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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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雪消融以後,天氣變得越來越暖,這也意味著,距離開學不遠了,但一想到終於又能和邢彩彩一起生活,就覺得離開北京根本就沒有什麽不舍的。有的時候我會和邢彩彩說下個學期的打算,比如去南街區那家新開的餐廳吃檸檬小豬扒,或者去聖安東尼奧看賽馬,我說的時候彩彩都是微笑著聽的,雖然不做什麽回應,但我也能感覺出他的認真和肯定。

在我去祈家喝酒聊天那天,邢彩彩去參加考試了,我知道後埋怨他為什麽不讓我陪他,他說這又不是什麽大事情。

“那什麽算大事兒?”我不滿意,他只好哄我,說下次再考試的時候一定讓我陪他一起去。

“呸呸呸,怎麽還考?這次肯定能考過。”我說的很堅定,因為看到了他的努力,也對他有足夠的信心。“等面試的時候我必須陪你去。”

“考試過了才能面試。”彩彩提醒我,就好像我不知道似的。

“肯定能過嘛,快點答應我。”

“好。”

兩天以後就等來了電話,邢彩彩果然沒讓我失望,他是所有考試的盲人中唯一一位用計算機語音答卷的人,這就意味著他和其他用盲文答卷的盲人相比,吃了很大的虧。

面試這天,我為他精心的挑選了衣服,在他的衣櫃中找到一件今年冬天很流行的大塊漸進馬賽克圖案的羽絨服,搭了一條淺色的牛仔褲,這些衣服都是韓骍阿姨給他買的,真的很有眼光。

殘聯大廈位於北三環附近,我和邢彩彩打車過去的,一路上他都渾渾噩噩,真擔心他一會兒不能拿出好的狀態來。好在下車緩了一會,他的臉就恢覆了血色。

陸陸續續的有盲人出現在門口,一打聽,都是來面試的,他們都是由家人陪著,低著頭,彎著腰,步履瞞珊,盲態畢露。我暗暗比較一番,怎麽都覺得邢彩彩比他們好,絕對不在一個層次。

我們被安置在二層一條走廊邊,那些家人在一起聊天,有的還和我說話,彩彩也會加入談話,並不像那些盲人一樣畏畏縮縮坐在家人身邊,連動都不敢動。

通過那些五十多歲的叔叔阿姨好像對這次面試了解的特別多,他們說是十選一,我知道這個比例過於渺小了,然而,心裏還是覺得,彩彩有資格成為那個一。

我低聲在彩彩耳邊囑咐:“一會兒把墨鏡摘了。”

“怎麽了?”他不解,把頭探過來,輕聲問道。我沒有告訴他原因,這些都不重要,除了盲杖和墨鏡,我想,他身上根本就沒有盲人的其他特征,我相信他的樂觀自信能為他的人格增分。

接待室裏的人員開始工作,從裏邊陸續地傳出名字,我們對面一個紮著馬尾的胖女孩緊張的站了起來,歪著頭弓著身子,趕忙拉住了她旁邊那個人的手,始終不敢松開。那個似乎是她母親的人,引導著她一步一步地向辦公室走去。

再看看身邊這些應聘者,每個人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耷拉著腦袋,神情慌張。只有我的彩彩不同,他笑呵呵地和我聊著天,一臉的風輕雲淡。

時間過得很快,從八點四十分到九點二十分,一個個應聘者被叫進了接待室,又一個個的應聘者灰頭土臉的走了出來。我心裏暗暗笑著他們的盲態和窘態,他們中,沒有一個人比我的邢彩彩好,因為他們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終於輪到了彩彩了,我並沒有起身,而是告訴他大致的方向和距離,看著他一個人,走向了接待室。邢彩彩甩開盲杖,邁開長腿,挺拔的身姿一下子就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那些陪伴者都用訝異的眼光來看著他,就好像是在看一個與眾不同的大人物。他手中的盲杖富有規律和節奏的敲打地板,然後在觸到左上方障礙物的時候停了下來,左手向面前一揮,就已碰到了門,然後從左到右摸索了一下,找到了門把手。望著他優雅的背影消失在門前,我暗暗的笑了,這才是我的驕傲。

周圍的人開始好奇地問我彩彩是不是低視力。我說不是,他是全盲。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我心裏暗暗得意。

“那他是你的什麽人?”一個中年男人的問題使我墜入冰點,我楞住了,剎那間腦子裏有無數的念頭閃過,此時我才意識到,邢彩彩的缺陷對我來說是多麽的無法接受。我望著對面那個問我話的人的,啞口無言。

時間也就這樣完全僵住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但對我來說真的是比一塊寒冰融化的時間還長。

