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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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自離開了飯店。

我的氣始終都沒有消,特別受不了邢彩彩對我這樣的隱瞞,他不再回去上課了,為什麽不能親口告訴我,直到我馬上就要回去了,才從他媽媽的口中得知。

我又把他一個人留在了外邊,原本也不想這樣啊,可是氣一上來,拿起包就朝外走,回頭看見了他的無助,卻怎麽也不好意思再返回去了。

我既氣憤又內疚。

不過很久以前,我的潛意識裏就應該明白,邢彩彩的手指功能無法恢覆到原來,那麽他回去根本就沒法讀書。也許,只是我不想讓自己正視這個問題罷了。可一想到,我每次都跟彩彩憧憬著一起回到美國生活學習時候的樣子,就覺得無地自容,他從來沒有正面回應過,也許那時候他就已經在做艱難的選擇了,或者,他早就想告訴我,可看我這麽滔滔不絕的沈浸在對今後的憧憬中,就不好開口了。

想到這裏,真的覺得這些都不是彩彩的錯,可能,有時自己脾氣上來控制不住了吧。我打開包找零錢,打算打車回去,卻意外摸到了硬邦邦的東西,拿出來一看,嚇了我一跳,彩彩的盲杖竟然還在我的包裏。

沒有了盲杖的他該怎麽辦?我停下了腳步,立即原路返回。火鍋店依舊人聲鼎沸,我站在門口向裏邊望去,邢彩彩還坐在那裏,他微微低著頭,就好像凝視著面前的火鍋一樣,我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麽,也許是在為自己的隱瞞而內疚,或者是在責怪我殘忍地丟下了他一個人。

我找到服務員說把那桌的賬結了,然後又拿出了一百元遞過去,“麻煩你把盲杖遞給那個人好嗎?然後帶他出來,幫他打一輛車,謝謝。”我從包中掏出習慣性備著的塑料袋,拉住服務員的手:“請你把這個遞給他。”擔心他坐在出租車裏會暈車嘔吐。

服務員早就註意到了邢彩彩,握了握手中的盲杖也不覺得奇怪,然後她就按我說的走過去,俯下身子和邢彩彩說了些什麽。

我不敢走近,只能遠遠地看著他們。邢彩彩很快站了起來,摸著桌沿向外走,因為對這個環境的陌生,他走得很遲緩,那個服務員並沒有什麽為盲人引路的經驗,一把抓住邢彩彩的手臂,將他從座位裏邊撈出來。

即使看不清表情,我也能想象到邢彩彩的不適,心下更加內疚。服務員拉著他繞開每張桌子和一群一群的人,邢彩彩就那麽被動狼狽地跟在後邊,左手裏攥著剛接過來的盲杖,卻來不及打開。

很快他們就走到了我的面前,我深深的吸了口氣,對服務員做了個禁聲的動作,我不想讓邢彩彩知道我這麽快就回了頭,強烈的自尊心不允許我這樣做。

服務員理解了我的意思,只是稍微停頓了一下,就帶著彩彩經過了我的身邊,然後在路邊左張右望,終於來了出租車,她將邢彩彩扶了進去,然後把那張一百元的紅票塞給了他。

服務員穿著黑色的帶盤扣兒的小鞋朝我走來,微笑著說她已經完成了任務。“那一百元我是給你的,你怎麽……”我有些不解,她應該知道那是小費。

她搖了搖頭,說不要,這樣的小忙,她幫得心甘情願。

我不由得紅了眼眶。

在北京的最後兩天,我沒有再多的負面情緒,也刻意不再去想邢彩彩,上個學期我就是一個人在達拉斯生活的,獨自去學校,獨自去劇場,獨自去咖啡廳買我最愛喝的咖啡然後拿到圖書館去熬一通宵看書。曾經能做的,現在也能繼續做,所以,我並不是非得有他的陪伴才行,想到這裏,頓時覺得豁然。

最後一天我去看了一趟祈,陪他喝了小酒,晚上陪姨媽和媽到外邊吃了一頓飯,就算結束了這個在北京的假期。

轉天去機場,媽和姨媽都說要送我,我沒讓她們去,雖然我都走過這麽多次,可是要是我媽去了,一定還會哭。我自己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就坐著公交去的機場。行李並不多,一個背包,一個拉桿箱。我開始坐在候機椅上玩手機,等待著登機,可是沒過多久,廣播裏就傳來,我所坐的航班因為天氣原因而延時了,周圍的動靜不小,看到大家不耐煩的樣子,估計都是和我同一航班的旅客。我到沒可抱怨的,離開學還要幾天,什麽也不耽誤,索性在北京多停留上那麽久個小時。

