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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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的夏季很長,從五月就開始能看到枝繁葉茂的大樹了,我趴在窗臺上,看著院子中這株大樹,而在它的身下,是正俯身摸索著的邢彩彩。

不知不覺,我的眼睛開始酸澀,好像有什麽東西進入,怎麽也揉不出來。我在這裏居高臨下的看著那個背影,他起先使用左腳撐地,擡起右腳在身周圍的草叢裏劃拉著,很快便找到了雙肩包。

邢彩彩開始蹲下,右手探入敞開著的包內,一摸之下發現少了不少東西,於是雙手開始在身邊來回的摸索著。我站在這麽高的地方,他又彎著腰,看不到表情,我也想象不出現在的彩彩是什麽樣子。

周圍卻是散落著一些東西,黑漆漆的,我也看得不太真切,他就這麽靠雙手,在草叢上找到了一些東西。時間過的很快,即使德州這樣晝長夜短的地方也已開始呈現星空,而邢彩彩卻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動作,不停地在尋找著,有些東西雖然細小,但就在他的身邊不遠處,可是他的雙手卻始終摸不到。

不知道過了多久,樹下出現了姥姥的身影,她輕輕拍拍彩彩的背,把散落旁邊的兩三處的東西遞到了他的手裏,然後說了什麽,卻是聽不清的。彩彩搖頭,然後姥姥離開,就是這樣,一切都變成了動態的畫面,在我的眼前一幀一幀的播放著。

姥姥都已幫他把書包裏跌落出來的物品撿起,不知道他為什麽還會在那裏摸索。我終於鼓起勇氣,走到了樓下,我想扶他回來,天色不早了,卻看見了姥姥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不住嘆氣。

“姥姥。”我叫她。

她聞聲擡起頭,發現是我,眼睛立馬變得有神起來。“寶寶,你別生氣了好嗎?”

“我……”我臉一紅,不知道邢彩彩剛才都和姥姥說了些什麽,“我沒生氣。”我只能不承認。

“姥姥求你了好不好?快回來吧,彩彩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這樣對你的,求求你回來吧!你離開了那麽久,雖然他什麽都沒說,可是心裏苦啊,你知道嗎?”姥姥開始抽噎,我沒想到老人家的情緒突然激動成了這樣,她扣著我的手,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綴在了我的身上。

“姥姥……”我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腦子中閃過一道光,寶寶?很多記憶的碎片都隨之而來,我想到了很多事情,包括發生槍擊案那天,彩彩在我耳邊哭著說的話,他說:“寶寶,呆在我的身邊,再也不要離開我了好嗎?”

“姥姥,”我突然想證實什麽,問道:“我離開多久了?”

姥姥一楞,神智已然不清晰,不會回答我的問題,只是一個勁地說讓我回來,讓我重新回到彩彩的身邊。

腦袋裏就好像長了一塊巨石,我搖搖晃晃的走到了院子裏,站在邢彩彩的面前。距離書包掉到樓下已經兩個半小時了,他現在體力不支,已經開始跪行在地上摸索。

他聽見我的腳步聲時只是微微一頓,又繼續堅持自己的動作了,我知道他還在生氣,而我,也好受不了多少。

“看夠了嗎?”他猛地一擡頭,那雙眼睛就對上了我的臉,我的心又一顫。

“你找什麽呢?地上什麽也沒有了。”我強行忍住怒火,猜他定是認為我一直在看著他,或者認為地上某個地方就有東西而我卻不出聲提醒,只好先解釋。

他不再理我,狠狠的皺了一下眉,我從來沒見過他這麽大的火氣。

我終於把埋在心口的話問了出來,“邢彩彩,寶寶是到底誰?”

他的手突然停住,另一只拿著書包的手也僵在了那裏。

“你喜歡的人?你愛的人?是不是?”我開始大聲地質問他,說出了我的疑問。

他再也跪不住,一下子坐在了草中,不再動彈。

沈默是不是一個說“是”的最好方式?我淚如雨下,卻不知道怎麽,邁不出步子離開,突然在一旁的樹坑中看到一閃閃發光的銀物,我走過去拾起,發現是一枚長命鎖。

“你找的是這個嗎?”怎麽看都覺得眼熟,我想了想,記起這是自己的,從小就被母親幫我掛在脖子上。

我將銀質長命鎖塞到他的手裏,他一下子就攥住了,閉上眼低下頭,失而覆得般的輕松。

沒想到讓他苦苦尋找的竟然是我兒時的舊物,心裏一軟,正要解釋這場誤會,突然想到,我小時候的貼身物品怎麽可能會在他的身上?看他死死攥在手裏的樣子,就知道這把長命鎖對他的意義不菲。

這麽久以來,我一直以為,彩彩愛我勝過我愛他,呵呵,也許是我太自信了吧,原來他心裏一直藏著另外的一個女人。

整整一個夜晚心亂如麻,我必須要馬上回到北京,如果說此刻我對他還抱有一絲希望,那麽我要證實我的長命鎖是不是在北京的家中。

與其在床上輾轉反側,不如直接到機場,這可能是我做的最快速的一個決定了吧,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只背了一個小包,打車到了機場,在美國買機票比在國內方便快捷多了,幾乎不需要預約,為了能不受時差的困擾,我坐上了二十二點五十六分的航班。

沒有和姥姥姥爺打招呼,也沒有和學校請假,這是我走得最瀟灑的一次,到了首都機場時,正是上午,頂著黑眼圈的我雖然疲憊,但還是馬不停蹄的趕到了家,母親上班去了,家裏空蕩蕩的,這正是我翻找東西的時機。

我的心砰砰砰的跳著,從未如此強烈過,開始翻我房間中的每一個角落,好像必須要好到它才能停止,但心裏卻希望永遠不要見到長命鎖,如果彩彩如此珍惜的那枚長命鎖是我的該有多好?

