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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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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緣】:

已近深秋,連紅楓都撐不住秋意,枝幹禿禿,只餘下一地半枯半紅的楓葉。寧靜而狹窄的官道上,突然疾馳出兩輛截然不同的馬車,帶起一片片紅楓飛散。奔在前頭的那駕馬車,四駒馱拉,黝黑的車身用了上好的錦緞裹身,擋去了秋的寒意。車身露出木脊的地方,皆用了金箔相砌。相較於它後面的馬車,後者便要顯得樸素許多,普通的木脊,翠華的窗簾,車前的風鈴叮呤作響。

車架前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年右邊是駕車的中年車夫,車夫駝了背,眼神卻無比銳利。

車的裏面坐著一男一女,男子一身白衣,頭伏在窗頭,面容姣好,膚色白皙,濃眉之下的雙眼滴溜溜的瞅著外面的景色,時而精光閃現,時而用餘光掃過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的女子。因為女子沒說話,男子縮回脖子伸到女子面前,眼前眨了眨,輕柔的叫了好幾聲:“花菱,你睡了嗎?”花菱依舊沒有動。男子努了努嘴,慢慢將頭湊近花菱,期間還抽了抽鼻子,嗅著花菱頸間淡淡的茶花香。

花菱眉目抖了抖,伸手推了推男子的肩,半瞇秀目:“白蛇,莫靠我這般近。”

男子聽到花菱對他的稱謂,不甘的嘟了嘴,說:“白蛇,白蛇……野雞叫湘俏,鯉魚叫扶靈,為何你總喚我白蛇,白蛇!我也想要個名字……”白蛇說話聲愈來愈小,最後幾個字險險淹沒在隆隆車攆聲中。

花菱瞇著眼閃過一絲詫異,顯是聽清了他的最後一句。白蛇跟了她這麽多年,這還是第一次向她提出這樣的要求。

“白麟,喚白麟如何?”花菱笑了笑。

白蛇楞充了一會兒,沒料到自己無心的一句話,花菱卻上了心,隨即點頭:“白麟……好,就白麟吧!正符合了我一身的白鱗。”

花菱眉眼彎彎,執起白蛇的手,在他手心寫著他的名,嘴裏解釋道:“是翠鳳白麟回異道的白麟!”

“花菱說什麽便是什麽。”白麟才不懂什麽詩句,只覺得花菱喜歡喚他什麽,便是什麽罷!

花菱不再多作解釋,身子放松下來,作勢又要閉上眼睛。白麟不依不饒,推了她的肩:“花菱,外面景色正好,你起來看看。”他實在是無聊的緊。

花菱無可奈何,閉了眼問:“白麟,你下山幾次了?”

白麟正了正坐姿,認真回想:“元寶十六年一次,慶和八年一次,慶和十一年一次……”

“現今慶和二十七,已是第四次。”花菱微微嘆了口氣,接過白麟的話茬,“白麟,你跟在我身邊四十餘年,為何還這般……”

未待說完,白麟已打斷花菱:“可這是我第一次與你出遠門。”

沒錯。他下過好幾次山,可次次都是隨著那條錦鯉采辦日常物資,唯獨這一次,他是隨著花菱,去南下一個叫做苗疆的地方。

幾日前,芙芷山來了不速之客,明明芙芷山設了路障,常人是上不了山的,卻有個獨耳掛飾,項戴銀圈的男子敲了他們的木門。

白麟詫異間,已一抹嫩黃站於門前,與那個男子談了起來,三言兩語,只見花菱蹙了眉,點了頭,喊了扶靈去準備馬車,男子神情輕松起來。

這是作下山的準備,花菱原本並未打算帶著白麟一道下山,他卻是纏了很久,變回蛇身纏繞在車輪上,扶靈駕車,跟在他身後的龜妖自然也步步跟隨,最後,卻是湘俏留下來守家,臨走前,湘俏握了花菱的手,依依不舍。

