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024 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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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冷意,都快要浸入骨髓裏。陸致遠沿著劇組旁邊走,風涼涼地吹在他身上,不遠處,劇組的房子,燈火通明。

他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

無憂無慮的路意,應該是什麽樣子的呢?渾渾噩噩的混世魔王,又應該是怎麽樣子的呢?

他閉上眼睛想象,任遠洋和辛天的神情交疊出現,他們的拌嘴,在風聲中破碎地刮著。

——餵!傻逼!

——餵,任哥,你不要打我頭啊!

大概就是那樣的吧,任性的,肆意的,想要笑得時候,可以把臉都笑裂了。

可他不是這樣的。他從小就學會了克制。想要看電視,潛意識就會告訴自己先寫完作業;想進娛樂圈,潛意識告訴自己還要繼續學業。他這麽謹小慎微地活著,保護著自己一份好不容易得了的幸福,又要如何演繹得出肆意的感覺?

可他是演員,他既然要從事這一行,想要當個真正的演員,就必須得演出來。

事情就這樣走入了一個僵局。

陸致遠慢慢地走著,繼續感受著這夜晚的涼風,吹在臉頰下,撫慰著隱隱作疼的神經。他不能這樣感慨下去了,他總得做點兒什麽,比如說,去問問任遠洋,找他取取經。

——可是這麽晚了,任遠洋會不會已經睡了,再去問他,會不會打擾他?

陸致遠猶豫著,低頭看見路燈下,一個熟悉的修長影子,朝他走過來。

“遠洋?你還沒睡?”他有些驚喜地擡起頭來,果然看見了任遠洋。

“是啊。”任遠洋揚了揚手中的袋子,有點慵懶地邀請:“要不要吃夜宵?”

“可是……”陸致遠有些猶豫,這麽晚了再吃東西,對體重和健康都不好。

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任遠洋笑著解釋說:“沒什麽肉的,主要就是幾罐啤酒。我看你今天心情也不好,要不一起喝一杯?”

陸致遠怔了一下,點了點頭:“那好吧。”

難得任性。

他們倆又走了一段路,找到了一個可以坐的地方,坐在那裏,還可以看得到不遠處的燈火闌珊。任遠洋開了一瓶,遞給他:“喝吧,我請客。”

“你請客,我付賬?”陸致遠想起這個遠古的冷笑話,難得地開了個玩笑。

“是啊,一瓶八百。”任遠洋很給面子地捧場,陸致遠笑了起來,開始喝酒,冰涼的苦澀的味道入口,混合著這夜晚的風,又讓他想起之前的苦悶,他也有在心裏暗暗懷疑過,自己是不是選錯了,演起來這麽痛苦,演員這條路,是不是真的不適合他。

可是他一直不肯承認這個猜測,所以只能一直向前沖,直到頭破血流,依舊固執。

酒入愁腸,一口接一口,一個易拉罐,很快就空了,很快又開啟了令一個。陸致遠已經有了些醉意,大著舌頭,含糊地問:“遠洋……怎麽任性?”

“什麽?”任遠洋比他清醒,覺得奇怪得很。

“我說!怎麽任性!離經叛道!就像你一樣!”陸致遠站起來,氣鼓鼓地瞪著他,有點兒……可愛。

任遠洋喝了口酒,隨口開玩笑說:“任性?任性還不簡單?你親我一口唄,兩男的醉後親嘴,又任性又離經叛道。”

陸致遠似乎被唬住了,嘴裏嘀咕著,有些迷茫:“任性……親你?”

“怎麽了?不敢啊!”看著他紅紅的臉龐,任遠洋玩心大起。

“我沒有不敢的!為了演戲,我什麽都敢!”陸致遠卻突然喊了一嗓子,決絕的表情讓任遠洋震撼一下。

可他還沒感受幾秒,一股帶著啤酒味兒的吻,就猛地一股腦湧進了他的鼻腔,任遠洋只感覺腦袋“轟”地一聲炸開了。靠!還玩兒真的啊!

他試圖用力把陸致遠的腦袋掰回去,可扭來扭曲的,陸致遠反而固執地加深了這個吻,甜膩膩的,像是果凍一樣溫柔的觸感,情至濃時,任遠洋輕輕地托住了他的頭,慢慢地和他接吻,舌尖掃過敏感點時,只感覺一陣電流劃過,他……似乎有感覺了,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了陸致遠含糊的聲音喃喃——

“任性……演技……”

這還真是演戲演瘋了!

“靠。”任遠洋無奈地閉了閉眼,狼狽地結束了這個吻,拖著醉得不省人事的陸致遠,先送他回了宿舍,再回了自己的宿舍。輾轉反側,卻發現自己依然惦記著剛才的觸感。

他睡不著,索性又爬起來打電話煩辛天:“餵!傻逼!”

