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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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我還是回到了達拉斯,回到了姥姥姥爺家,我沒有搬出去,因為我發現,姥姥姥爺與我的關系早已改變,不像是我們剛認識時候那樣客客氣氣了,現在的我們,就像是真的祖孫一般,可以隨便說笑,隨便談論任何話題,從來就沒有享受過這樣的情感,所以我很珍惜,自然不願意與他們分開。

沒過幾天邢彩彩就給我打來了電話,他說已經通過面試了,十選一,他果然就是那個一,我的心裏比他本人還要高興。

“那這時候是不是應該請我吃飯?”我說的時候還是很開心的,可是一想到這只是一種奢望,我們隔著大洋,心情就跌落谷底。

他安慰我說:“必須請,等你回來,我請你吃我自己做的飯好嗎?”

“真的?”我的眼睛都快發了光,因為知道邢彩彩完全不會做飯。

他也趕快解釋道:“還沒學呢,我先試試看,反正正式上班還得三四個月,這段時間我就在家鉆研做菜,等你回來就做給你吃。”

這還差不多,我的情緒平覆了不少,開始期待著回到北京的那一天。說真的,一個人的留學生活真的不太好過,我又一次孤獨的穿梭在校園中。

直到三月初的一天,我正坐在實驗室大樓外的臺階上看契科夫的小說,一雙運動鞋停留在了我的視野中。

“方夏。”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卻極為陌生。

“你是?”我放下書,擡起了頭,陽光很刺眼,我只能瞇起眼睛,看到的是一個黑瘦的男生。

“我是中國聯誼會,副會長。”

他的介紹很特別,我記得新上任的副會長是個大一的新生,不滿道:“那你應該叫我學姐。”

他嘻嘻地笑了兩聲,說道:“可是我和你同歲啊。”

我心中一凜,沒有幾個人知道我的年齡,因為跳過級,所以比同年級的同學都小兩歲,為了能和他們打成一片,我是不會和他們提起自己的年齡的。

他的笑容開始擴大,隱約透著神秘,就是不肯回答我的問題。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從這以後,我竟然發現他簡直是無所不在,無論是圖書館還是實驗室,我都能看到他的身影,自從他看出我冷漠的態度,再也不會再跑過來搭話,而是遠遠地看著我,沖我笑笑。

直到有一天,我因為肚子疼沒有去學校,中國聯誼會卻發了一個很重要的表格需要成員來提交。小新說好了晚上把表格送到我家來,可是晚上出現在我家的卻是那個同歲的學弟。

他敲門的時候,我們正在吃姥姥剛烤好的奶油曲奇,我打開門時臉上絕對是掩飾不住的驚訝,“怎麽是你?”

可是姥姥姥爺並沒有覺得詫異,就好像看到了一個老朋友。姥爺走到門口,問他怎麽這麽晚了過來,學弟說是給我帶東西,姥爺謝了他,還請他進屋吃點心。我楞楞的跟在他們後邊,一頭霧水。

我們四個人一起坐在了了餐桌旁,總覺得周圍的氣氛十分尷尬。姥姥說他們見過,就是上次萬聖節那晚,是他送我回家的。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他就是化妝舞會裏的那只大熊貓。

我突然害了羞,不敢再擡頭看,想到那一晚我的失態,不由的加快了吃東西的速度。他倒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侃侃而談,說姥姥做的點心特別好吃,比他們廣東的茶點還要好,姥爺問他是哪裏的人,他才開始介紹自己的家庭。

“我雖然是廣州人,但是父母都是北京人,跟您二老和方夏都是老鄉。”他說完又把剩下的半塊曲奇放進了嘴裏,嚼的特別的香。

他是哪的人,父母什麽樣,對我來說完全不感興趣,我聽了一會兒就低下頭專心吃點心。

過了九點,他才走的,姥爺讓我把他送出院子,我不好意思拒絕,笑著陪他起身。

在院子裏我才告訴他:“這是我男朋友的姥姥姥爺,我住的是他們的房子。”

“結婚了嗎?”他斜睨我,夜裏還是有些冷,看的我有點發毛。“沒。”我說。“沒結婚你跟我說什麽?”他一改剛才在姥姥姥爺面前的乖巧,轉為不滿。

“等你結婚了再告訴我!”他留下一句話,怒氣沖沖,打開鐵門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不知道萬聖節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麽,怎麽會突然冒出這樣一個人在我的生命中,但是對我來說,他什麽也不是,我在乎的,看中的,只有邢彩彩。