至山下時,另有一輛四駒的馬車。上山來的男子是苗疆的苗巫羥予,人二十出頭,生得俊朗,而馬車裏的男子,正是苗疆的主人,慶和帝的第十一子,福王。

傳言,福王一年多前上京歲貢時,途中遭遇刺殺,雖逃過一劫,卻被傾覆的馬車壓斷了雙腿,所幸懷孕七月的福王妃並沒有受傷。

花菱見到馬車裏的福王,算是驗證了那個傳言。福王端坐在馬車內,臉色溫和,絲毫不見至殘後的毅然,高貴而儒雅的氣質與天俱來,他看向花菱的眼,溫和一笑:“聞芙芷山住著仙子,卻不想是位年輕貌美的姑娘。”

“不過是駐顏之術。”花菱淡然。

福王繼續說道:“姑娘願隨本王前往苗疆,本王感激不盡。”

【正文】:

馬車進入苗疆地界後,馳速漸緩,連續一月餘趕路,再好的馬駒也已精疲力竭。

苗疆地處國家南邊,多奇峰險峻,再往深處。福王命人棄了馬車,乘轎而行。至福王府前,管家拖了輪椅服侍福王做好後,才命人請了花菱下轎。

為了減輕重量,花菱乘轎時,白麟已自覺變回蛇身纏繞於花菱的腰間。而福王府的下人多為苗人,苗人多善以鼠蛇蟲蠍養蠱,因而在見到花菱身上的金紋白蛇時,並沒有過多的註目。

福王推著輪椅,在前面為花菱引路。苗巫羥予跟在其後。此次花菱來苗疆,為的是福王妃。

一年多前,福王妃隨福王上京歲貢遇刺,傳言福王妃毫發無損,安然歸來,實則內有隱情。來苗疆的路上,花菱斷斷續續理清了前因後果。

福王被車架壓住雙腿時,分明瞧見身懷六甲的福王妃被馬車甩出三米之遠,周圍是侍衛與刺客的打鬥聲,他看著不遠處血紅彌漫的王妃,只覺身心俱裂。

待護衛將他救出時,他顧不上自己的腿傷,一路爬到王妃身邊將她緊緊抱在懷裏。福王妃被甩出馬車時,後腦碰到利石上,連一聲驚呼都沒來得及出口,已咽了氣。

不會有錯,福王妃當時確已在福王的懷裏咽了氣,這一點福王很確定,離奇的事,方已入棺的福王妃突然從棺內坐立起來,茫然而驚恐的眼睛搜尋著自己的丈夫福王,見到福王的那一剎那,福王妃飛奔入錯愕的福王懷裏,嚎啕大哭。

那一日,福王妃死而覆生,那一日,隨侍的下人均被絞殺在回程途中。

花菱見到福王妃時,福王妃正一手支頭,看著窗外的秋色。福王至她身前,輕輕換了聲:“羥歌,這是花菱姑娘,為你來治病的。”

福王妃很年輕,看起來不過十□□歲,本應是很俏麗的女子,卻因著蒼白的臉色抹去了生氣。福王喚她時,她的眼神迷離,嘴角的笑帶了柔弱與淒涼,對著花菱微微點頭。

羥予略帶了歉意:“幺妹自回來後,變得沈默寡言。”幺妹是福王妃的乳名,她其實並不是漢人,從福王喚她羥歌時,花菱已猜到福王妃是苗族族人。

管家進房,伏在耳邊說了句話,隨後福王致歉,與王妃道了別,大抵是他不在苗疆的一月餘,囤積了不少公務。

福王走後,福王妃站起身來,寬大繁覆的衣裙下,終於顯露出大隆的腹部。王妃順著花菱的目光,雙手撫上自己的小腹,會心一笑:“他在我肚中兩年有餘,我日日感受著他在我腹中的成長。”她悠然擡起頭,看向羥予:“予哥,我不想離開他。”

羥予默了聲,悲慟的望向福王妃的眼。

福王妃似乎習慣了羥予的默然,只徑直走到花菱的身前,想握起花菱的手。就在這時,白蛇突的從花菱頸間伸出,蛇頭搖曳,紅信吞吐,威脅著不讓福王妃靠近,福王妃的手僵在半空中。

花菱安撫得摸了蛇頭,將手放入福王妃手中,隨著福王妃摸向她隆起的腹部。

“你瞧,他還活著,我舍不得他。”耳邊是福王妃的輕輕低喃。

花菱順著胎動移動著自己的雙手,有意無意的拂過福王妃的腕間,片刻後,收回了手。她回身看了看扶靈的臉色,錦鯉離水太久終究對本身有害,扶靈的肌膚已經幹澀不堪,她讓羥予想辦法弄些水給扶靈泡泡身。羥予點了頭,帶著扶靈下去了。

福王妃走回梳妝臺前坐下,拿起濕巾輕輕蹭著自己臉上厚重粉白的鉛妝,一邊擦一邊說:“花菱姑娘想不想聽聽我與福王的故事?”

