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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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煥熏的臉色一直很差,尤其是在談起他女兒以後,他再也沒有動過餐盤中的食物。

想想會覺得很殘忍,好一會兒我們都不再說話,氣氛也變得越來越尷尬。看著這麽一位滿經風霜的父親,我覺得陌生得很,因為邢煥熏已經不再是我小時候那個意氣風發的邢叔叔了,歲月無情,那種經歷了風雨的滄桑感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爬上了他的眉宇間。

“邢叔叔,我吃好了,我送你回家吧?”我撣撣衣袖,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時間。

他擡起頭來,眼睛看向我的身後,有些黯然。“時間不早了,你趕快回家補補覺吧,我打電話叫人來接我,放心。”

邢叔叔的眼睛真的很好看,比彩彩的還要好看,但是我能從他的眼睛中找到邢彩彩的影子,也這就是血緣吧。我不敢再看,卻也不能自己離開。

“邢叔叔,就讓我送你吧,正好好久沒有見到韓骍阿姨了。”我起身繞過桌子,來到他的面前。

“夏夏,我……”他開始變得不好意思,一只手不斷地摩挲著桌上的酒杯,“我比較麻煩。”

我才知道,邢叔叔和邢彩彩不一樣。他可能沒有彩彩隨和無謂,也不像彩彩那樣願意接受別人的幫助。

“沒事兒,邢叔叔,讓我試試。”伸手扶起他的手肘,打算像引導邢彩彩那樣,畢竟有些經驗,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哎。”邢叔叔卻是一聲悶吭,身體卻無法隨我的手站起。

“怎麽了?”我害怕起來,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

“對不起,我想我得慢一點才行。”他左手借我的力,右手扶上桌子,一個使勁,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邢叔叔你怎麽了?”我擔心極了,不知道好好的怎麽會突發狀況。

“沒什麽,你別擔心,年輕的時候腿受了些傷,坐久了就會不太舒服。”

“那您告訴我該怎麽做?讓我試一試。”

“到我的左邊來。”他向我招手,我聽話的換了位置,然後架著他向外走去。

他的腿傷比我想象的要嚴重,半邊身子的重量都交給了我的手臂,我帶著他走過轉角,來到樓梯前。殷勤的服務生看到他腿跛得厲害,好心的走上前,學我的樣子架住了他的另一邊身子。

服務生的白色襯衣袖子碰到邢叔叔手臂時,他的動作一僵,幾乎停止不前。我剛想問他怎麽了,就看見了他那張原本就因為回憶亡女而變得蒼白的臉此刻變得鐵青,那種神情是絕望無助的,絕望得令我心疼。

“謝謝你,我自己來就可以。”我向熱情的服務生道了謝,委婉的拒絕了他的幫助。我知道邢叔叔一定抵觸和陌生人的接觸,或者說,他根本就不願意接受他人的幫助。

我一個人的力量雖然微弱,但是想到他肯把自己交給我的時候,心中還是生了一絲安慰,即使再艱難,我都咬著牙將他從木制樓梯上扶了下來。

服務生也沒有介意,還跑大門口,為我們攔了一輛出租車,看著邢叔叔幾乎拖著整條腿走路的樣子,真不知道他來飯店的時候是否也這麽辛苦。

彩彩家的大門上著一把大鐵鎖,令我感到意外。邢叔叔從口袋中取出鑰匙遞給我,他肯讓我幫忙開門,又讓我感動了一小把。“家裏沒人?韓骍阿姨呢?”

“她出差了,後天才回來。” 說完,她扶著門框走進了院中。

院子裏並不算太黑,有一盞黃色的壁燈一直亮著,我跟在他的身後,一起走進了客廳。邢叔叔很貼心的為我打開了燈。

“你要喝點什麽?”他靠住墻壁問我。

“您腿疼,趕緊坐下來吧,不用招呼我。”我往沙發的另一邊挪了挪,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讓他坐下。感覺到我的手的接觸,他一楞,但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變化。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一個比較不熟悉的人出現這樣的舉動,可能是在他談起女兒時眼睛中透露出來的那種晶瑩令我感動,我沒有父親,想象不出一位父親思念女兒的時候是什麽樣子,更想象不出普普通通的一對父女間是怎樣相處的。

但是眼前這個人渾身散發出了一種“父愛”的味道,即使他不言不語,也讓我湧起了一種想要靠近的沖動。在我的想象中,父親思念女兒時的真情就是這個樣子,如果我有父親,他一定也會是這樣想念我的。

我們不再聊那些沈重的話題,我覺得這對於一位失去了女兒的父親來說,過於殘忍。

他按了角櫃上鬧鐘的一個按鈕,嘀的一聲,一個機械的女生就開始報時:現在時間,晚上八點零七分。

“夏夏,”邢叔叔說,“不早了,再聊一會兒就回家吧,叔叔也沒法送你。”

“行,我想借您的電腦用一下。”

我很奇怪,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問我為什麽會突然回到北京,也沒問我有沒有回過家。

他帶我進了書房,打開電腦。這次他忘記了開燈,我也沒好意思提,借著電腦屏幕的微弱光亮,我偷偷的看他的臉,他的眼睛低垂,睫毛覆住了眼瞼,他的唇是緊繃著的,能感覺出他隨時隨刻的不自在,我突然感受到了他的孤獨,這麽大的院子中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我真的想再多陪他一陣子。

我打開網頁,當著他的面,光明正大的訂了張飛回達拉斯的機票,開始想念邢彩彩了,尤其想念他在橡樹下佝僂著身子艱難摸索的樣子。

這一次,我竟然暈機了。可能是連續坐飛機的間斷太小,即使我的眼睛看得見,這幾天的奔波和時差也把我折磨得快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了。

在飛機上睡了一大覺,可是到達達拉斯的時候還是晚上。

九點多鐘,姥姥家異常安靜,那座房子被迫坐在寂靜的草叢裏,沒有一扇窗子是亮的。

我用鑰匙打開了門,按開了墻壁上燈的開關,卻聽見“碰”的一聲,我來不及細想,奔到了發出動靜的廚房裏,打開燈,看見了正俯身摸索的邢彩彩。

“怎麽不開燈?”我把摔在地上的不銹鋼菜盆撿了起來,然後一楞,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他果然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停在那裏,不答語。

“我……”我有點不知所措,想趕緊轉換話題,“我回來了……姥姥姥爺呢?”

他重新端起餐盤,將它們放進了微波爐中,不緊不慢的說道:“他們去了奧斯丁。”

“那今晚就不回來了?”我問。

他點頭。

我又找不到了什麽話題,正躊躇著,聽見他說:“幫我轉一下微波爐。”

“哦。”我才想起,微波爐上分度的標記他無法得知,想加熱多久都不能準確的定位,我幫他擰到了三分鐘的位置。

“你還沒吃晚飯?又剛回來吧?”

“嗯。”他依舊很沈默。

“彩彩……我全都知道了……”我想開口道歉,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只能把雙手攥成拳頭,不住地給自己勇氣。

“知道什麽了”他挑眉問道。

“你妹妹的事……”我終於說了出來。

他再也不動彈,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很可怕的陰影投射下來,讓我隱隱不安。

不知道過了多久,微波爐叮的一聲脆響,食物加熱好了。

邢彩彩沒再理我,轉身向外走去。

“哎,彩彩,你的飯怎麽不拿了?”我翹起腳尖,將微波爐裏的餐盤拿出來,追了上去。

“不想吃了。”他連頭都沒回。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更文,大家是不是都在看晚會呢?新年快樂!

字數少嗎,那就下次趕緊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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