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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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玻璃幕墻雖顯肅穆壯麗,但並不適合裝飾在這樣一個充滿分別離愁的地方——機場。

母親還在低聲抽泣,我拉住她的手,怎麽也勸不停,只能側頭望著那巨大的“雙龍戲珠”塑像,來掩飾我的尷尬。媽,你怎麽還是那麽愛哭,這又不是生死離別。我小聲兒埋怨,擔心被路人笑話。

聽了我的話,母親使勁點頭,想趕緊停下來,誰知哭聲卻是越來越大。

只是去美國求學,母親就這般不舍,真不敢想象我離開以後她要怎樣生活。

“韓阿姨,麻煩您和叔叔多照顧一下我的母親。”我很禮貌的給韓骍夫婦鞠了一躬。

他們也知道母親原本就是孤身一人,性格又弱,自會對她照顧有加,這點我十分放心。

和我一起去美國的還有韓骍阿姨的兒子邢彩彩。他們一家三口面對離別只是靜靜的說著話,沒有誰會像我的母親這樣,一遇到點事情就會方寸大失,驚慌流淚。

機場裏的人好像突然變多,登機的時間到了,剛才不知道躲在哪裏的人們一下子聚在了通道中,我們也是時候出發了。

我和邢彩彩向他們告別,推著行李車離開。終於可以離開這裏,去過全新的生活,暗自慶幸之餘,我悄悄地看了一眼走在身邊的邢彩彩。他一路上都惜字如金,蒼白消瘦的臉上更是平靜如水,看不出絲毫的波瀾。但我想,他也是願意離開的吧,韓骍阿姨跟我說,他已經將近五年沒有笑過。我不了解他究竟經歷了什麽,邢彩彩對於我來說,看似不陌生,實際上很是陌生的。

人們都覺得我和他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其實,在一起玩耍,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最近幾年,去韓骍阿姨家裏做客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次去,他都一個人躲在房間裏不出來。韓骍阿姨悄悄對我說過,不要介意他兒子不出來接待客人,因為他眼睛不方便,而且受到了一些刺激。

聽阿姨說這些話,我都是一笑置之的,我對這樣一位脆弱的公子爺並不感興趣,他出不出來見我,沒有所謂。我的家境一般,不知道母親怎麽會和他們這樣的家庭成為了朋友。

我回過頭,母親和他的父母還未走,他們依然站在原地,母親和韓骍阿姨不停地向我們的背影揮手,唯有邢叔叔筆直的站在韓阿姨身邊一動不動,也不知他那雙好看的眼睛是否也在望向我們。

這次出國,我們兩人不得已的被拴在了一起,我們既不是兄妹,也算不上朋友,只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他眼盲獨自外出不便,我年齡小在國外沒有親人,但是他需要換個環境來忘掉些什麽,而我,母親想讓我接受到更高質量的教育——母親就是這樣,無論什麽東西,她都想給我最好的。母親之前做過許多工作,零零碎碎,沒有過很高的工資,可不知道為什麽,我卻能上重點學校,穿漂亮舒適的純棉衣服,還能吃上自己都認為奢侈的飯菜。

我也常常質疑,她的錢都是從哪裏來的?可是母親好像對我隱瞞了太多太多的東西。她總是說我的年紀太小。

我的確年紀小,但是自認為思想比年齡大得多,認識我的人都說我早熟,說我身上有著太多不符合這個年齡的東西。我承認,但是我總把這一切都歸於我的家庭——一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單親家庭。唯一的朋友王妍說我很像金大俠筆下的苗若蘭,我只有冷笑,人家苗姑娘是在感情上早熟,十二三歲就愛上了胡斐。而我呢,只是為單親生活所迫。

母親優柔寡斷,生活的重心只是我,全是我。

我不喜歡這樣的母親,所以我一直想把自己的性格塑造的和她完全不一樣。我很獨立,很冷漠,從來不像她似的那樣哭泣。我擔心同學嘲笑我的家庭,所以我只有加倍努力學習,連跳過幾次級,英語也全都通過,今年申請到美國德州的一所知名大學。而邢彩彩早已過了上大學的年齡,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導致他三次休學,高中畢業後他說什麽也不再去上學了。

由於轉機有些延時,我們到達達拉斯時已過了正午,我倒是還好,一路上吃了幾次飛機餐來保存體力,可是身邊這位一路上幾乎沒怎麽吃過東西,不知道他到底餓不餓。

我沒有和盲人相處的經驗,對他們也沒有好印象。比如帶他去衛生間時,我甚至會後悔當初為什麽答應和他一起出國,這不就是在為自己找麻煩找負擔嗎?

