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動靜越來越小，估計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康旭推門進來，沖我一笑，坐到了床角。

“方夏，明天我們就要走了，能打包的大正已經收拾好，帶不走的，就麻煩你了。”

“什麽帶不走？”我不明白。

她指了指被藏藍色布蓋住的鋼琴和跑步機，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說道：“這些我們也帶不走，你幫忙找個人賣了吧。”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們是知道如今的我經濟困難，在我們搬走的那一天他們就知道了。

“這……我……”我知道康旭家有錢，拿到國外來更是揮霍，但我怎麽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換錢呢？

“方夏，你別吞吞吐吐的了，我和大正也沒幫到過你們什麽，這些東西能換一點錢是一點兒，行嗎？”

我坐到鋼琴前，揭開了上邊的布，露出來的部分是黑漆漆的，我知道這是康旭的寶貝，她從小學鋼琴，每天都會彈奏的，所以一到美國，她就又買了一架。我揭開琴蓋，摸摸覆在琴鍵上的紅色絨布，知道它每天都被康旭精心的保養著。

“你舍得嗎？”我轉過身問她。

她笑笑，坐在了我的旁邊，“有什麽舍不舍得的？就算運回家，也沒地放，我家還有一架呢。你起來，坐到床上去，臨行前我再為你們奏上一曲吧。”

她又恢覆了嬉皮笑臉的模樣，一個人坐在琴椅上，琴聲響起，她的手指一觸上琴鍵，就完全變了一種感覺，我能想象出一個家境殷實的姑娘，從小與鋼琴為伴，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

我對音樂並不了解，但也聽出了這首曲子的熟悉之處。

“彩彩，這是Islamey？”和他上次在小劇場彈奏的一樣。

彩彩點頭。

康旭突然停了下來，說道：“邢彩彩，咱們合奏一曲怎麽樣？”

彩彩笑著搖手，說自己不行。

“怎麽不行，你彈得多好啊，就當為康旭踐行了，怎麽樣？”我在旁邊攛掇，真的好想再看他彈琴，即使上次不好的記憶又出現在了腦海中。

“真不行，我不太熟悉。”他再次推脫。

“幹嘛啊邢彩彩，”我站了起來，走到他的跟前，“能不能大方點，彈個琴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康旭問他：“彩彩，你幾級？”

“我沒考過級，純粹是業餘的，真不行。”他還在謙虛著，就是不動彈。

“快點快點！”不由分說，我將他拖到了琴椅邊，想不明白，上次還好好的，為什麽今天就這麽排斥呢？

彩彩無奈，被我推到了座位上，只好把雙手放到琴鍵上。康旭站了起身，把整個的位置留給了他。

不知道為什麽這次會那麽不順，他試了幾次，旋律總是斷的，我能看出，他的手指有些慌張和不安。

“不好意思。”他歉意的一笑，告訴我們他忘記了。我卻無法相信，譜曲怎麽能說忘就忘，哪怕連一句完整的旋律都奏不出來。不由得向他的手看去，只有手背是有傷的，其他地方應該沒事啊。我拿起了他的手，他一驚，急忙縮回，可已經來不及，被我抓了起來。

“是不是上次受傷影響了？”我提到了槍擊事件。

“沒有。”他答覆得很快，然後將手從我的手中抽出。

我雖然有點不解，但是很快就忘掉了這件事，畢竟他曾經美好的影像已經深刻地留在了我的腦海中，這次不願意彈就算了吧。

大正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然後迫不及待的進來，把麻將往桌上一倒，嘩啦啦的一陣響，大家都是摩拳擦掌，激動不已。

“夏夏，”邢彩彩突然叫我，“我能不玩嗎？”

“怎麽了？”怎麽能在此刻掃大家的興呢？

“我，我有點困了。”他有點結巴。

“那我們少玩會，行不行？我們可都盼著今天呢。”

“行吧。”他終於答應。

但很快我還是掃了興，因為彩彩總是出錯牌。平時玩牌的時候都是我們幫他抓牌，他會很認真的摸自己的每一張牌。但今天，他出錯的頻率實在太高了，他很仔細的摸了摸，結果打出來的還是錯的，是因為太困而不能集中精力了嗎？

“邢彩彩，你又出錯了，”不知道今晚我已經說了多少次的話，“你出的這是西風，可你說的是中啊。”

“對不起。”他又開始道歉，“我好久不玩，已經記不住了。”

