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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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緣】:

“啊欠!”

花菱醒來是被自己響亮的噴嚏聲驚醒的,剛轉醒的時候,眼前模模糊糊一片。她自己也沒想到,自己活了幾百年,竟然病倒了。屋外下著淅淅瀝瀝的春雨,蜷縮在床尾的白蛇,這時候睜了雙眼一路游上來,將頭抵在花菱的額上,困惑又擔心的說道:“花菱還難受嗎?”

花菱有氣無力的擡手推了推他:“白麟,莫要靠我這般近,太涼。”

白蛇扭扭捏捏的挪動身子下了床,頗不情願的瞅了花菱兩眼,隨即用蛇頭頂開房門游了出去。回來時,他已變回人身,手裏抱著三四床被子進來,細心的為花菱一層一層蓋上,甚是苦口婆心的說道:“我聽說民間有個治發燒的法子,用被子牢牢捂上一捂,出身汗,再睡一覺,興許就好得差不多。”

花菱在被子下動了動,厚厚的被子其實壓得她胸口很是難受,但念在白麟這般照顧自己的份上,並沒有拒絕他。

她閉上雙眼,感受著濕意的春風透過窗縫,輕輕拂過自己的燥熱的臉頰,掛在屋檐上的茯鈴輕輕晃動著,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空中夾雜著泥土青草味,伴隨而來的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氣息。

花菱覺得頭更疼了,搖了搖頭,使自己清醒些。她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試圖掀開被子去迎接氣息的主人。芙芷山已經很久沒有故人到訪了。

白麟不明所以,出於單純的擔心,他擡手壓下花菱的肩頭。恰巧這時候,茯鈴一陣劇烈的晃動,房門被外面的強風吹開,在白麟側身替花菱擋風時,房中多了一名戴著鬥笠的男子,黑衣灰褲,左手一把竹蕭,右手一把長劍,微微擡起眼瞼,將房間環視一圈,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在花菱床邊小幾上擺放的花屏。矯健的身姿一躍而起,提起劍劈向花屏。

在白麟錯愕間,花菱提了一口氣,伸手推開白麟,赤手空拳擋下男子的攻勢,從男子劍下奪回花屏護在身後。

男子提起的劍,舉了又放,放了又舉,最後漲紅了臉,低吼一聲:“師妹!”

“師兄,別來無恙,遠道而來,不若先喝口茶吧!”花菱笑眼盈盈,靠在床頭,看著怒吼的男子。這男子是她師傅飛仙之前,就已在地府當差的師兄之一,名喚黑無常,專門負責人間輪回之道的事宜,俗稱拘鬼。

黑無常跺了跺腳,收了長劍,擡起竹蕭,直直指向花菱:“當初師傅飛升之前,我們便已定下互不幹涉彼此的約定,這幾年,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我差事,如今,你還要護著屏妖原形和那個魂魄!”

花菱笑笑:“師兄,我既已答應了他們的請求,斷不會違約,師兄,你還是放棄吧!”

侍立在一旁的白麟,見是花菱的師兄,乖乖的搬了張凳子放到黑無常身後,頗有討好的意味:“師兄,不妨先坐下來慢慢和花菱說說吧!”

“誰是你師兄!”說完,黑無常一撩袍子坐了下來,白麟眼中熒光閃閃,努了努嘴,變回蛇身,蜷縮在花菱身旁,蛇頭靠在她的肩頭,尋求安慰。

黑無常睨了白蛇一眼,頗為不滿。好歹是個男妖,竟與他的師妹這般親近。想當初他在芙芷山的時候,連師妹的一根手指也沒有碰過,黑無常意識到自己想歪了,清了清嗓子,嘆了口氣說道:“師妹,何時你能改改你這多管閑事的性子,你幫著那魂魄抹去了他在地府的記錄,可知天道法則,沒有法外之情。”

“師兄,這幾年我過得甚是安穩,如今,只是傷寒而已,不必介懷。”

黑無常嘴角抖了抖,聲音拔高了幾分:“就是你這什麽都不在乎的性子,這次是傷寒,下次就該是天雷了!你可知你本可以早入仙籍,因著一顆凡心阻了你的仙緣,若沒有你那顆凡心,何屈居半仙之位。”

