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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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來到機場,人群並不熙熙攘攘,我還是像以前那樣給彩彩引路,腦子裏浮現出來的卻是第一次和他在這裏見到姥爺時候的場景。

彩彩右手拿著盲杖點地,左手被我拉的有些沒法保持平衡,這是他第一次在我的面前使用盲杖,因為我們馬上就要分別了。

托尼在車裏等我,這一路上,彩彩都十分沈默,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覺得這個學期下來彩彩瘦了很多,看著沒有血色的臉,我因為每晚的炒米飯和各種垃圾食品而心虛著。

很快引導員就走了過來,穿著淺色的工作制服,胸前別著工作證,我在訂票的時候就提前申請了特殊旅客的服務,他微笑著走近我們,然後耐心的等待著交接。

在把彩彩的手放到他手裏的那一時刻,我還是猶豫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不放心一個陌生人照顧他,“要不然,”我拉著他的手依舊沒有放開,“我和你一起回去吧?下班飛機,我們一起走?”

彩彩笑了一下,很輕,說道:“沒事兒,放心。”

“那……”我不知道還怎麽說才好,不知道他能不能獨自乘飛機返回北京,想想在休斯敦的經歷,我就嚇得出了一身汗,不過心裏的另一個聲音馬上就安慰了自己:彩彩只是獨自一人在飛機上,一下飛機他的父母就會接到他,再說了,飛機上已經有了引導員,會幫他放行李、找座位、去衛生間,大概也沒有什麽再需要擔心的了。

“你媽媽要是問我你什麽時候回去,我怎麽說?”他突然問我。

我想了一想,說道:“就說我在生日那天回去。”

我的生日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那時候我應該已經到了家。

聽到我的生日幾個字,彩彩臉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我不知道自己的生日跟他有什麽關系,卻能感覺出他周身的溫度越降越低,他心裏總像是藏著些什麽,無意中的某句話或者某個動作就能將它觸發,我不禁有點擔心。

“要不然,還是我和你一起回去吧?”我爭取著,畢竟出國的時候韓骍阿姨拜托我照顧他,如今自己因為要和托尼到他的家鄉意大利去看看而把彩彩一個人扔到了回國的班機上。

“真不用,”他搖搖頭,臉色稍緩,“我沒事兒。”

他總是說他沒事兒,我真的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出自真心。

“要不然,”我跟他商量著,有些小心翼翼,“你跟我們去法國?然後再一起回北京。”

他更是連連搖頭,連話也沒說上半句,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很好的主意,他自是不肯,可我實在想不出什麽更好的辦法。

他卻沒等我再猶豫,手臂從我的手中抽出,擡起來向前探去。

引導員見狀,趕忙接住了他的手。

我不由得心下一酸,對引導員說拜托了,他的英語不太好,請您多點耐心。

引導員工作式的笑容展現,然後拉著彩彩向裏走去。糾結矛盾的我就這麽怔怔的看著彩彩跟著陌生的引導員越走越遠,甚至都忘記了和他說聲再見。

走出機場,回到托尼的車中,我有些悶悶不樂。

“嗨,怎麽了,想家了?”他笑吟吟的探過頭來,故意猜錯。

“嗯。”我應聲道,“不知道我媽媽怎麽樣了,她肯定很想我。”

“恩,他點點頭,表示認同,“等從意大利回來,就可以見到你的媽媽了。”

提到母親雖然有些難過,但是低落情緒很快就被托尼的高亢而沖散,我們回到學校時大多數的學生都飛回各自的國家放寒假去了,我和托尼也抓緊時間,等他收拾完畢,我們向意大利的佛羅倫薩出發。

托尼說他從小在這裏成長,上中學的時候和父母一起搬到了洛杉磯,一住就是好多年,他一直都思念著自己的家鄉。

這個城市的建築都是那樣的高大,讓我覺得有種緊張的壓迫感,不由得想到北京,想到那個冬天時銀裝素裹的頤和園,想到陶然亭的那個大雪山滑梯,心裏一動,還真的是有點想家了。

佛羅倫薩的冬季十分陰冷,常年在北京這種幹冷中生活的人實在有點受不了,托尼為我披上了厚厚的外衣,問我喜不喜歡這裏。

“這裏會下雪嗎?我喜歡雪。”我毫無痕跡的轉移了話題。

他想了想,遺憾地說:“這裏很少下雪。怎麽,你喜歡雪?”

