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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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公交車站並沒有什麽人,一概的大紅色地磚,被深灰色的石灰石劃分得清晰,我一個人站在這裏左等右盼,奈何公車就是不來。

回過頭時,一輛炭黑色轎車停在我的跟前,探出頭來的人是托尼,他用慣有的高昂語氣叫著我的名字。

“你怎麽在這裏?”我有點吃驚。

“你去哪?”他並不回答我的問題。

“超市。”

“上來,順路。”他朝我招招手。

回來已經幾天了,說實話,再次面對托尼的時候我開始變得變扭拘謹,他對我卻還如之前一樣,沒有變化。如果拒絕搭車,顯得我不夠大方,但真的坐他的車,我會很尷尬。

思索了一會兒,無奈之下還是拉開了車門,但是坐到了後邊,副駕駛一直都是個很暧昧的位置,我不敢去觸及。

“方,坐我旁邊好吧,”他扭過頭,摘下了太陽鏡,“你這樣坐在後邊好像是在打出租車。”

他說的也是,就算普通朋友,也不至於如此見外,我沒有分辯,默默地換到了他的旁邊。

“托尼,你不是應該在學校參加活動的嗎?”今天下午社團組織為一個機構中的肢殘人士進行捐助。

“你不是也跑了出來嗎?”他扭過頭對我微微一笑。

“我不善良,所以沒愛心。”

“呵呵,”他笑得更厲害了,“你很有趣。”

“你呢,怎麽不參加?”

“肢殘人士,我想我會做噩夢……”

我一本正經的搖頭說道:“這可不好哦,你這是……歧視?”

“不是歧視,是……有點害怕。”

我點點頭,他說的並不是全無道理。

“你呢?不介意……殘疾人吧?”他可能是看我常常和彩彩在一起,一定不會介意的樣子。

我想了想,只好聳聳肩:“一點兒。”

一下子就陷入了沈默,不知道我的回答是否讓他想到了什麽,總之,他不再開口,我也不敢說話。

車子開始進入鬧市,左拐右拐的,終於進入了超市的地下車庫。

“你要進去嗎?”我問他,其實是想讓我把我送到這裏就好了,但不好意思說得那麽直接。

“去啊,我去超市買耳機,你呢?去超市買什麽?”他穩當地停好了車子。

“買豬骨。”我不動聲色。

“豬骨?”他問,“你喜歡?”

“豬骨熬湯有營養,對邢的手臂愈合有好處。”我解釋道。

“哦。”他只是應了一聲,不再說話,我摸不清他的情緒和想法,十分忐忑和壓抑。

本來我打算買一斤豬骨,等熬完湯,下次再來買,托尼說應該一次性多買點,他有力氣可以幫我提到家,我很感激,沒想過一個非親非故的人怎麽能對自己這麽好。

“要不要找個咖啡廳坐一坐?”他幫我把豬骨放到了後備箱,很重,我去稱重臺稱的時候是四斤多。

“好。”我木然的點頭,心裏也明白,有些事情必須是要面對的。

他對著附近很熟悉,而且咖啡館在美國城市來說,幾乎遍地都是,我們面對面的坐著,他很貼心的為我點了女孩子們都愛喝的調味咖啡,還把紙巾整理好。

“托尼……”是我先開的口,我覺得此時我應該站出來,他救了彩彩,我必須懂得感恩。

“恩。”他沖我微笑點頭,笑容是另一種的溫暖。

“謝謝你,幫助了邢。”我開門見山。

“我很榮幸,”他說,“我也很遺憾,如果能再早些,他的手臂也不會斷。”

我搖搖頭,說他已經做得夠好了,如果沒有他,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說不定現在已經失去了邢彩彩。

我用斑駁的銀灰色覆古小勺不住的攪拌著咖啡,以此來掩飾我的尷尬,棕色的汁液越轉越快,漩渦也是越來越深。

我們只在咖啡館坐了二十分鐘,他很坦誠,和我聊了這幾天的感受,也吐露了他對我所做的承諾的訝異。

他突然張開手心,露出來的竟是一枚戒指,通身銀白光潔,小巧別致,也沒有覆雜的花紋裝飾。

他說在上個學期我們參加完第三次學術研究課以後,就去買了這枚戒指,並且一直帶在身上。他很直白的告訴我,他對我是有愛意,但絕不會趁人之危,當他看到我為了邢彩彩而那麽拼命地求他,他就明白了,我的心裏裝著別的人。

