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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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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緣】:

三四月的芙芷山,正是櫻花開得最爛漫的時節,一眼望去,漫山遍野的嫩粉色,煞是可愛,山風吹拂間,櫻花瓣飄散得紛紛揚揚,帶著瑰麗的灩色落在花菱的發間,遠遠望去,為她素黑的秀發增添了幾分生氣,更何況她今日一改往常的嫩黃裝扮,穿了件抹胸橙紅的襦裙,襦裙的袖口,裙擺,細致得繡著片片櫻花瓣,粉紅的披帛輕垂於地,整個人看上去褪盡了少女時的青澀,多了幾分清雅高貴。

她面前擺著好幾個大大小小的盒子,盒子裏裝的皆是她這百來年下山時得到的報酬,玉碗、折扇、鑲了瑪瑙的步搖……花菱最後拾起一個不太起眼的螺貝把玩,蹲在地上休憩的野雞擡了擡眼,抖動兩下翅膀變回人身。花菱捏了捏湘悄的鼻尖,把螺貝放在她的手心裏,問:“不若我將它作成鈴鐺掛在你的床頭如何?”

湘悄努了努嘴,面上不大高興,接了螺貝放在耳邊,聽著螺貝裏傳來久違的誨風聲。

花菱微嘆了口氣,柔聲勸解道:“扶靈本是東海太子,終歸要成龍承襲龍王的爵位,你若真想見他,便好好跟我在芙芷山修行,早日涅槃遇火成凰,好在天庭謀個仙位。”原是扶靈近日要晉升仙位,回了東海。

“我這樣的妖,哪能成凰!”湘悄想,自古涅槃成鳳凰的仙,不是孔雀,就是彩鳥,雖也有如她這樣的山雞成凰,也是寥寥無幾。

花菱凝眉:“你是少了些定性,若是收了你那淘氣的心性,潛心修煉,終有一日也能像錦鳳仙君般名動三界。”

說起錦鳳仙君,湘俏便生起向往之情。錦鳳仙君是天帝閉關三千會元時,看破世間疾苦,遭了整整八十一道天雷才涅槃成鳳的第一只山雞,是她們山雞族中的翹楚。

湘悄點了頭,暗暗下了決心,五百七十八年間頭一次覺得自己該拜個師傅,好好修習仙法。

這頭湘悄垂首凝思,那頭白麟手捧花屏走出廂房,在院落裏選了處石凳坐下,一手托著腮幫子,一手輕輕扣了扣花屏的邊緣,青光閃過,睡眼惺忪的陳秀打著哈欠,有氣無力的說道:“白兄,你就饒了我吧,我不過將將睡了三個時辰。”

白麟沒心沒肺得搖了頭,頗為無辜的眨著眼:“陳秀,當初可是你說得,用你一生的繡藝報答我們。”

陳秀擡手指著白麟的鼻間,抖了三抖,仰天長嘆,這真是應了那句老話,自作孽,不可活!他那時只想著早些與屏妖相聚,全然沒料到會遇到這麽條執著又無賴的白蛇,二十年的每個日日夜夜裏,白蛇都會如剛才那般輕扣他的花屏,一天至少四個時辰向自己學習繡藝。

這會兒子白麟正拿著一件純白的衣裳,眼巴巴的瞅著陳秀說:“這次繡什麽好呢?花菱喜歡什麽?”白麟歪頭笑問。

花菱擡頭望天,瞧見天邊五彩祥雲載著一人,踏風而來,四周百鳥相隨,陣容十分浩大。花菱拂裙起身,稍整修容:“不若在裙擺上繡上一根鳳羽。”話間,雲頭上的人已穩步踏入花菱的院落,執一把折扇,笑眼盈盈:“早先聽說,道清大帝入凡間渡劫時收過一名女徒弟,本君還道那女徒弟是何等花容月貌,如今一見,不過平平。”他口中的道清大帝正是花菱師傅的仙號。

花菱不甘示弱:“師傅曾對徒兒說過,天界有一花哨仙君,出行皆要行踏五彩祥雲,百鳥相隨,如今一見,確如其聞。”

來人大笑一聲:“師侄別來無恙啊!”