“我男朋友。”思想鬥爭後,這四個字終於從我的嗓子眼被擠出來。我的心通通通的跳躍,耳鼓甚至都配合著一起鼓動,這是我第一次承認他的身份。

作為同是盲人的家屬,他們自然不會說什麽,更不會表示出多麽的驚訝和八卦。那一時間,我終於松了口氣。

很快,邢彩彩就出來了,比其他的應聘者快了很多,也就五分鐘左右。“彩彩,這邊!”我邊說話邊招手,讓他來確定我的位置。

聽到我的聲音,他的唇角慢慢地上翹,不急不忙得地向我的方向走來。等他的盲杖碰到我的鞋子時,我終於按捺不住一躍而起撲到了他的懷裏。他展開雙臂攬住我,用嘴唇一下下的蹭著我的耳朵。

“怎麽樣?”我迫不及待地問。

他不著急回答,只是微笑著說道:“我們先離開這裏,一會兒告訴你。”

我們在永昌路找了一家口碑超級棒的火鍋店坐下,終於點到了我最愛吃的墨鬥魚。我和彩彩一起出來吃飯的時候從來沒有吃過火鍋,這對只會用勺子的他來說實在不方便。

為了方便他吃飯,我和他坐並排。我想了很多辦法,能不能讓他吃的舒服一些,讓他用漏勺在火鍋裏夾菜,可是他顫顫巍巍的探出手,不經意間的凝眉還是讓我看到了眼中,也許他並不喜歡這種方式,他可能不習慣自己夾菜。“彩彩,你以後得嘗試用用筷子了吧。”我跟他商量著,他不為所動,只是淡淡一笑。我把涮好的羊肉片放到他的碗中,他用勺子舀起來時,幾乎盛了半勺子的蘸醬。

“停!”我連忙按住他的手,“這麽吃得鹹死啊。”伸過筷子夾走他的羊肉,重新放到涮鍋裏過了遍水,然後直接放進他的嘴裏。“小心燙,慢點。”

店裏生意十分火爆,來來往往經過的人不少,很多人都會向我們這桌投來驚訝和好奇的目光,他們不明白,我為什麽還要餵一個大男人吃飯。

我把食物放進他的嘴裏時,彩彩的雙手無措地扒著桌邊,我知道他應該也是希望能自己做些什麽的,可是我們都還沒有想好,怎樣吃這樣一頓飯更加舒服方便一些。很快,他就不吃了,說已經飽了,讓我一個人吃就好了。

我知道這樣的行為舉動定是觸動了他隱藏的很深的自尊,可是看他坐在旁邊等我一個人吃飯的樣子,我也瞬間就沒了胃口。

“彩彩,你為什麽不試試筷子呢?”我的問題並沒有惡意。

他很簡單的點了頭,說道:“行,以後有機會就學。”

很明顯的敷衍我,我有點不高興了,為他的不進取而失望:“彩彩,不是你爸爸做不了的事情你就做不了,你完全可以超越他啊。”

就在我提到他爸爸的一剎那,邢彩彩的臉色就沈了下來,原本應付的笑容突然消失,弄得我也有一些不知所措,我們就這樣僵持住了,火鍋的熱氣再旺,也融不開我們之間突然凝成的冷空氣。

我握著筷子的手一動不動,邢彩彩也保持著原先的姿勢,鍋裏噗嗤噗嗤冒著的水泡提醒我們菜和肉都已經煮好了,可我們誰都沒有開動。

不一會兒一個個子很矮的服務員走了過來,看著已經冒出來的菜和肉,問鍋子要不要加些湯,我一個怒視把她瞪了回去,服務員提著大銅壺悻悻的逃走了。

打破尷尬的是一通電話,我按下通話鍵,傳來的是韓骍阿姨的聲音。

“夏夏,後天就要走了,準備的怎麽樣了?”她的聲音聽起來比我媽媽要悅耳多了。

“收拾的差不多了,我現在和彩彩在一起吃飯呢。”我和彩彩早上是在約好的地點見面的,韓骍阿姨可能不知道。

果然,她說:“是嗎?我還以為他一個人去面試的呢,是你陪他去的啊,那得讓他好好請你吃頓大餐。”

我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邢彩彩,電話的聲音很大,他聽到了韓骍阿姨的聲音,竟然緊張的全身都僵住了,我有些不明所以,說道:“恩,我們正吃著呢。”

“好好好。”韓骍阿姨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我就是想跟你說,等你開學了以後還住在彩彩姥爺家,不要因為彩彩不過去,就搬出去知道嗎?”

什麽?

如五雷轟頂一般,我楞住了。

邢彩彩急了,開始伸手奪我的電話,我甩開了他的手,怒道:“幹什麽!”

“把電話給我。”他摸到了我的肩膀,卻不知我拿著手機的手已經藏在了背後。他很著急,知道不是我的對手,根本搶不到電話,便央求道:“夏夏,把電話掛了,你聽我說好嗎?”

我真的直接掛斷了電話,連一個道別都沒有和韓骍阿姨說。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一個月沒見了,有沒有想我呢。

這兩個月太忙了,每年三月四月晚上都得八九點才能下班,只有周日一天休,我趕緊趕了點出來,希望大家還會繼續看下去。

下次更文就得清明節啦!

祝大家工作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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