他坦率的言語把我說的臉有些微微發燙,並不是因為他對我表白而不好意思,而是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

“喜歡你的人和你喜歡的人,你會選擇誰?”我這樣問他。

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眼神堅定。

我的心情開始變得覆雜,內心波濤澎湃,像托尼這樣樂觀自信的男孩子,定是會追求自己的所愛,而我呢,從小特殊的家庭環境帶給我太多的思想負擔和性格上的缺陷,我沒有勇氣選擇後者,在獨自掙紮的路途上本就很辛苦,我再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去追逐我的所愛。

托尼深棕色的眼睛好像看穿了我一般,默默把戒指重新放好,站起身來告訴我,這枚戒指很是普通,不像婚戒那樣隆重莊嚴,他今後還會隨時放在身邊,希望有一天,當我決定好了以後可以以女朋友的身份戴上它。

如果說平日裏我對托尼的好感度為七分的話,他救過彩彩之後變成八分,而今天的這一席話和他的體貼入微讓我對他又添了一分好感,我很感激身邊有這樣的朋友,在我聽說上個學期第三次學術研究課的時候,我真的心動了。可是,想到彩彩,我便開始悵然若失,實在不明白,在我眼裏的彩彩估計連五分都不到,為什麽卻一直擠在我心裏揮之不去呢?

托尼幫我把大袋子的豬骨提到樓下就離開了,我們徹談以後,他似乎對彩彩有些忌諱,不見面也好,此刻的我一身輕松,說不出的愉悅,就好像終於卸掉了沈重的包袱,可以深深地喘口氣了。

回到家就開始準備食材烹飪豬骨,說真的,平時的家常菜還可以,這種東西還真的沒做過,不知道怎麽熬豬骨湯,只好先上網搜到菜譜,發現要想做的好吃,要把肉先過遍油才好吃,不禁暗嘆幸好沒有自己亂做。

彩彩一個人坐在床鋪上發呆,不知道為什麽,他最近常常這樣,也不愛看書了,更是從來都不愛看電視。

我低頭一瞥,發現他的右手手指毫無血色,像蔥根一般整齊的並在一起,沒有生機,明顯比左手蒼白了許多。大概是因為手臂不能活動,血流不通了吧,我也不知道怎麽的,鬼使神差的坐到了他的身邊,拿起他的右手就捏了起來。

彩彩打了一個哆嗦,料是沒想到我的舉動,手被我捏住,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那個……”我也突然變得緊張起來,暗自為自己的莽撞而後悔,慌忙解釋道:“你這只手跟紙一樣的白,肯定是血液不通了,你……你拿你那只手搓搓它。”

“哦。”他淡淡點頭,並沒有動作。

我把雙手拿開,暗罵自己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以前對什麽都是漠不關心,彩彩的手指又和自己有什麽關系了?

“我去做飯。”

我轉身站起,聲音又變得冷淡起來。

我的精神開始變得恍惚,回想這一年來在達拉斯生活的點點滴滴,想著我和邢彩彩的每次接觸,從被艾莉莎攻擊到他跌下高速公路,好像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麽快樂美好的回憶。此刻我在這裏庸人自擾,倘若他真的毫無動情,我是不是應該大嘴巴抽自己呢?

這麽一開小差,不知怎麽回事,竟往滾燙的油鍋骨頭上倒了水。火苗無聲的從鍋底竄出,火舌瞬間將鍋團團圍住,我已嚇得叫不出聲,思想上知道應該用鐵鍋蓋子滅火,卻發現身邊什麽也沒有,驚亂中舉起菜板蓋了上去。

油鍋裏低沈著孜孜聲,火苗像來勢那樣的速度消失,再一看鍋中的豬骨已經變得像碳石一般。

手上傳來一陣生疼,慌亂過後才發現自己的手上一塊塊的燙傷猙獰著,不知是被油燙的還是被火燙的,手背有一大片紅腫,而中指指根的位置顯然是因為碰到了滾燙的鍋邊而被燒出了一綠豆大小的黑跡。

手疼,心也跟著狠狠地疼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讓大家久等了,這章肯定很難看,因為瓶頸了,勉強湊出來的,多擔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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