“錦鳳仙君。”花菱拱手行禮。

要談起錦鳳仙君與花菱的淵源,便要講到錦鳳仙君未位列仙班時,與道清大帝是同門師兄弟,道清大帝下凡渡劫,居於芙芷山,剛有仙階的錦鳳仙君常來芙芷山,唏噓山間貧瘠,不符合大帝的身份諸如此類的話語。

彼時,花菱不過堪堪七八歲孩童模樣,見錦鳳仙君時常奚落自家師傅,便時常趁錦鳳仙君午休時,拔下他的鳳羽,疼得錦鳳仙君哇哇直叫。

不過那時,錦鳳仙君身邊,常年有一位喚作絳霜的仙子相隨,即是女侍,亦是錦鳳仙君唯一的女徒弟。

而今,錦鳳仙君再次下臨芙芷山,卻不見絳霜仙子的身影,花菱心中便有了主意,大抵明白錦鳳仙君來此的目的。

錦鳳仙君見花菱了然的神色,也不再寒暄,開門見山的說道:“本君此次前來,確與你絳霜師姐有關,你絳霜師姐因某些誤會,與本君賭氣下了凡,隱了仙氣,你的法器茯鈴可助本君找到絳霜。”

【正文】:

東海之濱近日越發不平靜了,三天兩頭的狂風猛浪,灘邊的漁民不得不放棄出海,僅靠著往日的魚幹度日。人們都道是天公海神發怒,花菱心裏卻明白,那是東海易主的前兆。

承了錦鳳仙君的便利,從芙芷山到東海,花菱帶著湘悄,白蛇,一路彩雲相托,百鳥相隨。至東海時,浩大的陣勢早已引來東宮侍從等候。錦鳳仙君一撩袍子,媚眼輕挑,聲音傲慢得緊:“你們家二太子呢,為何不出來相迎本君?”

蝦兵戰戰兢兢回答道:“錦鳳仙君,天劫將至,老龍王命二太子休養在蚌宮。”

錦鳳仙君仰頭,嗤鼻一聲。花菱對他的態度實在頭疼,明明在她面前還算親和的人,怎到了東海就這般討人厭棄。可憐蝦兵一面要忍受著錦鳳仙君的冷言冷語,一面又要諂媚的好生招待他們,可見做下人的,確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

他們一行人至蚌宮時,正巧見一黃金蟒袍的人側身端坐於殿上,一頭銀發束著金冠,眉目清秀又不失英氣,他手上提著本書卷,正凝神閱讀,此人正是許久不見的扶靈。湘悄三步並兩步小跑跳上殿臺,一把抓過扶靈的書卷。

扶靈大抵看得很是入神,未料到在自己的地盤上還有如此大膽之人,當即凝了仙力想一掌劈過去,湘悄杏目圓睜,勉勉強強旋身避開掌風,站定後不免罵道:“鯉魚,你莫不是回了東宮,便翻臉不認人了吧!”話語間毫不客氣,嚇得一旁的蝦兵躬著身子偷偷溜了出去。

扶靈神色一楞,眼神從湘悄身上轉向花菱,頗感意外:“花菱怎麽來了。”

未待花菱說話,錦鳳大笑一聲:“東宮毛小子,想當初本君來東海時,你還是個粉嫩的龍蛋,整日在本君的寢床上跳來跳去,本君即是花菱的師伯,按輩分,你該叫花菱一聲姑姑。”花菱覺得頭更疼了,自己尚未位列仙班,若真真擔上姑姑的虛名,不知又要折損多少年的道行。

扶靈眉頭微蹙,嘴唇微抿:“敘舊就免了,錦鳳仙君不若說明來意。”

錦鳳仙君輕咳一聲:“本君想問你借樣東西,咳……定珠。”

定珠,原是蚌母,即扶靈生母在仙逝之時,以自身意念化之,可探尋死靈蹤跡的元丹,因外形圓潤瑩亮,酷似東珠,而被命名為珠。一盞茶的功夫,花菱說明錦鳳尋徒的來意,她的法器茯鈴只能模糊探尋到絳霜仙子投身到東海之濱,卻不知其具體位置,需借助定珠之力才行。

扶靈拂指一揮,一個憨憨睡得正香的嬰孩安然躺在他的懷中,嬰孩頸間的項圈正中,正是錦鳳想借的定珠。定珠泛著淡淡的銀光,溫和暖潤。

白麟乍見嬰孩,驚奇道:“扶靈,幾年不見,你竟連小魚仔都生了!”一旁的湘悄微微紅了眼。

扶靈怒目瞪了白麟一眼:“這是七妹,是母妃仙逝前最後一個孩子,因是不足月所生,仙氣不足,以嬰孩模樣將養著,定珠便是保她修為的,你們若要借東珠,便要好生照顧我的七妹,她會指引你們找尋絳霜仙子。”說完,不等錦鳳仙君反應,扶靈便將嬰孩放於錦鳳懷中。

作了幾萬年的仙君,什麽壞事好事都幹盡了,偏生沒抱過孩子,錦鳳仙君抱著東宮小公主,撇腳的很。大約小公主也覺得不舒服,沒多久便醒了,一雙清亮烏黑的大眼瞅著錦鳳,語句清晰而又不滿:“哪裏來得下人,抱得本公主好不舒服,哥哥,還不將他遣出東宮!”