“你說給我聽也好,終歸我希望你在往生時沒有什麽遺憾的事。”花菱坐了下來,拿起金棍挑了挑香爐裏半殘的香料,白蛇收斂了蛇性,乖順的將頭伏在花菱頸間,蛇眼半睜半瞇,好一副慵懶姿態。

慶和二十二年,太子初立。礙於儲位的強權,其他王子紛紛得了封號前往各自的封地。福王排行十一,母妃又僅是貴嬪一名,因而封地到了他手裏,只剩下南邊的苗疆,被京都稱作蠻夷的地方。

苗疆之地,夷族最多,尤為苗族最為昌盛。福王初到苗疆時,過得並不算好,各族首領無不給下馬威的。

羥歌見到福王的時候,正是本族的祖先祭祀,她是族中最尊貴的兒女,和著羥予的高歌,身上無數銀飾的叮呤聲,赤腳踩地,翩然起舞。一陣高亢的鼓聲之後,她一個旋身驟然停了下來,一眼便瞧見人群中錦衣華服的福王。

福王在她眼裏是不一樣的,對於族人的樸素,熱情,他是華貴而文雅的,族人黑衣白銀,他卻玉簪挽發,錦衣披身,從福王身上,羥歌仿佛看到了京都的奢靡繁華,是那樣的令人向往和著迷。

她清楚的看到福王晶亮的眼看著自己,眼裏充了滿滿的笑意,福王側頭微微朝身邊的侍從點了頭,隨即朝著自己的阿爸走去。

說到這裏時,福王妃的眼看向花菱,臉上少有的露出幸福的笑:“我喜歡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清澈,很拘謹,那樣的明亮。即使按傳統,我應該是羥予的妻子,可我還是無可救藥的愛上了他。你知道嗎?當阿爸告訴我福王向我提親了,我簡直高興壞了!連著好幾天興奮的睡不著覺。我那時心思很單純,一心只想嫁給他,做他的妻子,我以為他也應該是喜歡我的,不然他怎麽會想娶我呢?”

福王妃放下手中的濕巾,臉上的鉛粉已褪得一幹二凈,露出原本略黑的膚色,她垂下卷長的眼瞼,擋去眼眶的青黑,繼續說道:“我學著漢人的妝容,撲上了厚厚的鉛粉;我褪下滿身的銀飾,戴上了他喜歡的白玉,你看,這些都是他送給我的。”她拿出一個雕花的木匣子,匣子裏滿滿的玉簪,玉耳環,玉戒指,玉鐲子。

她擡手逝去頭上最後一根玉簪,愛憐的將它放入匣子裏蓋好。沒了簪子的固定,一頭青絲直垂於地,她莊重的拾起長發,輕輕扭轉,僅用發帶在後腦綁了個單髻,再用黑布圍起自己光潔的額頭,用心細致的戴上銀釵,角頭,銀項圈。

“看,這是我的驕傲!苗家的女子,沒有哪個敢戴這樣大的角頭”福王妃指了指自己的頭飾。

花菱讚同的點了點頭,笑道:“很美!”

“是啊!很美……我是苗家最美麗的女孩,我以為我總能打動他的。”福王妃聲音淒淒,眼神變得哀傷,“我剛嫁給他的時候,他待我很好很好,真是符合了那一句相敬如賓。呵呵!我想要什麽,他就立馬著人去辦,我想回窯寨見阿爸,他總也陪我回去,事事俱細,親力親為。他想著法子討好我,討好我的族人……可在一起久了,我發現他只是對我好,他對我沒有真心。你看,多可笑呀!我是他的妻子,可我也僅僅是他的妻子。”她笑的淒涼。

花菱再次點頭:“你將他想得太美了,孰知越是美好的東西,失去時越是痛苦。”

福王妃自顧自的說著:“後來,我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我想,有了孩子,他一定會慢慢喜歡我的,更何況那次他帶我上京,第一次想帶我去見見他的家人,我可以見到他的阿爸和阿媽,我還可以……”福王妃的眼睛明亮堅定,外表明明還是美麗,卻不知怎得,說到後面,她的語氣聽著有些詭異,輕輕的又很快!