我做夢都希望他能像上次那樣空降達拉斯,甚至在幻想,能不能再來一場災難,寧可接受命運的挑戰,也只是為了見他一面。

其實,想見他並不一定只有驚天動地才成。三月底,姥姥姥爺突然說他們要回北京,我從來沒想過,兩位已經移民將近四十年的老夫妻對那個陌生的北京會有什麽記憶。

姥爺問我自己一個人要不要緊,我搖頭,當然沒問題。可是姥姥卻說不行,絕對不能留我一個人在達拉斯無依無靠。那怎麽辦?姥爺問她,他總是很尊重姥姥的想法和意見。

“叫彩彩過來陪夏夏。”姥姥說的很堅定。

我敢肯定,我從來沒有比這一刻更愛姥姥,她出了一個世界上最好的主意,甚至我自己都沒有想到。

兩天以後,在姥姥姥爺登機不久,邢彩彩就來到了我的身邊。天知道我的心裏有多少的喜悅,邢彩彩也是一樣,我們終於能兩人獨處在這棟大房子裏了。他穿著很帥氣的夾克,還圍著一條今年特別流行的圍巾,我幫他把外套脫下來,卻意外的發現了他脖子上的疤,很明顯的一大塊,就印在喉結的左側,還有一個小塊的,挨在它的旁邊。

“彩彩。”我心疼極了,伸手觸到了那個地方,彩彩本能的將脖子向後仰,躲避我的觸摸,我根本就沒問,因為這種疤痕太熟悉了,經驗告訴我,這絕對是被熱油燙傷的。我不等他有任何反應,因為他肯定不會告訴我事實,只能絞盡腦汁想別的辦法。

“今天晚上你給我做飯好不好?”我已經想到了主意。

他的臉上浮現出很難為情的樣子,我把他拉到了烹飪臺前,“彩彩,我教你做,超級容易。”

邢彩彩一頭霧水,被我拉到了廚房,兩手無措的垂在身體兩側。我給他描述面前的食物,以及我們要做的三明治的方法步驟。

美國廚房裏最常見的就是多士爐,是烤面包片的利器,最主要的是,它不像微波爐那樣需要轉到刻度線上,它有四個檔,只要調好,下一次只把開關手柄向下一按就好了,對彩彩來說最方便不過。

我把準備好的吐司片交給他,讓他將它放進頂部的爐槽裏,邢彩彩一手捏著土司一手摸爐槽的位置,然後小心翼翼的將已經被自己的手指捏變形的土司片放了進去,好在他自己沒有發現,我更沒有提醒他的必要,我很清楚,邢彩彩的手雖然經過了治療,但是畢竟無法恢覆如初。

按下開關後,我們就開始了下一項工作,我將藍莓果醬和裝有山羊乳酪的玻璃盒子並排擺到桌面,讓他自己摸索熟悉位置,然後取出番茄、生菜、洋蔥、酸黃瓜,和他一起將它們洗凈,下邊是我要擔心的了,既然是要叫他做,不可能自己幫他切好,但是拿刀對他來說很有難度,他的手指不敏感,切到手的幾率絕對比我們要多太多,正當我猶豫要怎麽辦的時候,他已經將所有的蔬菜擺好位置,然後在操作臺上大幅度的摸著。

“你找什麽?”我有點慌張。

“刀啊。”他說。

我只好將刀架上比較短小的那把遞了過去,心裏念了多遍小心小心。他用右手按住菜葉,左手拿起了刀,一看這個動作,我就知道肯定是邢叔叔教過他,因為邢叔叔是左利手。

他下刀的手法還是很熟練,但是用手按住的生菜葉卻有些費勁,好在他一下一下不著急,最終還是將才全部切好,不過用時太久,早已烤好的面包估計都變幹了。

他將果醬瓶擰開,拿起果醬刀,卻發愁了起來,我發現他用手幹活還是比較利落,一旦借助工具的,他就無從下手,因為摸不到的話很難估計。

我幫他挖好了合適分量的果醬,他獨立將它們摸到了土司片上,然後按照順序將它們一一夾好,三明治就這樣做好了。

我很高興,看得出彩彩並沒有太多的興奮,我能猜到他心裏想的是什麽。

“彩彩,你真棒,快讓我嘗嘗。”我不客氣的拿過來,一口咬了下去,真的很美味,從來沒有覺得美國最為常見的食物竟然如此好吃。

他咧著嘴角,似笑非笑,微微泛著苦澀,他的手撫上了我的臉,然後輕輕的拍了我拍我因為嚼東西而鼓起來的臉蛋,說道:“夏夏,你長大了,我真愛你。”

“當然得真愛了,你要是假愛,我肯定跟你沒完。”我估計裝聽不懂他話中的意思,邊嚼邊說,滿不在乎。

他原本難看的笑容已經好了許多,然後幫我擦嘴角,輕輕地說:“慢慢吃,以後我還會幫你做。”

“那可得說好了啊,”我點頭道:“你的承諾已經實現了,今後就別再練習其他的菜了,我就愛吃你做的三明治,以後只準給我做這個。”

“恩,謝謝你。”他把我用在懷裏,面包渣就順勢掉在了他的衣襟上,“夏夏,我有很多東西做不到,謝謝你肯包容我。”

我擡起頭,很認真的對他說:“沒事兒,你做不到的,不是還有我嗎,就讓我來做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夏是不是越變越惹人愛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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