錦鳳仙君眉角一抽,臉上僵硬。

花菱暗笑。何謂自作孽,不可活。遇到個同樣傲慢無禮的小公主,想必錦鳳也償到了苦頭。

東海小公主指向目的地的地方。正是東海之濱漁村的一破落人家。他們站在雲頭之上,瞧見一個嬌小的十五六歲女孩。躬著身子,吃力的托著沈重的漁網,將它曬起,抹一把額頭的汗珠,拿起魚梭補起漁網的漏洞,女孩肌膚略黑,在及腰的長發映襯下,顯得一雙大眼尤為晶亮。

錦鳳將東海小公主抱離給白麟,急切的步下雲頭。白麟想起凡間女子懷抱嬰孩的模樣,便依樣畫葫蘆,輕輕顛顛雙手,小公主被顛的一上一下,冷聲喝道:“本公主可不是普通嬰孩,安穩抱著,不許再顛了!”白麟這才訕訕住了手。

錦鳳翩然落於女孩身前,歡喜的喚了一聲:“霜兒!”

女孩擡頭,不知眼前的俊美男子從何而來,疑惑的凝起秀眉,失聲笑道:“公子認錯人了,小女盼弟。”

花菱站在雲頭,清楚得看到錦鳳仙君眼中露出憐惜與懊悔。

錦鳳也自覺唐突,便行了人間的禮儀,向女孩倚身:“不論你是霜兒,還是盼弟,都改變不了是本君徒弟的事實,本君是來度你成仙的。”

盼弟失聲低笑,擡手指了指屋前的小道:“往前走,左拐第三間房,於大夫那裏的診金很是便宜。”她從不向往鬼神,並不是不信有鬼神,而是覺得鬼神太過於冷漠。

突然,屋裏傳來嘹亮的哭聲,盼弟再顧不上錦鳳,匆匆放下手中的魚梭,奔進屋裏。錦鳳不緊不慢得跟在她的後頭,瞧見她俯著身子提帕為一個四五歲的男童擦眼淚鼻涕,柔聲哄道:“阿弟莫哭,莫哭。”她又低頭吹吹男童撞疼的小手,很是心疼。

錦鳳鍥而不舍:“本君真是來度你成仙的。”

男童眼角含著淚水,看著盼弟,又看看錦鳳,小嘴一瞥,搖了搖盼弟的衣袖:“阿姐,我想吃海魚,新鮮的海魚!”

“隨本君去修仙吧!”錦鳳說了第三遍。

盼弟低垂眼瞼輕笑,語氣頗為不屑:“仙有什麽好?”

錦鳳望向男童充滿希冀的雙眼,說道:“做神仙,無餓感,不必為了溫飽而奔波勞累。”

“我的阿弟也能成仙嗎?”盼弟低低問道。

錦鳳搖頭:“他無仙根。”

盼弟偏頭,朝錦鳳俏麗笑道:“那便算了,阿弟離不開我。”她覆摸摸男童的頭頂,“阿弟再忍忍,等風暴過去了,阿姐就下海。”

錦鳳皺眉,他從未想過,那個唯他戦首,清高自持的徒弟,如今竟這般貧苦低微。他想度她成仙,她卻三次拒絕,最後無視他的存在,幹起自己的事情。

錦鳳無功而返,悶在房間裏愁思。此時,花菱正將小公主抱回寢宮,湘俏好奇的看著眼前的大海蚌,蹲下身子用手按了按河蚌肉,驚嘆得說道:“好軟啊,睡在裏面一定很舒服。”

“那是,這海裏就屬我寢殿的床最酥軟了!”小公主很是驕傲的說道,擡起短小的手,整了整自己的枕頭,舒展身子,磕起雙眼。片刻,蚌殼緩緩合上。

湘悄站起身,想起扶靈的蚌宮,嘟嘟囔囔了一句:“堂堂一公主,卻居於蚌中,實在太過寒磣。”