花菱垂了頭,笑而不語。沒錯,這次傷寒大抵就是她幫屏妖和那個魂魄遭到的報應。她還記得,那時她正在指導湘俏分仙草,白麟拖著玉碗游到她的身前,她看見玉碗中,躺睡著一個缺了三魂二魄的少年魂魄。少年虛弱的站起身子,聲音微弱細軟:“我曾與友人有過約定,十年後再次相見。現今我殘破不堪,實在無顏面見他,我聽說花菱仙子手上的茯鈴能助我修補殘魂。”

花菱支了頭,心裏怨怠白麟的善心又為她找了份差事,問男子可有什麽可以報答她的。男子沈思片刻:“小生無以為報,唯有一生繡藝,不知仙子是否嫌棄。”

【正文】:

天寶六年,北夷進犯陳國,綿延487年的陳國王室潰不成軍,被迫放棄王都南下,以北方八座城池作為交換,使北夷不再追擊,短短五年間,家國分崩,民間常肴言:北夷亂,驅陳者,八城池,安茍活?

江都位於東南,東臨海,西連運河,水運十分發達,這裏的人大多不愛仕途,愛行商,借著水運海陸的優勢,往來販賣陶瓷、茶葉、刺繡,經濟十分發達。陳國王室見此地繁花之景,便在此定都,更名為陳江王都,並以此地的龔繡為貢繡,專為王室所用。

龔繡的聞名,來源於一位姓龔的繡女。據說龔繡女繡出的彩花能引蝶飛舞,繡出的溪水能傳出潺潺水聲……不過這些都在龔繡女嫁入安樂王府,生下安樂小世子後成為了傳說,因為龔繡女難產而死,再無人印證她精湛的繡工。

花菱與白麟來到陳江王都時,已是陳王室滅亡的十年之後。陳江王都這個江南都城,絲毫不受朝代更替的影響,依舊車水馬龍,雕梁畫棟間,依稀可見當年陳王室萎靡享樂的生活殘影。

滿街滿巷,都可見帶有“龔”字的繡坊,不過,花菱心裏清楚,這些都不是真正的龔繡,因為真正的龔繡傳人,如今正待在她的法器茯鈴裏,修補殘破的精魄。曾經的安樂王府世子陳秀,用著他殘留的生前記憶,帶花菱來到陳江王都。

花菱提了裙角,踏入一家位於城南的三層茶樓,靠著陳秀的提示,她一眼便看到坐在茶樓二層第四個雅間裏的白衣男子。男子若有所思的看著窗外,手邊的茶水熱氣冉冉。大抵是男子意識到有人過來了,側了頭,疑惑的看向花菱:“不知仙家到訪,有何貴幹?”語氣淡淡。

“屏妖,我帶了故人來見你。”花菱坐在他的對面。

男子有一瞬間的楞充,已經很多年沒喚他屏妖了,這個名字似乎隨著那個人的逝去而消散,再無人提及,想到那個人,屏妖心口一抽,聲音低沈了幾分:“陳秀,他在哪裏?”

“他將他的一生繡藝報答予我,只為見你一面,不知你有什麽可以與我作為交換的。屏妖苦笑:“我最珍貴的東西,只有與他的一世記憶。”

天寶七年,龔繡女嫁入安樂王府,隨嫁物品只有一面直徑20厘米,正反皆繡了牡丹的繡屏。繡屏是龔氏氏族第一任族長的繡品,傳承到龔繡女手中,已是第十六代。

繡屏的牡丹栩栩如生,龔繡女覺得只有牡丹,著實有些單調,便在閑暇時間,於牡丹之上繡上一只垂首舔蕊的蝴蝶。無意間的興起,不想讓繡屏有了靈識,衍生出了屏妖。

那時,屏妖不知世間情愛為何物,只是覺得龔繡女與安樂王花前月下,飲酒作詩很是美好。於是,他就跟在他們身邊,假裝與他們一道飲酒作詩。為何假裝?原是他資質有限,尚且化不出實體,凡人看不見他。

他喜歡像人一樣學學問,賦作風雅,不過日子久了,他便希望有人能看見他,與他真正的說上幾句話。直到龔繡女難產坐下一個皺巴巴的嬰孩後,他的生活才有了不一樣的色彩。

他第一次知道,人與自身最大的不同,在於人過於脆弱。他好奇的看著尚且閉著眼的嬰孩,被穩婆倒掛起來輕輕拍打屁股,片刻後,嘹亮的哭聲從嬰孩的嘴裏吐出,他驚奇的伸手接下嬰孩的眼淚,眼淚很清澈,甚至比世間的雨水還要純凈,令他的妖心莫名的一顫。