花菱拂袖起身,伸手拂過昏昏欲睡的白蛇,白蛇擡起蛇頭,從花菱身上爬下,片刻後變成人身,猶自擡手彌了彌迷離的雙眼,顯然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福王妃此時已陷入某種執念,嘴裏不斷的說著自己的念想。羥予回來的時候,正巧碰上花菱祭出法器,輕輕搖動茯鈴,分明那樣小巧的茯鈴,卻合著銳利的金光,一下一下敲向羥歌的心口。羥歌的表情很痛苦,緊緊咬著牙,捂著胸口。羥予終是不忍,沖過去擋下一註金光,雙手懷抱欲墜的福王妃,向花菱求情:“花菱姑娘且緩緩吧!”

花菱收回茯鈴,看著倒在羥予懷裏的福王妃:“不若你將塵世的事了一了,到那時,你自行來找我,我再度化你。”說完她帶了白麟退出房間。

花菱席地而坐,一手拿了盤面碎,一手將面碎輕輕撒進池裏,池中的錦鯉追著落葉打著旋,身邊圍上來一條金紋白蛇,不甘勢弱的追著落葉,拼命想擠開錦鯉,錦鯉一個甩身,一尾巴甩在蛇頭上。

花菱悠然晃動池水,口中警告道:“白麟,扶靈!”清亮的聲音使水中劍拔弩張的兩物瞬間萎靡下來,相互圍著對方打轉。她嗔怪一句:“獸性不改!”

擡頭間,遠遠瞧見一身紫衣織緞的福王妃款款而來,手裏端了茶具。花菱拂了拂水,讓白蛇與錦鯉一邊玩去,她走向亭裏坐在石凳上,等著福王妃走近。

今日的福王妃一臉平和,眼中雖無甚多喜,卻也沒有初見時的悲恨。她嘴角攜著淺淺的笑,輕輕將茶具放下,沏了茶,將茶杯放到花菱面前,說:“我想好了。但想請你將我的故事聽完。”

花菱接過茶,點了頭,福王妃見花菱抿下一口茶水,才緩緩道來:“我隨他上京,卻遇到了那樣的事,馬車傾覆,我被甩了出去,那時,我滿腦子全是肚子裏的孩子和壓在馬車下的他。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在疾速的下降,最後腦後傳來鈍痛感,眼中全是一片血紅,我知道,我就要死了,可我不甘心!我馬上就可以讓他愛上我了,怎麽可以就這樣死了呢?”

她一面為花菱斟滿茶,一面從腰間摸出一只竹笛:“我趁著最後一口氣,將養了十六年的毒蠱吃了下去,我沒了脈搏,可我的蠱卻為我跳動了心脈,你瞧,我現在與活人也沒什麽區別。”她將竹笛放到嘴邊,緩緩吹動起來。

花菱想,福王妃現在確實與活人沒什麽兩樣,但是,活死人是生不了孩子的,她的孩子在母體裏待了兩年餘,本早該睜了眼看看世間的花草樹木。

耳中是笛聲悠悠,她看到福王妃的眼越睜越大,直至花容失色,福王妃抖了雙手,顫了聲:“為什麽……我明明在茶裏下了死蠱。”

“我沒喝。”花菱平靜地看向她眼裏。

“不可能!我看見你喝了!”福王妃不信。

“那不過是我的障眼法罷了!” 花菱語氣淡淡。

福王妃站起來,驚恐的退後,眼神突然陰霾起來,拔下頭上的金步搖,直直向花菱撲去。花菱拿出法器,不緊不慢的躲避著福王妃瘋狂的戳刺,口中念動咒語,準備一下將福王妃擊倒。福王妃精疲力竭,卻連花菱的衣角都沒有碰到。

一雙大手忽然圈住福王妃失控的身軀,悲慟而憤怒的聲音穿入福王妃的耳中!:“幺妹,夠了!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安心的去不好嗎?”是羥予沖了上來。

花菱緩緩落下法器,看著喘息的福王妃倒在羥予的懷裏,眼睛圓睜,嘴唇蠕動:“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他還沒愛上我,我怎麽甘心。”