拉起行李,我打算到一邊的書店轉轉,路上要是能帶著幾本書,肯定就不會這麽無聊乏味了。

路過中間的咖啡店時,我又意外的看到了一截露在外邊的盲杖,紅白相間,絕沒有看走眼。

好奇的走過去,看到的竟是邢彩彩。他戴著我送他的那副墨鏡,雙手按在盲杖的頂端,緊緊地抿著嘴角,側著耳朵,緊張而專註。

我沒有開口,而是伸出手,快速拉住了他的盲杖。他驚訝極了,都沒來得及發出聲音,盲杖就被撤走,但是腕帶還套在他的手上,並沒有完全脫離,他習慣性的把全身繃緊,慌張狼狽。

不忍心再看下去,我叫了他的名字,不參雜任何語氣。

他並不驚訝,也沒有其他的反應,而是輕輕地答應著。

“你在這裏站多久了?”我問他。

他想了想才說:“不知道了。”

“不知道了?”我重覆著他的話,“機場那麽大,你打算怎麽找我?”明知道他沒辦法,可還是問出了口,只是因為心裏那一團火氣再看見他之後的今天再次燃起,他一個人到機場多麽危險,我真的擔心的要命。

他的聲音頓時蔫了下去,隔了好久才說:“我就站在這兒,你能看見我的。”

“哼。”我笑了,“邢彩彩,你知道這裏有多少人嗎?這麽多人走來走去,我怎麽可能看見你?如果我沒有看見你,你被人撞到了,摔倒了,找不到路了怎麽辦?”

我越說越急,感覺氣都喘不上來,我記起低視力的嬌嬌一個人都會在這裏迷路,更何況是只身一人的邢彩彩。

“方夏。”邢彩彩並不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扯回盲杖,沒想到他用了這麽大力氣,我來不及撒手,直接被他的盲杖帶得一起靠近了他的身體,他借機抓住我的肩膀,然後再也不放手。

“幹嘛你!討厭!”我掙紮了兩下,實在脫不開。

為了能更結實的抱住我,他索性連盲杖也不要了,直接扔到了地上,“方夏,別生氣了,原諒我。”

我不說話,靠在他的懷裏,急促的喘氣,我記得自己早已原諒了他,可現在見了面,為什麽自己反而會更氣,我就好像是失憶了一樣,種種原因都已記不起來,只是覺得他能夠出現在這裏,我的心底湧起一層一層的暖意。

他不等我的回話,開始親吻我,從耳朵開始,見我沒有反抗,唇探到了我的臉頰,再觸到的我的唇,我終於開始回應他,也不在乎身邊會有多少雙眼睛投來好奇目光。

“邢彩彩,你太讓我傷心了!”我把氣直接噴到他的臉上,他一個激靈,也開始深深喘氣。

“對不起對不起。”他的臉上滿是歉意。

我故意不依不饒:“你錯哪了?”

“我不該隱瞞,讓你一點準備都沒有。”他說完了,側著頭等著我的回應,過了很久,我都沒有出聲,他知道自己的檢討還不夠,又說道:“之前在火鍋店裏也是我不好,不應該鬧別扭,真的。”

實在忍不住,我開口說道:“彩彩,這些錯我都可以原諒,可是你知道我最傷心的是什麽嗎?”

“什麽?”他是真的不知道。

“哎,”我輕輕嘆氣,“我討厭你的被動,我們在一起,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是我說你聽,在我們吵架的時候,你也總是任我走掉,永遠都是妥協。”

“夏夏,”他突然開口,變了個聲調,嚇了我一跳,“是我不好。”他伸手摟住我的脖子,將我的額頭按在了他的額上,喃喃地說:“我也很想主動,想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而不是被你拉著,跟在你的身後,只是我看不見,習慣了這種生活,別無選擇。”

“怎麽沒選擇?”我有點動容,激動地說:“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不要因為你看不見。我可以閉起眼睛,讓你拉著我,帶我到任何地方去,可以嗎?”

他臉上的憂愁漸漸化開,淡淡的笑容若隱若現,“那下次我試試。”

“不是下次,是以後永遠!”我強調。

“哦。知道了,”他點點頭,有點無奈,“等你回來時,我帶你去你最喜歡的那家店吃火鍋,行嗎?”

“你得說話算話,還包括其他的事情。”

“恩,我知道了,為了你,我會變成一個主動的人,OK?”

“這還差不多,等我回來檢查你。”

“好。”他許下承諾。

廣播裏開始播報其他航班的時間,我很擔心,真的怕聽見我所坐的航班的時刻,哪怕再多呆一分鐘也是好的,我們不想分別,只想把時間定格在這人群雜亂的首都機場。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祝親們小長假快樂!

還有就是,我覺得一點都不虐。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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