之後,他日日趴在嬰孩的床頭,用手指輕輕觸碰,嬰孩肥軟的臉頰,驚奇的是,每當他逗弄嬰孩時,嬰孩嘴裏都念“咿咿呀呀”,笑聲連連。他很興奮,這個嬰孩似乎能看到他。

到嬰孩周歲時,安樂王賜了名,喚作陳秀。屏妖覺得這個名很適合他,他是龔繡女的孩子,註定將繼承龔繡。

“陳秀,陳秀!”屏妖喚著他的名,日覆一日。直至陳秀五歲時,他終於驗證了自己的猜想,陳秀他看得見他。五歲的陳秀,走路尚且不安穩,走三步跳兩步。那日的午後,屏妖正坐在院中吸收日光精華,眼前卻多出了一盤松花糕,陳秀小小的人兒費力的端著盤子,雙眼滴溜溜的瞅向屏妖,嘴裏不清不楚的說道:“哥哥,吃吃!”陳秀是極其聰慧的人,他從不再有其他人在的情況下與他說話。他從小就知道屏妖跟其他人不一樣。

屏妖笑了,拿了松花糕塞進嘴裏細細咀嚼,即使他覺得日日精華來得更美味些,他依然一塊接著一塊吃進肚子裏。

自那以後,屏妖常常陪陳秀讀書寫字,依景作畫,偶爾興致高些,就出游踏春踩雪,作詩取樂。

本是幅和樂融融的景象,直到陳秀十五歲那年,安樂王為陳秀選了位世子妃,不知情愛為何物的陳秀跑去問屏妖:“成親了,以後會如何?”

屏妖其實也不知道成親了會如何,回想起龔繡女與安樂王曾經的生活,便不確定的回答著:“大抵是睡在一起,然後一起生個娃娃吧!”

陳秀歪了頭笑:“就像我與你一樣?那我們算作夫妻了。”他想,他和屏妖從小是睡在一塊兒的,除了沒有一個娃娃之外,與夫妻沒什麽兩樣,與其以後和一個陌生女子睡在一起,還不如繼續和屏妖。

屏妖楞充了一會兒,他們是夫妻嗎?可他是個妖啊!屏妖沒有再回答。陳秀賭了氣,跑進了雪地裏,他以為屏妖是不願的。後來他暈倒在一片銀白的世界裏。

屏妖尋到他的時候,陳秀的嘴唇已經犯紫,眼瞼上落滿了冰霜,這讓他想起了陳秀剛出生時的樣子,皺巴巴的小臉,皮膚又紫又紅。屏妖的心突然悸動了一下,他抱起陳秀,將唇輕輕貼上他的,用自身的熱量與妖氣逐漸替陳秀回暖。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白麟托了腮,饒有興趣,在他們蛇類裏,喜歡蹭頭以表親昵,他就常愛蹭花菱的臉頰。

“很暖,很香,很軟。”屏妖吹開茶葉,緩緩喝下一口茶,“因為那一次,我與陳秀再也不願分開,他拒絕了親事。直到陳江王都城破的那一年……”

那一年,陳秀剛過及冠禮,卻迎來了陳江王都城破的消息。北夷突然南下進犯,想一舉奪下陳王室。陳江王都的都尉宋誠忠竟然不戰而降,開啟城門,當真愧對他名字裏的一個“忠”字。安樂王府不堪受辱,在北軍攻入王府之前,全府上下一百三十八口主仆皆上吊自縊,以忠烈保全了名聲,殉了國。

屏妖那時剛受了天劫,元氣不足,無法變回人身。等他趕到時,陳秀早已咽了氣,更可悲的是,安樂王與陳秀皆被北軍砍了頭顱,致使陳秀損了三魂二魄,無法投胎轉世。

“他與我約定,十年後再回來尋我,他想給我一個完整的他。我答應了,便一年覆一年的在這裏等待。可等來的卻是你。”屏妖說道。

花菱點了頭,拿出茯鈴,用指腹輕輕滑過茯鈴的邊緣,慢聲細語的說道:“我已為他修補了三魂一魄,可最後一魄,我卻怎麽也找不到它的碎片,現在我知道了,最後的一魄在哪裏。不過我現在並不急著要,你可記得到這世間多少年了?”