“是呀,”我縷縷散落在臉旁的頭發,然後趕緊把手□□口袋中,“我出生的時候一直都不下雪,小時候我總是問媽媽,書上畫的那種潔白的美麗的雪花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直到六歲那年,才下了雪。”

“恩,越是難得的東西,越是珍惜。”

我覺得他這話不錯,點了點頭。

佛羅倫薩果然是文化之都,隨便走到個廣場上,高大建築邊都矗立著零零散散的雕塑,他們有的表情猙獰,有的肢體扭曲,幾乎都是赤|裸|著身子的,我實在不理解,各種各樣的人們在這些雕像面前經過,難道都沒有什麽異樣的感覺嗎?

呵呵,也許是我太過於傳統封建了。

“看什麽呢?喜歡嗎?”托尼攬過我的肩,往我眼睛看向的方向望去。

“我在看這些雕塑。”說著話的時候臉上一片火辣辣。

這麽多的雕塑中,我只認識大衛,中學美術書上出現過,是米開朗基羅的傑作,可能在文化方面,我真的跟他交流不了太多。

我們並沒有去什麽過多的著名景點,只是在他家附近轉了轉,街上有各種各樣的小店,有的只賣果醬,有點只賣肥皂,卻都是裝潢考究,店主也是熱情好客的。

這裏的珠寶店品種豐富,不像在國內看到的那些,只賣金銀首飾。我被大塊的紅色珊瑚樹吸引住時,托尼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

我轉過頭找他時,他又能夠及時的出現。

“這個喜歡嗎?”他手中已經多了一串珊瑚手鐲,紅的艷麗。

“恩。”我點點頭,從來沒有買過珊瑚,其實我從來就沒有買過什麽首飾。

他把環扣打開,將珊瑚串兒戴在我的手腕上,擡起眼睛,很鄭重的說道:“珊瑚是我們國家的國石,我對我的國家忠誠,我用國石向你起誓,我會一直這麽愛你。”

我臉一紅,別過頭去不敢看他的眼睛,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心裏不由的一突一突的。

他用手輕輕地扳過了我的臉,眼睛中閃著光亮,不禁讓我想起了彩彩的眼睛,雖然不光不亮,偶爾還有些木然,但真的就是比托尼的好看。

他捧著我的臉,想吻下去,我正猶豫著要不要接受,突然電話一響,把我嚇了一跳。

“不好意思。”我跳開他身邊,接了電話。

是母親。

一上來就劈頭蓋臉的問我為什麽要讓彩彩一個人回去。

“媽,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麽不能一個人?非得找個人一輩子陪著他嗎?”

電話那邊傳來了極其憤怒的聲音,甚是顫抖:“方夏!彩彩他看不見!”

“媽,我知道。”我試圖也讓她平靜下來,“彩彩又不是你的孩子,你何必這麽掛心。”

“……”那邊一陣沈默。

我知道母親不善言辭,她不會爭辯,誰也說不過,但我很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對彩彩這麽上心,為什麽對彩彩的目盲而如此心疼。

掛斷電話,我對托尼抱歉的一笑,讓他原諒我在此時打斷了他。他不自然的笑了笑,很是尷尬。

也許這一吻沒下來,就再也不會下來了。不知道我的心裏為什麽會這麽想,總之,和一個連國籍都不同的人談戀愛,我知道我們的結果應該是遙不可及的,我是因為一個人對我好而愛一個人,這樣算不算是真正的愛呢?

我動搖了。

怪只能怪我自己過於傳統和封建,如果沒有共同的觀點和信念,我不知能否繼續走下去。

三天以後,我坐上了回國的飛機,在機上的時光是寧靜的,讓我有空想了許多這一年來發生的事情,愛上一個人,和被一個人愛,這兩件事情算是一種收獲還是一種無法預料猜測的命運開端呢?

作者有話要說: 托尼不會搶了彩彩的戲的,放心哈。

我明明記得把托尼設定的是法國人啊,怎麽變成意大利的了?意大利的城市我不認識,怎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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