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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3 入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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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之後,陸致遠接到了《劍意》劇組的電話。

他拿著手機,聲音幹澀地確認:“可以麻煩您再說一遍麽?我……感覺不大真實。”

“恭喜你,陸致遠,你將成為《劍意》的男主角,路意。”電話那頭,傳來顧川略帶笑意的聲音:“好好準備吧,年輕人,三天後進組,那時候,可別怪我嚴厲哦。”

——金榜題名,彩票中獎,一瞬間的狂喜,陸致遠腦海中像是無數朵煙花炸開,一片轟鳴聲中,

“不會……”陸致遠神思恍惚地回答著,聽著電話那頭冷靜的通知:“現在只是先通知你一聲,具體的進組事宜,我會讓助理郵件給你。”

“等等!”一瞬間,陸致遠清醒了,大聲對電話那頭說:“謝謝您,顧導!謝謝您能給我這次機會!”

“呵呵,沒什麽好謝的,好好演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可能是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電話那頭的顧川顯得很平靜,說:“還有什麽別的事要問麽?”

“沒有了。”

“我就掛了啊。”顧川的話音落下,“嘟”一聲掛了電話,空餘“嘟——”的悠長回音讓人心頭湧起淡淡的失落感,也許在顧川看來,他的激動,與其他任何一個中選的演員沒有任何區別,可是誰又知道,這是他長久以來的願望。

——是自己太脆弱了麽?自己都已經被選中為主角了,還有什麽理由不滿足的?

他問著自己,就在這個時候,手機“嗡嗡”地又震了兩下,收到兩條短信,有一條是《劍意》劇組的助理提醒註意查收郵件,另一條是任遠洋,說是他們幾個都得了角色,問他有沒有被選上。

他先去郵箱查收了一下,回覆了助理感謝的話,才跟任遠洋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我也選上了,是主角。”

這麽老實交代,有點太無趣了,他搖了搖頭,刪了重新打:“你猜。”

這句意味不明,他很滿意,點擊了發送,大功告成。

半分鐘以後,電話打進來了,是任遠洋焦急的聲音:“致遠你怎麽了?沒選上也沒關系,可能是角色不符合呢我們再幫你看看……“

“遠洋。”陸致遠打斷了他的話,帶著笑意,輕聲宣布:“我選上了,是主角。”

電話那頭寂靜了一霎那。

隨即,任遠洋反應過來,笑出了聲:“你逗我玩兒呢,你那麽一句‘你猜’我還以為你沒選中呢,趕緊的!出來請客,我們要吃大戶!”

“呵呵呵,好,我馬上出來。”陸致遠笑著答應了,掛了電話,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略微收拾了一下,下了樓,果然看見任遠洋在車旁邊站著,看見他,含笑道:“恭喜你啊,男主角!”

“同喜同喜。”陸致遠笑著,心中那種不安定的狂喜,終於從漂浮在輕飄飄的雲層上,飄蕩著落向人間,有了形狀和顏色,心裏,也變得踏實起來。他笑著,一步一步走進了任遠洋,問他:“你呢?你演什麽角色?”

“我啊,我演男主角的好朋友,好像是什麽天縱奇才最後身亡的一個人吧。”任遠洋似乎對自己的角色並不是很上心,只是高興地搭在他肩膀上說:“大家都在一起,挺好的。”

“是啊。”辛天冒出頭來,皺著眉,有些苦惱:“不過我演的那個角色是個闖禍精,我覺得有可能會被觀眾罵死!”