“大約三十六年。”屏妖沒有猶豫的回答道,雙眼卻瞥向花菱手裏的茯鈴。

“不若這樣,我帶你去見見真正的世間情愛如何?莫要拒絕我,只有這樣,我才能決定要不要找回最後一個碎片。”花菱拂平衣角裙擺,看白麟手腕銀光一閃,便一把握上他的手腕,說道:“化作蛇身太過顯眼,你便這樣跟著我吧。”

白麟垂了頭,其實他更願意變成蛇身,那樣,他的尾巴就可以纏上花菱細軟的腰肢,他的頭顱就可以窩在花菱的頸項間,聞著她身上獨有的氣息。

花菱帶屏妖看的第一個世間情愛,是一戶平民夫妻,丈夫靠賣豬肉為生,天未亮時,便起來殺豬宰肉,妻子夫唱婦隨,為丈夫打點飯食,偶爾還會應丈夫的要求,親手餵給丈夫吃一兩口,生活雖然貧困,卻很充實滿足,唯一的遺憾是,夫妻成親十幾年,沒有誕下一兒半女。

第二個是陳江王都下小縣城縣官的家庭,家裏有一妻三妾,正妻生了個閨女,第三個妾氏生了兒子,其他妾氏皆依附二人,家裏爭風吃醋紛爭不斷,縣官過的並不如意。

最後花菱到的地方是陳王室的陵寢,安樂王妃陳龔氏寢墓後頭是兩個看起來要小得多的土包,看上去著實落魄狼狽,是安樂王寢和世子寢。花菱雙眼看向屏妖:“你看,安樂王出生王室,卻早年喪妻,晚年亡國,一生忠烈,最後卻也死無全屍,只有龔王妃算是幸福的。現在,你可明白世間情愛為何?”

屏妖伏低身體,將臉頰緊緊貼在世子碑上,比上雙眼,緩緩答道:“求而不得,合而不歡,生離死別,既有甜蜜,也有痛苦。”

“還有一點,男女和合是世間陰陽交替,你不僅是妖,還是男子。屏妖,你可知,如若你們結合,是為天地不容,饒是如此,你還想他恢覆後與你在一道嗎?”花菱扶上他的肩頭。

“縱然同為男子又如何,縱然天地不容又如何,我看著他出生,陪他長大,我們日夜談詩論文,我的全部生命都是他給予的色彩,我可以失去其它,唯獨不願沒有他。”屏妖眼神異常堅定。

“即使是你的性命?”

“即使是我的性命!”

花菱擡頭望天:“好,我答應你。你可知他的最後一魄一直在你的心口,其實你與他從未分開過。”

屏妖楞充著,不明所以。花菱擡起法器,隨著清靈的鈴聲,一幕幕過往重新展現在屏妖的眼前。

時間定格在陳秀昏倒在雪地裏的那一刻,屏妖踏著陳秀的足跡尋到了他,那時,陳秀被積雪覆蓋一層,儼然像是穿了件純白的衣裳,慘白而無力。屏妖顫抖著雙手將陳秀抱進懷裏,用體溫試圖喚醒他,他貼上他的唇。溫熱的氣息,一寸寸鉆進陳秀漸趨僵硬的手腳和冰涼的心肺,和著一種奇特的情愫敲擊入陳秀的腦中,回程途中,陳秀眼角的一滴淚消無聲息的穿過屏妖厚實的衣裳,滴落在他的心尖,融入到他的心血之中,無意間,陳秀的一魄與屏妖融為一體,十幾年來,真正做到了相依相偎,親密無間。

屏妖皺眉捂著心口,踉蹌的退後緊緊盯著墓碑,眼裏掩不住他心口的痛,他說:“我將全部都還給你,你的魄還給你,你的愛還給你,我的命也給你。我本就是死物,你何苦愛我至深?”他轉頭越過花菱看向白麟,“這時世間,妖最要不得的就是情愛,尤其是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白麟垂了頭,默著聲,看不清表情。就在屏妖說完那句話的同時,他的手中陡然出現一把鑲了紅寶的匕首,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將一顆妖心捧到陳秀的墓前,胸口的血染得紅寶微微範著紅光,異常熱烈。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屏妖的視線裏出現了一個奔向他的身影,少年眼中驚慌失措。最後,他溢了血的嘴角,微微彎起,他想,他將要死了,他又一次看見了他,恐怕也是最後一次了。陳秀顫抖的手抱住屏妖逐漸冰冷的身軀,屏妖想,自己能死在他的懷裏,這樣的結局,很好。

屏妖在陳秀的懷裏咽了氣,陳秀的淚落在屏妖身上時,屏妖化作片片艷紅的花瓣飛向天際,墓前的妖心變作紅光射進陳秀的心口,陳秀楞充的看著手裏的花屏,喃喃的問道:“你以為你將魂魄還給了我,我就是完整的我了嗎?”