“我說任哥!你怎麽又大半夜地給我打電話!”辛天苦巴巴地朦朧著睡了電話,“我這不是深夜情感熱線啊,哥您換個時間行不行!”

任遠洋眉毛一挑:“摔壞的PSP還我!”

“哎喲哥有啥就說說說 ,我洗耳恭聽!”辛天被抓住軟肋,態度恭敬了好多。

“這還差不多。”任遠洋滿意了,問他:“你說,如果一個人之前不知道你喜歡他,但是你們喝醉了他親了你,那你是不是就應該跟他表白了?你們是不是應該在一起了?”

“等等等……”這一長段兒,辛天給理了半天,問:“親嘴親臉?”

“嘴。”

“男的女的?”

“男的。”

……

電話那邊沈默了半分鐘,任遠洋有點不耐煩了:“我說,您老不是號稱見多識廣麽?怎麽一個男的就嚇到了?”

“不……我只是……覺得驚訝啊!”辛天說,“作為我們CTY最有直男氣質的任哥,你居然也是彎的!我的雷達都沒用了麽……”

“什麽直的彎的,我只是對一個人有意思而已!”任遠洋強調:“講重點!”

“那個……”在這一刻,辛天的智商突然上線了,小心翼翼地問:“任哥,對方是不是彎的啊,知不知道你喜歡他啊?”

見到對方遲遲不回答,他心裏似乎有了了悟,低聲勸道:“既然是這麽個……咳咳情況的話,那任哥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你要先知道他是不是彎的,再確定他喜不喜歡你,貿然表白的話,會給對方造成困擾的,比如說我一個朋友啊,他喜歡上一個直男,直接表白,結果就悲劇了,人家已經有女朋友了……”

辛天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他朋友的情感故事,卻聽見任遠洋在電話那頭咬牙切齒地說:“他必須是彎的!彎成一盤蚊香!”

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辛天茫然地聽著一陣“嘟嘟嘟”的忙音,心裏想,任哥果然彎了啊,連蚊香這樣的梗都懂了。

卻不知,電話那邊的任遠洋,怨念地拿起床邊的蚊香,看著上面一明一滅的小點,郁悶地想——萬一呢。

萬一陸致遠不喜歡他,那一個吻,只是因為喝醉了,只是因為演戲呢?

雖然他很不想承認,但是不得不說,從客觀條件來看,似乎……就是這麽回事兒。

所以……致遠對他,究竟有沒有那麽點兒意思啊?!

任遠洋折騰了半晚上,終於忍不住,一頭砸進了被子裏,進入了混亂的夢鄉。

同一時間。

睡夢中的陸致遠,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和任遠洋重覆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一起喝啤酒,然後兩個人還一起討論了一下演技,最後不知道是怎麽的,任遠洋還親身跟他示範了一下怎麽接吻,那種軟軟的觸感,似乎還縈繞在舌尖。

——所以……究竟是親沒親?

他有些糾結地從床上爬起來,要是真親了,這以後還怎麽面對任遠洋?

——應該是沒親吧?

或者說是親臉了,被他感覺錯了?

他自我否定著,自我安慰著,爬起來洗漱的時候,看到了鏡子裏的自己……嘴巴有點兒紅腫。

陸致遠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

現實給了他最殘酷的答案——

親了,是嘴。

他困窘得幾乎都不想出去拍戲了,還是憑借著強大的意(厚)志(臉)力(皮)走出了房間,去片場繼續拍戲,奇怪的是,再一次的拍攝似乎很合顧川的眼,“挨打”那場戲,一個上午都沒到,就直接給過了,以至於陸致遠站在片場時候,都有種不真實感。

要是換做別的時刻完成這一巨大成就,他早就欣喜若狂了,可是現在,他接下來,還要拍和任遠洋的友情戲,也就意味著……兩人要在鏡頭面前展現出好朋友親密的樣子。

——在一個尷尬的吻過後。

陸致遠心裏,已經淩亂得如同十三級臺風,而他不斷重覆地給自說服自己,自己是個專業的演員,以此維持著表面的無限淡定,化好妝,穿好戲裝,站在了任遠洋面前,按照劇本裏說的,一臉天真無邪地朝著他笑。

然後他看見,任遠洋也臉紅了。他的臉紅是傳染性的,先從耳根開始,蔓延到臉上,最後連脖頸都紅彤彤的,絲毫都不像劇中那個天性孤傲的絕世天才。

他突然很想笑,於是他就這麽做了,“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任遠洋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像對待辛天那樣瞪他,只是幽幽地看著他說:“好笑麽?”

他的表情嚴肅,陸致遠突然就不敢笑了,他趕緊解釋說:“我沒有在笑你……我只是覺得,你緊張的樣子很……呃,帥氣?”

然後他看見,任遠洋的臉,紅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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