羥予跪在地上,眼角微微有些濕紅,他握住福王妃顫抖的手,頭輕輕抵在她的額頭:“我知道,幺妹,讓我幫你結束這些痛苦吧。”

他聲音低啞,含著隱忍。花菱想,或許這裏已經不需要自己了,她收好茯鈴,靜靜地看著羥予拿起匕首,利落的刺入福王妃的心口,再一挑,一只肥大的黑蟲立於刀刃,翹首探望。

福王妃嘴角溢出大量的黑血,不敢置信的揪緊羥予的胸口,修長的指甲用力掐進羥予的皮肉裏:“為什麽……為什麽不讓我殺了她……我知道你們想讓她殺了我……為什麽到最後殺我的卻是你……為什麽……他不愛我了,你也不愛我了……為什麽……”

羥歌在花菱的眼中,其實一直很單純,卻也很貪心,她喜歡福王,喜歡他與天俱來的王族之氣,她以為那就是愛,所以她愛著他。羥予是她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她一直知道羥予是愛著她的,即使她嫁給了福王,羥予心裏只愛著她。

羥予緊緊抱著痙攣的羥歌,默然落淚。身後,是哀慟的福王,他躍下輪椅,爬到羥予的身邊,顫著手合上羥歌死不瞑目的雙眼,聲音溫和而悲涼:“我娶了你,其實很高興,你很好動,又很大膽,不像一般的世家小姐一樣,接近我只是因為我的地位。我百般討好你,雖有一部分是為了穩固苗疆,可我待你好,想時刻看到你的笑顏,卻是出於真心。我不曉得這能不能算□□,我不懂得愛是什麽,我以為自己已經待你夠好了。”

“或許她只是想要你一顆完整的心罷。”花菱悠悠的開口。福王搖了搖頭:“我怎麽能夠……”他有他的百姓,有他的疆土,國家,他的心早已被這些分割成了好幾瓣。

他挪動沈重的身軀,想從羥予懷中抱出羥歌,卻感到腳邊一片粘稠蔓延,是羥歌的羊水破了。羥予拿著匕首的手一抖,霎時眼神一凜,在福王震驚的目光下一寸一寸剖開福王妃隆起的肚皮,在血泊之中抱出黑紫色的嬰孩,孩子在母體待得太久,蠱毒入體。

“或許是個鬼嬰。”羥予抱著孩子,艱難的開口。

“這是羥歌留給我最後的念想,是我的孩子。”福王接過孩子,在孩子的額間落下一吻。羥予嘴邊露出釋然的笑容。

花菱看向池中,輕聲喚道:“白麟,扶靈,我們該回家了。”聽到她的叫喚,池中嬉戲的兩物躍出水面,變成人身跟上漸走漸遠的花菱。

他們的身後,傳來福王壓抑而悲慟的吼聲。羥予自縊了,用那把刺向羥歌的匕首,同樣也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尾聲】:

慶和二十八年,新帝登基,普天同慶時,卻傳來苗疆叛亂,福王暴斃府中,福王世子失蹤的消息。傳聞,福王死狀可怖,全身血液均被吸幹,脖間有兩個深而細小的齒印,全身呈黑紫色,只是不知為何,即使面臨死亡,福王的嘴邊卻留下了一絲笑容。

這個消息傳到芙芷山的時候,花菱正坐在院中曬太陽,她的腿上盤踞著一條金紋白蛇。

白蛇翹起蛇頭,眼中求知欲滿滿:“你為何不凈化福王妃的靈魂,或許這樣,他們都不用死?”

“她來找我之前,我先找到了羥予,告訴他,她將是妖,失去人性,即便是我的法器,亦是無法救她,怎可留在世間?”花菱淡淡的回答。

“那他們口中的愛又是什麽?”白蛇顯然不想讓花菱睡著,用冰涼的身軀擦過花菱的脖頸。

花菱精神了些:“大抵是非常非常喜歡罷!”

白蛇擡起蛇頭,蹭了蹭花菱的臉頰:“那我非常非常喜歡花菱。”

“恩恩。我知道了,知道了……”花菱瞇瞇眼,心中哀嘆,她真的很想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事單章成一篇,希望大家喜歡~(@^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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