,一個小姑娘,往身體上紮上好多洞,多難看。”

“你不會以為針灸紮出來的所有小孔都能看得見吧?”

彩彩不說話,有點心虛,他也知道,自己想象中的一切物體都和有可能和現實存在很大的差距。

“笨蛋,要真是那樣,你的手還不變成篩子了嗎?”

他開始害羞,兩只手不自在的攥在一起。

雖然開他的玩笑,但心裏卻是不怎麽好受,他永遠都無法想象出眼睛感知不到的這一切的樣子。心裏很沈重的時候,嬌嬌都會及時鼓勵我,她說彩彩這麽有福氣的一個人,所有的事情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的。

我發現王策給彩彩紮針的時候把大部分都紮在左手的穴位上,而右手上的並不多,後來我問他原因,他避開了彩彩問我,是不是彩彩的手臂骨折過。

“是,小臂骨折,之前打過鋼板。”就好像被人看穿,我心虛得連聲音都變小了。

“如果我沒摸錯的話,應該是雙骨的骨折。”王策說。

我根本就不懂,當時醫生給我講病情的時候我也一直是稀裏糊塗的,王策告訴我,人的大臂有一根骨頭,小臂是兩根骨頭,如果是雙骨折,這只手今後基本上就沒有什麽太大的作用。他還說彩彩右手手指的觸覺小體的數量已經極少,基本上無法補救,左手手指還好,通過針灸的刺激,也許會增長,所以他基本上就放棄了右手的治療。

看著躺在裏屋治療床上的彩彩,我真的想替他去承受這一切啊,嬌嬌拉著我的手,還給了我一個擁抱。

天氣越來越冷,晚上下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彩彩開始不再願意讓我送他去醫院,我當然不放心他一個人,但想起以前在達拉斯時候姥爺接他放學他會覺得丟臉,現在可能也是這種感覺,我應該為他著想一些,最終答應了他的提議。

每天下班後,我不再急著趕到彩彩單位接他,而是回家為母親做飯,這些日子以來,我對母親太忽略了。自從在祈那裏聽到了母親的故事,我覺得她真的是一個與她的外表看起來完全相反的人,她在我眼中的形象不再是嬌小懦弱,而是變得堅韌、勇敢。

有一天天氣實在太冷,下班後才發現外邊已經下了小雪,並不大,但是小小的顆粒從天上飄下來,還是帶來了更多的冷空氣。我打算到醫院去找彩彩,然後和他一起回家吃頓熱乎的飯菜。

時間還好,正是以往和嬌嬌王策約好的時間,我迎著小雪,一個人向醫院走去。天剛剛擦黑,路上的行人都急匆匆的往家趕,我也捂緊羽絨服,加快了腳步。

醫院的外邊總是有很多的人,我走在人群的最邊緣,貼著墻跟往大門處走,卻好像看到了一個很彩彩很像的身影在大門的另一側。那裏有兩排自行車停得很滿,一個看車的老頭坐在墻根下的椅子上。

我走過去,才看了個真切,那個在用盲杖來回探索卻怎麽也找不到出路的人就是邢彩彩。他本是走在盲道上,不料這些自行車將盲道全都占了,彩彩被引到了這些車叢裏,他伸出盲杖左敲敲又敲敲,發現都是金屬聲音的障礙物,根本就沒有出口,他被困在這群自行車裏了!

我正往他的身邊趕,卻看見周圍很多的人停下來看著他,卻沒有誰想上前幫忙,其實伸手拉他一下,就能把他帶出這覆雜的路面上,那個看車的老頭從始至終更是看個沒完沒了,然後開口說:“你就拿根棍棍敲吧,敲壞了我的自行車,讓你賠。”

聽到有人出聲侮辱,彩彩停了下來,手裏的盲杖也不再動了,我不知道他接下來該怎麽辦,也許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

我開始崩潰,跑起來,飛奔到了他的身邊。

“彩彩。”我拉住他,他的手冰的刺骨,我看他的臉,那張戴著墨鏡的臉上有些灰暗,不知道是不是被雪照的。

“我們走。”我拉住他,他的手早已凍僵,始終保持握緊盲杖的姿勢,怎麽掰都掰不開。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是不耐煩想趕緊看結尾了麽?

我是說過快完了,但是還得容我把一件一件的事情都寫完呀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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