然而,長命鎖還是出現了,它就安靜的躺在我的衣櫃中,兒時它與我朝夕相伴,如今我卻早將它忘記,我拿起它,依舊銀光閃閃,我不知道它承載了多少有關我的記憶。

徹底死心了,這幾個月以來,我算什麽呢?我終於明白了“寶寶”這個人的存在,而我,肯定是和那個人有某些相似之處,否則,即使姥姥再糊塗,也不會在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就這樣稱呼我。

一想到姥姥姥爺,我更加心痛,這兩年來,我始終生活在邢彩彩和他的兩位老人為我編織的謊言中,他們利用了我,利用了我身上某些的相似,利用了某些恰合……

從來沒有這麽強烈的挫敗感,我重新戴上那枚長命鎖,項圈明顯小了許多。突然失去了方向感,我不知道我此刻應該做什麽,應該去哪。

我就這樣垂頭喪氣的在馬路上走了一個下午,心裏和腦子都是完全放空的,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手機響了,屏幕上突然出現一個陌生的號碼,我按下通話鍵,發現對方竟然是邢煥熏。

“夏夏,今晚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飯。”聽出了我的猶豫,他又說:“就我們倆,只是隨便吃吃,好嗎?”

不好意思拒絕,我只能按照他說的地點赴約。

他點了一桌子我最愛吃的飯菜,我真的不知道,除了母親,怎麽還會有人知道我的喜好。

他並沒有問我為什麽會突然回來,也沒有提到彩彩,只是每上一道菜的時候,他都讓我多吃點。

中國的家常菜對我們這種海外學子來說絕對毫無抵抗力,這絕對是無比思念的味道。

埋頭吃飯良久,我終於覺得不好意思,看邢叔叔始終端坐,碗筷也不曾碰過,便夾了一些菜放進他面前的餐盤中。“邢叔叔,我給你加了點菜,你也吃點吧。”

他一楞,說道:“你不用管我,自己吃吧,多吃些,是不是在美國吃不到這麽正宗的中國菜?”

“恩。”我站起身,走到邢煥熏的身邊,把筷子放到了他的手中,讓他的另一只手握住餐盤。

“你也吃罷。”

“恩,謝謝你。”他有些僵硬的扶住餐具,面露尷尬。

“覺得照顧人很辛苦吧?”他問我。

“恩,有點麻煩。”我直截了當。

“我就一直跟彩彩說,你倆出門在外,只能相互依靠,夏夏每天照顧你很辛苦,你就應該多為她著想,不能讓她受委屈。”

一聽見委屈倆字,這憋了一天的情緒都湧了上來。

半天沒有聽到回應,邢煥熏有些緊張:“嗯?”

“夏夏,是不是彩彩惹你生氣了?你告訴叔叔,叔叔替你做主。”

“他有喜歡的人了,卻還來招惹我。”我使勁忍住,絕對不能在他的面前哭泣。

“啊?中國女孩還是外國女孩?”他感到很意外。

“不知道。”

提起這個,我又開始難受,吃了一半的飯再也沒有了胃口。我告訴他昨天彩彩弄丟了一枚長命鎖,不吃不喝的找了一整天。

聽了我說的故事,邢叔叔的臉色越來越差,後來我才明白,他是為了彩彩,為了讓我不再誤會他,才忍著痛撕開了曾經已經結痂的傷口。

他告訴我,那枚長命鎖是他小女兒的。

我很驚訝。

他說他的小女兒我和同年同月同日生,所以他買了兩把長命鎖,一把戴在他女兒脖子上,一把送給了我。

我一直都認為彩彩是獨生子,聽到小女兒這個詞的時候實在大為驚訝。

我們出生的那幾年,北京冬天的氣候很是奇怪,一直沒有下過雪,這點我也是有記憶的,直到有一年,冬天特別冷,那個小女孩才看見了真正的雪。她和彩彩一起去什剎海滑冰車,小女孩坐在冰車上手舞足蹈,彩彩就在後邊推著她。向左還是向右,小女孩就這樣指揮著哥哥。

可能是太過興奮,也可能是沒有註意到,小女孩大叫著,讓哥哥一直往前推,雙目失明的彩彩對任何環境都沒有戒備,就這樣推著妹妹的冰車一路向前,最終掉進了一個冬泳愛好者們在冰上挖鑿的池塘中。

冰車載著小女孩掉下去的時候,彩彩甚至都沒有意識到,只是妹妹的笑聲戛然而止和周圍人們的驚呼才讓彩彩明白,妹妹一定是出事了,可是,他無能為力,因為他什麽也看不見。

小女孩很快就被周圍的人救了上來,因為那個人造池塘很淺。雖然醫院積極搶救,但她還是因為太過幼小,沒有抵禦住嚴寒刺骨的冰水,永遠的離開了。

那一年冬天,是她第一次見到雪,也是最後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想起來答應今天更文了,然後從被窩裏爬了出來補上的,大家盡管扔磚吧,我實在是太太太……哎。因為著急趕,質量沒啥保證,大家自己想像吧。

小妹妹終於出現了,可惜一上來就是這樣子的,哎,湊合看吧。

鑒於大家的建議,以後都更點字吧,是不是我寫的太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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