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關燈
這些日子以來,好像今天晚上是我第一次笑了。我在他的面前揚揚手中的票,笑著問他:“你買兩張是什麽意思?”

他肯定是知道我故意刁難,呵呵一樂,說道:“你要是願意和我一起去,我樂意奉陪,你要是不願意,可以叫小新她們。”

“哦。”我極緩慢又富有節奏的點了好幾下頭,心裏忖度著,然後說道:“那我想讓你陪我一起去呢?”

彩彩臉上的笑容開始擴大,似乎早就胸有成竹,放下了碗筷,很是鄭重的對我說:“如果沒有什麽可以幫到你的,至少可以陪著你,只要你願意。”

在這種幾乎是眾叛親離的時刻,能聽到這樣真誠而富有情感的話語,我真的倍感欣慰,這些日子以來的傷心似乎也不再那麽嚴重了。

我們一起步行到了羅莎劇院,肩並肩的觀賞了這場鐘愛的歌劇,也不知道他能聽懂幾句英語,也不知道他能否感受到濃妝艷抹的演員們的動作和舞技,但是這將近兩個小時的演出中,他始終端坐在我的身邊,在黑暗中閃爍著的眼睛一直望著舞臺。

不認識他的人,一定發現不了他原來並看不到這個世界。

回來的路上一片恬靜,我和彩彩默默無語的並肩走著,各懷心事,但至少我不再為托尼而倍感傷懷了,也許別人的評價最自己來說並沒有那麽的重要。

天上的月亮投下來的影子果真是銀色的,鋪在我們即將要走過的路上,今天是滿月,圓圓滿滿中隱約透著一絲青色,卻也是那麽的婉約好看。

“幹什麽呢?”

彩彩腳下一打滑,一下從人行道上滑到了草坪邊。

“sorry。”我一擡頭看月亮,忘記了為他引路。

“看什麽?”他穩住腳步,重新走好。

“月亮。”我淡淡的吐字。

“哦。”

“你知道月亮什麽樣子麽?”我開始好奇起來。

“昂……”他故意想了很久,然後說不知道,但是在書中讀到過:“皎潔銀盆吧。”

“哈,好有文化的樣子。”我讚許,“那你猜猜月亮什麽樣子?”

他又皺起眉來沈思良久,說到:“好像你的臉一樣。”

“哈,”我被他的語出驚人氣樂了,“你的臉才這麽圓這麽大!”

他是故意逗我,也知道這麽形容勢必不恰當,展眉一笑,矯捷的躲開了我向他伸過去的一拳。

我借勢又跟上一步,剛要上手,他卻敏捷的向右跑開。

我停頓在了那裏不再追逐,而是楞楞的出神。

“怎麽了?”他感到意外。

我緩緩的說:“你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

月光下分明見到紅暈爬上了他的臉,我也感覺到了些不自在,“我從來沒有見到過這麽靈敏的……”

他重新展開笑臉,接過我的話:“靈敏的盲人?靈敏的瞎子?”

“我可沒說。”我連連攤手,想趕快撇清,這麽敏感的詞我可沒敢說出來。

“沒事兒。”他搖搖頭,“你不用這麽小心翼翼,盲人也好,瞎子也好,這是事實,也是我的標簽。”

我更是邁不出步去,他的豁達深深地感動了我,讓我覺得沒有什麽事情應該再介意了。於是我把和托尼的事情全盤托出,告訴他這些天以來,托尼總是陰魂不散般的纏著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徹底結束。

聽我道完這些苦水,彩彩滿臉的慍怒,此刻他陌生的樣子讓我在黑夜中有點害怕。

“沒事兒,時間長了就好了吧。”這次竟然輪到我來安慰他了,而他的口頭禪“沒事兒”也被我脫口而出。

“嗯。”他應付的答應了一聲,眉頭卻是依舊深鎖。此刻能有一個人和我同仇敵愾,大是欣慰,我也不再計較這些天的惆悵了,有彩彩真好。

和前任是同班同學,這絕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每天我不得不躲著托尼,他不提那天的事情,卻總是滿眼愁怨的出現在我的面前,班上同學看到的就是我是如何的辜負了他。討厭這樣深有城府的人,在他的面前,我只能一敗塗地。

這天放學,我和小新趁機開溜,剛走下教學樓的樓梯,就看見不遠處的噴泉花壇前站著一個人。一襲灰色風衣,一架漸變的太陽鏡,再加上一根白色的盲杖,不是彩彩是誰?