花菱低笑:“你有所不知,扶靈雖是鯉魚,可他的母妃原形卻是海蚌,小公主隨她母妃,也是海蚌,蚌仙多喜於居住在自己的殼中。”

五日後,東宮忙碌起來,四更天不到時,扶靈已穿上隆重的禮服,神色肅穆的站於龍門前,帶著一眾蝦兵蟹將禱告天地。今日,扶靈要鯉躍龍門,受天八十一道天雷,脫筋換骨成為真正的龍,承擔起對東海的職責。

寅時起,已有小雷滾滾,低沈灰暗的蒼穹之下,海浪翻滾,掀起幾米高的巨浪。盼弟站在海岸邊,腳邊是被海浪推的搖搖晃晃的小漁船,她擡手撩起散落在臉頰兩側的發絲,沈吟著下定決心般踏上漁船。

昨日朝廷的官兵又來催歲貢了,家裏的海珠所剩無幾,再不下海摸珠,恐怕她與弟弟連棲身之所都沒有了。

她站在船頭有些站不穩,吃力的迎著風浪搖動船槳,往日裏漁民摸珠的地方定是不用去了,海蚌太少,恐怕摸不滿一斛珠,只能冒著風險去遠一些的地方。尋了一處懸崖,她將小船用粗麻繩固定在突出的巖石上,自己則一個縱身消失在翻滾的海浪裏。

錦鳳仙君緊緊皺起眉頭,焦慮的在雲頭來回踱步。她要海珠,跟他說,要幾斛有幾斛,便是要這整個東海的海珠,他總有辦法全部弄來,可盼弟對他的抵觸太深了,硬是要自己下海。他不明白,曾經那樣乖巧靈麗的徒弟,為何會不想見自己,不想成仙,不接受他的幫助,硬要自己下海摸珠。

他看著盼弟的身影在浪中沈沈浮浮,不禁連袖口都拽得褶皺了些。

縱是平日水性再好,迎著這樣的猛浪,盼弟明顯感到水的阻力,摸起海蚌來並不順暢,她憋著最後一口氣,驚喜的摸到一個大海蚌,浮上水面大大吸了口氣後,緩緩向漁船游近,她一手搭在船邊喘氣,一手將摸到的幾個海蚌扔進漁船裏。休息了一會兒,她撐起身子躍進漁船裏。冰涼的海風吹得她哆嗦了幾下,可她顧不上全身濕透的自己,急急忙忙的用小刀劃開海蚌,挑開蚌肉,選出圓潤的珍珠放在一邊,而形狀不好的則放進一個黑袋子裏,不好的珍珠可以磨成粉賣給藥鋪。

等整理完珍珠,盼弟緊了緊眉頭,雙目悠遠的看著海面。還是不夠,才采了半斛珠,海浪太大了,再遠些去,可能連命都會沒有,可若是交不上歲貢,也只有餓死的份。她再三衡量,終還是躍進海水裏,向遠一些的地方游去。可她沒有註意到,捆在巖石上的麻繩,隨著海浪上下滑動,竟是漸漸從中間斷裂開來,小漁船漸行漸遠。等盼弟再次浮上水面時,小漁船已在海際形成一個小黑點。她心下大叫不好,再顧不上手裏的海蚌,奮力向漁船游去,試圖追上漁船。可她哪裏還有更多的體力去追趕漁船,更何況一個巨大的風浪突然襲來,她被水嗆到了喉嚨,岔了氣,手腳越發無力,人影漸漸消失在了海浪之中。

海下,盼弟用手捂住口鼻,身子沈了下去。她閉上眼睛,這次恐怕真的要死在海裏了,不過,死了也好,她再也不用為三餐溫飽而奔波勞累,再也不用被官員們欺負……神思朦朧間,她又看到了想渡她成仙的男人,正慢慢朝她靠近。

錦鳳緊緊抱著盼弟。當盼弟還是絳霜仙子時,他抱著她從來都是溫暖的,可如今,她在他懷裏冰冷的令他心裏害怕,仿佛下一刻,她就會死去。他從來沒有這樣感到慌亂過,甚至,他都忘了可以渡仙氣給盼弟,好讓她早點醒來,他只曉得緊緊抱著她。

等盼弟悠悠轉醒時,錦鳳用力拽起她的手放在心口,頭抵著她的額,急切而又妥協般無奈的說道:“霜兒,隨我回去修仙吧!”