下飛機後,我倆一直別別扭扭的走路,韓阿姨教我說引導盲人走路時讓他們抓住自己的手肘往上些的部分,這樣他們會稍微覺得方便一點。但是我很討厭他握住我的手臂,就好像自己的手臂是一根活盲杖一樣。所以改為我握著他的手臂,連拉帶扥的前行。

我知道他不喜歡,也看到了他不經意間皺起來的眉,可是那又怎麽樣呢,只要他沒有生命危險就好,其他的事情也不用我負責。

這邊的機場確實比北京的要清靜許多,至少看到的人們都不是那麽的忙碌,他們三三倆倆的走出大廳,只是說說笑笑,並沒有什麽親朋相見的激動,望著他們優雅的背影離去,我突然增了些許的失落。

我記憶中的邢彩彩不是這個樣子啊,那時候的他很愛笑,那樣單純好看的笑容連當時還是個小女孩的我都會心動。可是這幾天的接觸下來,發現他已經和曾經的那個自己漸行漸遠。

“你姥爺長什麽樣?我們怎麽找接機的人?”我問他,看看手表,有點著急。

邢彩彩動了一下唇,剛欲開口,卻又停在了那裏,最後說道:“我們,就站在這裏等吧,他會看到我們的。”

我對他確實有大大的意見,剛要爭辯,卻看見他左側脖頸處泛紅,臉上掛著一種近似尷尬又似心虛的表情,想了想才明白,他是先天失明的,一定沒有見過他姥爺的樣子。我雖然不是一個同情心泛濫的人,但也沒敢再繼續說下去。

我拉著他的手臂在大廳中隨便看看,他卻抿著嘴左搖右擺,然後不滿地對我說:“夏夏,你可以好好走路嗎?”我白了他一眼,心想信不信我把你扔在這裏。

他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的動作,依舊被動著跟著我向前走去。沒過多久,人群漸漸散去,和我們一個航班的乘客基本都已經走光,這時一位戴眼鏡的老人向我們走來,他穿著很肥的西褲,走路的時候有點內八字。憑我的直覺,這老爺子就應該是接我們的人。

果然,他不斷地向我們走進,然後叫了邢彩彩的名字。祖孫倆見面後擁抱在了一起,我默默的站在一旁扮淑女,等他們擁抱完,老爺子把目光看向了我,“這就是夏夏吧?又高又漂亮的。”我微笑地叫了爺爺,他卻連忙擺手,說道:“不用不用,跟著彩彩叫姥爺就成,以後咱們還得住在一起,不要這麽見外。”

我點頭。

沒說兩句話,老人的電話就響了,他接電話的聲音掩飾不住喜悅,說道:“接到啦,接到啦,你做好飯沒?估計這倆孩子都餓壞啦。”

聽口氣大概是彩彩的姥姥。果然老爺子把電話遞給了邢彩彩,說姥姥要和他說話。邢彩彩接過電話嗯嗯啊啊的,我也猜不出對方說了些什麽,沒過一會兒,他拿著電話的手竟然向我的方向伸過來交給我,說姥姥要和我說話。

我拿著電話有些猶猶豫豫,真不知道怎麽和一位素未謀面的老人說話,我說了個“餵”,就聽那邊的聲音中無限的慈愛,說道:“寶寶還有多久能到家?我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撥絲山藥和番茄紅燒肉。”

開玩笑呢?我還真不知道久居美國的中國老人可以如此的熱情和自來熟,就好像把我當成了她從小撫養長大的親孫女一般。

可能是我習慣了在鄙夷和冷眼中生長,習慣了身邊排斥我的同學,乍一有人對我這樣,真的覺得很惡心,因為那並不是真情,只是客套或者圈套。

我冷冷地回答:“我不叫寶寶,也不喜歡紅燒肉和山藥。”

電話那頭不再說話,一陣沈寂。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冷血女主不會討大家的喜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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