陳秀擡起頭看向花菱,笑容慘淡:“多謝!”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兩個字,他化作一陣青光鉆入毫無生氣的花屏中,原本繡著牡丹和蝴蝶的花屏中,霎時出現一個少年的身影,他一手托著牡丹,臉低垂,如親吻戀人般吻上牡丹的花蕊。

法器茯鈴在微風中搖搖作響,白麟彎腰拾起地上的花屏,懇求的眼神將花菱赤條條的瞅著。

花菱與他待一起百來年,自然明白白麟眼中的含義,她無可奈何的點了頭:“好罷,將他們帶回芙芷山與我們做個伴吧!”

白麟笑了,如沐春風。後來,他們在陳江王都又逗留了三天。

陳江王都位於國南,風景秀麗,即便是下了蒙蒙細雨,撐一把油紙傘,也是十分愜意的一件事。陳江王都的雨,是清新的,泛著淡淡的花香和草香。

白麟撐了油紙傘,一面小心著雨滴落在花菱的身上,一面側身擋去人潮,心裏微有怨言:這樣的雨天,人還這樣多,白白浪費了與花菱的二人世界。

花菱看了白麟略濕的肩頭,輕輕將傘推回去一些,嘴角帶笑:“雖說江都人傑地靈,四季常綠,但若落了傷寒,終究不好,你自己也撐著點,莫讓雨淋了身。”白麟聽完,心裏激蕩,歡喜著花菱近年來越發關心他了。

“花菱,你且放心,我是妖,不會生病。”白麟笑著將傘又推過去。

花菱垂著頭,眼瞼微微顫動,暗笑自己太過杞人憂天,白麟說的對,他本就是妖,由天地孕育而出的妖,妖,除了可以幻化成人形,與凡人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妖沒有病痛的折磨。唯一的病,起於心魔,便如屏妖般,除非自毀元神,否則妖是不會消散於六界之中的。歷來,惡意的妖至多也只能被仙人用法器壓制妖性,困於法器之中。

她覺得最近自己與往常有些不同。白麟的一個眼神都會牽動著她的心緒,她時常順著他,對他的要求一概應承,這實在不是一個好習慣。她應當更清心寡欲一些,更加超凡脫俗一些。

此時,花菱站在一處屋檐下,遙遙望著對面的白麟,與一群婦人、姑娘擠在胭脂首飾鋪前,偶與白麟有眼神交流,不到一刻,白麟捧了一盒胭脂在她跟前。花菱搖了頭,她百年來不著胭脂,實在沒什麽興致。

白麟端詳著花菱的臉色,點頭笑著:“花菱天生麗質,這樣也很美。”

【尾聲】:

“你就因為這個,不顧天道倫常,私自藏匿陳秀在芙芷山!”黑無常覺得自己簡直要跳腳了,聽完屏妖與陳秀的愛情故事,他更加痛心疾首,“你這心軟的性子遲早散盡修為,你叫我如何向師傅他老人家交代!”

花菱靠在床頭,沒心沒肺,笑看著自家師兄在那邊嘮叨暴跳,話語中掩不住的笑意:“散得也是我的修為,師兄這樣,倒讓我想起凡間的一句話來。”她頓了頓,如料想般果真看到黑無常繃了臉,僵硬得吐出兩個字:“什麽?”

花菱笑:“皇帝不急太監急!”

黑無常的身子顫了顫,抖抖手終是將矛頭指向窩在花菱身旁的白蛇,一把抓起白蛇,將白蛇倒吊起來,對著蛇鼻子罵著,雖然他也不知道蛇鼻子在哪:“你這白蛇,多大了?”

“將將……七百年……”蛇頭瑟縮了一下。

“這麽大條蛇了,還與我師妹睡在一處!”黑無常火冒三丈。

“也是,是時候辟一個房間給你了。”花菱點頭,喚來湘悄,讓湘悄收拾了新房間。

白蛇眼睛紅紅,差點落出淚來,又礙著黑臉的黑無常,硬是將反對的話噎回了肚子裏。他想,等花菱的師兄走了,他總有辦法再溜上花菱的床榻。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給屏妖這篇的特別奉獻,配樂很好聽哦,大家想聽配樂的可以直接點擊這句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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