盼弟眼中露出迷茫,她擡起無力的手,推離錦鳳的胸膛,聲音清冷空洞:“曾經阿爹阿娘出海時,我常常祈禱天神能夠保佑他們。可有一天,我磕破了額頭,也沒有見到阿爹阿娘回來,那時,我看著尚在繈褓中的阿弟,覺得那樣的絕望,如果仙真有那麽好,為什麽我的爹娘還是死在了海中,連屍骨都沒有。”

“人的生命太輕太脆弱,他們的時光,不過是仙的一瞬。”

“我從小就會做一個夢,夢中我端坐在一座大殿的石階之上,望著腳踏七彩祥雲的男子翩然而至,我奔過去,最愛在他的懷裏撒嬌,可惜,我看不清男子的長相。”盼弟撫上錦鳳的臉頰,指尖劃過他的眉峰。

錦鳳接過她的話頭:“你很依賴我,既乖巧又調皮,我喜歡寵著你,可那時我沒覺得寵愛也是一種愛,霜兒,隨我回去吧。”

盼弟迷茫的眼堅定起來,緩緩退離錦鳳的懷抱,聲音更加冰冷:“不必了,我不想修仙。我雖然不記得前世,但我卻深刻的感受到了自己有多麽的寂寞,千年來的寂寞。我再也不想去嘗試那樣的滋味。”寂寞的像是隨時都會死去。

錦鳳楞在原地,看著盼弟搖晃的身影漸行漸遠,低喃的聲音散在風中:“對不起,霜兒……”他站了很久,久到雙腳僵硬麻木,直到花菱飛身至他身邊,急切的喊了一句:“師伯,快隨我走,龍門結界被天雷打破,本該只有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卻不知道怎麽,竟多出了十道。再這樣下去,扶靈他恐怕躍不了龍門了。”

錦鳳低頭看著花菱,剎那間飛身上天,不再腳踏彩雲,不再百鳥相隨。花菱一楞,旋身追了上去。

扶靈硬生生又受了一道天雷,背脊的魚鰭從中間裂開,鮮血淋淋,湘俏被蝦兵牢牢拽住,泣不成聲。

飛身而來的錦鳳,明明可以張開結界,擋去天雷一半的威力,他卻無痛無覺,不用任何仙力,僅用仙身,為扶靈擋下最後五道天雷。扶靈深提一口氣,躍身千丈,終於跨過龍門。

一霎那,烏雲雷鳴盡散,遠方傳來神樂。錦鳳擡起頭看向天際,一條金龍盤旋於天,威嚴而莊重。他想起自己飛身時,也是這般神樂繞耳,萬千光輝集於一身,可那時,他沒有註意到,下面有一雙悲慟的眼正端詳著他,即使他用了剛進階仙君的特權,也將她渡成仙,他卻是萬年來忽略了她那歡顏下一顆寂寥的心。原來,這就是他與她之間的距離,他可以輕松的成為仙君,而絳霜,再怎麽努力修行,卻終是一名散仙。

湘俏又哭又笑的奔進扶靈的懷裏,時不時拿指尖碰觸扶靈額上的龍角,白麟既羨慕又興奮的與扶靈說著話。

花菱走到他的身邊,低聲問道:“接下來,師伯作何打算?”

錦鳳淡淡的笑開:“她等了我千年,這次,換我來等她。”

【尾聲】:

芙芷山漸入秋意,紅葉之後,花菱細細看著錦鳳仙君托鳶尾鳥送來的信箋。信中錦鳳仙君意氣風發的說道:“親親師侄,本君見你身邊小野雞甚是靈慧,吾族中難有成者,而今,其隨你已七百六十八年,吾特向凰王請求,收其為凰王座下弟子。”

花菱撇撇嘴,心道,修仙哪裏不能修,師伯的話裏行間,不過是覺得芙芷山仙氣不夠豐沛,阻了湘俏修仙的腳程。凰王願收湘俏為徒,其實也好。她微微嘆了口氣,如今芙芷山越發的清靜了。

白麟拿過她手上的信箋端詳,瞇了瞇眼:“錦鳳仙君在漁村,似乎過得不錯啊。”花菱垂首輕笑。白麟覆拍了拍花菱的肩頭:“無礙,以後,芙芷山由我來陪著你。”

花菱再次點頭輕笑,眼中閃過一絲促狹:“別忘了,還有陳秀呢!”

白麟一楞,待花菱走後,立馬來到陳秀跟前,神情嚴肅的對他說:“陳秀,你以後還是不要出繡屏了!”

陳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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