沒想到他會出現在我的學校,更沒想到他出現得會這樣帥氣,很多同學都被他吸引住了目光,身後的噴泉似乎都在為他伴舞,陽光照過來,把他映得金光燦爛。

“方!”

我一皺眉,厭倦的向身後看去,只見托尼不知怎地追了出來,小新向我一使眼色,讓我趕緊撤退,可是我真的想多看彩彩幾眼,他不卑不亢的站在大眾面前,筆直的身板甚是瀟灑從容。

我沒搭理托尼,只是高聲叫了彩彩的名字,馬上就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一滯。

“夏夏。”彩彩面無表情,循著我的聲音走了過來,我真佩服他的勇氣。

“你怎麽來了?”我問他。

他的臉色不太好,甚是嚴肅,不回答我的話,而是說:“我想和托尼談一談。”

他說的是英語,我大驚之下忘記動彈,沒想到這才是彩彩來我學校的目的,“這……”我扭過頭來尷尬的看向托尼。

身後的托尼突然跨前一步,不屑的看著他的盲杖,用英語大聲說道,“我們換個地方談吧,跟我來。”

我氣得要死,明知道彩彩看不見,托尼竟然叫他跟著自己走,猛地想起上次在車站見到他,他很明顯的對殘疾人表現出歧視的傾向,瞬間冷汗直流,不知道他會對彩彩做什麽。

邢彩彩很淡然的循聲跟上來,右手的手臂吊著,左手拿著盲杖,輕快而有規律地點地,走的甚是自信。路過我身邊的時候,我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的眼睛中坦然自若的神色。

“邢彩彩。”我輕輕叫住他,害怕得全身顫抖。

他一勾嘴角,說沒事兒。

我很害怕這個“沒事兒”,不知道隨便的這麽一個詞能不能抵得住某些不可知的羞辱。我的眼睛始終望向他,他走的雖然不快,但是在盲杖的幫助下,順利地邁上臺階,掌握了大致的方向。看著他跟在托尼身後的這一路,讓我覺得備受折磨,這完全是在刁難人啊,我希望他能跟住托尼,這樣能讓周圍的人看看,盲人又怎樣呢,照樣可以不需要他人的引導,讓那些看不起或者帶著憐憫心情的人閉上嘴巴;但我又希望他跟不住托尼,這樣我就可以趕快上前扶住他,把他拉回到我的身邊。

很快,彩彩和托尼的背影都消失在了主建築後邊,我不知道他們要到哪裏去談,要談多久,更不知道他們要談什麽,要怎麽談。

想到彩彩毫無招架能力,我就害怕的站不住腳,如果托尼修養稍微差一點,彩彩免不了被托尼掀翻在地,想到這裏,我眼前一黑,渾身如泥般癱了下去。

我恢覆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小新摟著,看她嚇得慘白的臉,就知道自己這一下動靜著實不小,她說我昏了得有一兩分鐘,可我覺得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不知道這中間的時間差究竟去了哪裏。

又過了一會,主建築後邊終於有了動靜,托尼獨自向我們走來,鐵青著的臉並不在沖著我的方向,在他快走過我們身邊的時候,突然擡起頭,眼神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冷冽,他說:“方夏,我們分手了。”

一時間我無法體會到他能說出這句話是什麽原因,是彩彩用什麽代價換的,只知道得馬上找到彩彩,絕不能讓他一個人呆的太久。

小新陪我走向教學樓的主建築,我們繞過立柱,懷著無比忐忑的心情尋找邢彩彩,我不敢想象他此刻的樣子,我更擔心他的手臂,如果再出什麽意外,我想這只脆弱的手臂勢必保不住了。

此時的每一秒鐘我的心都亂節奏的跳著,隨時可能直接蹦出來。

終於看到了邢彩彩,他左手執著盲杖,靜靜地站在墻壁的邊緣。

“邢彩彩!”我大叫著撲過去,看見他站著真是太好了。我仔細的檢查了他的手臂,又看了其他的地方,都是完好無損的,謝天謝地,我抽抽噎噎,竟差點哭了出來。

“沒事兒。”他又用這最樸實的詞來安慰我,“我就是忘了返回的路了,不過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

透過淚水,我又看到了那張泰然自若,飽含笑容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的速度貌似越來越慢,其實不是沒時間,主要是越來越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