我一直以為學打麻將和學騎自行車差不多，這種東西應該是學會了就不會忘掉的吧，但是彩彩和我們不一樣，所以我不再用自己的觀點來考量他，既然他真的有困難，我們就不再為難他，這通宵是沒玩成，只是開了個小型茶話會而已。

送走了康旭和大正，我又回歸到了辛苦賺錢的生活中，我們變賣了康旭留下來的東西，換了將近2000美元，換成人民幣，又是一筆不小的收獲了。

我還參加了一個有報酬的英語辯論賽，得冠軍的話還有獎金，舉辦的那天是周四的下午五點半，我請彩彩作為我的觀眾參加，他欣然同意。

“我和小新都參加了，但是想拍點照片留念，你能幫我嗎？”我知道這個請求有點不近人情，但我也想不到其他的人了。

沒想到彩彩很痛快的同意了，他說他以前就用過相機幫他母親拍照。

“真的啊，那太好了，我還以為這個不情之請會讓你不高興呢。”我說出了心裏的擔心。

“沒事，我可以試試，只要你別嫌我照的難看就成。”

我當然不會嫌他，只要能照到幾張有我正臉的照片就OK啦，我的要求很低。

比賽開始了，臺底下坐著黑壓壓的一片人群，為了避免緊張，我特地沒戴隱形眼鏡，一輪輪的開始淘汰，我的緊張也達到了極限。我猜此刻的邢彩彩一定坐在臺下，舉著不太熟悉的相機為我拍照，想想就很幸福，不管今天能否得到冠軍，結束以後一定要和邢彩彩一起去慶祝一下。

經過激烈的角逐，我和其他七名同學進入了決賽，而小新卻落選了。她一個人坐在觀眾席的角落裏，略微有點失望。

“小新。”我叫她，不知道怎麽才能安慰她，要不要叫上她一起去吃飯。

“哦，方夏。”她點頭。

“你看見邢彩彩了嗎？”我四周巡視了一下，人們陸續散去，卻沒有他的身影。

“諾，”她把相機遞給我，“他走了，讓我把相機給你。”

什麽？我拿過相機，心裏很不舒服，高高興興請他來聽我的辯論，他卻連個招呼沒來得及打，又離開了。我打開相機，看到的照片有些慘不忍睹，只有兩張是正好照到了舞臺，裏邊一個小點應該是我，其他的都是沒有人的背景。

“我請你吃飯吧？慶祝你進了決賽。”小新很快就轉換了心情。

我卻一下子變得沮喪起來，說道：“算了，我還是回家吧。”心裏卻想說，本來是想好好請彩彩吃頓飯的，哎。

我回到家時邢彩彩果然不在，我懶得計較，直接上床睡覺。我已經好久沒有生過氣了，但是今天的事情真的讓我很不高興，他就這麽匆匆的來，匆匆的去，想想心裏就開始窩火。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人推醒，自然是邢彩彩。他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站在我的床前，垂著眼睛等待著我醒過來。

其實我已經醒了，但是為了壓住胸中的怒火，實在沒空說話，就那麽坐著瞪視他。

“怎麽了？說話呀？”邢彩彩好像並沒有感到我的不快。

我依舊沈默。

“看我拍的照片了嗎？有能用上的嗎？”他拿手推推我。

我閉上了眼睛，知道自己性格沖動任性，強忍住內心的不滿，避免和他發火。

彩彩卻先生氣了，他討厭我的沈默，他說我的沈默讓他不知所措。“算了，那我走了。”他重新背上背包，就要離開。

我真的生氣了，一把揪住了他的書包。

“幹嘛啊！”彩彩也很不滿，他討厭別人對他的“突然襲擊”。

“你到底去幹什麽了啊？成天背著個大書包，裏邊究竟有什麽！”我拽過書包，打開拉鏈，看看到底有什麽東西。

“別動！”彩彩生氣的向我伸手抓來，目光兇狠，“我最討厭別人亂動我的東西！”

“別人是吧？我是‘別人’對吧？”一氣之下我將他的書包放到了飄窗上，反正他看不見，肯定拿不回來。

書包很沈，這是我沒想到的，它向後一歪，整個從窗口跌落。

聽到動靜，我和彩彩全楞了。

這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書包已經掉到了樓下，我從彩彩的眼睛中看出了心灰意冷，他看不見我的動作，自然是認為我將他的書包扔到的樓下，而此刻我的正在氣頭上，當然不肯低下頭來向他解釋。

他轉身，頭也不回的走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 節日大放送，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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