“瞧你這話說的,你這可不是本色出演麽!”任遠洋促狹他一句,大家都笑了,一時間,車內充滿了快活的空氣,少年們的朗笑聲,在這個初夏的夜晚,回蕩得老長,老長。

四個人頗為愜意地吃完了陸致遠請的這一頓,就各自歇息去了。

離進組還有三天多時間,陸致遠又重溫了一遍顧川最經典的電影,那些或是溫柔繾綣,或是悲愴凝重的畫面,讓他若有所悟,自覺在演技上的造詣,也提高了不少。

而事實證明,這種良好的自我感覺似乎只是他自己的錯覺而已。進組以後,前期的戲很簡單,他卻出了些問題。

具體說來,劇情是這樣的:路意身為掌門最小的兒子,從小被疼寵著,一天到晚上房揭瓦下河摸魚的,看得掌門槽心不已,就給他約法三章——每個月進行一次考試,考武功和文章,要是考不過,就得挨打。路意這才知道怕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學了幾回,又被父親捉到在玩耍,痛打了一回。

今天拍攝的,就是路意挨打的戲。

陸致遠定好裝,白藍色的衣服英姿颯爽,活脫脫的就是不識愁滋味的少年路意。顧導點了點頭,淡淡地說:“1,2,3,開拍。”

一聲令下,鏡頭靜止掉向少年‘路意’,只見他把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樹枝上,那上面,一朵馥郁芬芳的玉色花朵,正靜靜綻放著。他有些心癢,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三下五除二地爬上了樹,眼看著就要踩到那朵花,只聽見樹下一聲厲喝:“路意!你這又是在做什麽!”

路意嚇得一哆嗦,差點兒從樹上掉下來,含糊道:“沒……沒幹什麽。”

說著,他討好地從樹上溜下來,還沒來得及求情,卻被揪住耳朵,飾演父親的中年演員撫著大胡子教訓道:“孽障!來人!給我把這孽子押下去,打上二十個板子,我看他還皮不皮!”

“是!”下人齊刷刷地答應了,訓練有素地把陸致遠壓在地上,開始打板子,路意趴在地上掙紮著,無限痛苦的樣子,顫著聲音求饒:“啊!好疼!啊!父……父親親,你就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中年演員眼中閃過不忍之色,卻仍是冷聲道:“孽障,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了嗎?”

“我不該貪玩,要刻苦練功!”路意趕緊舉手發誓。

中年演員冷哼一聲,還欲再說什麽,目光卻望向不遠處,只見任遠洋穿著一襲玉青色的袍子,優雅地扇著風,優雅勸道:“伯父不必如此惱怒,氣壞了身體反而不美。依我看,路師弟現在雖然頑皮了點,但以後大器晚成,也未可知。”

他的嗓音澄澈幹凈,一瞬間,陸致遠竟然出了戲,一瞬間,只覺得他現在說話的樣子,像極了那朵含苞待放的玉蘭花,“砰”地一聲開放,香味讓人陶醉。

只是他還沒陶醉多久,一個斷然的字,就把他拉回了現實。

“卡。”顧意淡然地說,“致遠走神了,重來一遍。”

這已經是劇場常態了,經常合作的攝影師見怪不怪。顧川不像王未來那樣暴躁得喜歡罵人,但他有個更令演員崩潰的特點,那就是他從來不從中途掐斷,都是演完了一場再慢悠悠地喊“卡”,再讓你重頭再來。你問他究竟那裏不對,他也不正面回答,只是用顧川式的冷漠,淡淡地說:“重來吧。”

如此這般,換一般演員,估計要直接退組了,也虧得陸致遠耐煩,拭下額頭上的汗,醞釀情緒,一遍又一遍地演,不斷反思自己,不斷重覆地拍同樣一場戲,拍到最後打板子的群眾演員都累了,還在咬牙堅持。

“父……父親親,你就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他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了,顫抖著聲音喊的時候,旁邊的中年演員都有些不忍心,旁邊天色已經慢慢黑了,只聽見一聲:“卡!”

顧川第一次破例,在還沒有拍攝完成的時候,就先叫了停。

陸致遠驚訝地轉過身,看見夜色之中,顧川朝這邊走了過來。

“你們先收工吧。”他說著,轉頭望向陸致遠:“你跟我來一趟。”

陸致遠點點頭,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卡了一天的戲,顧川把他喊過去,自然不是誇他的。

他有些拘束地攥緊了衣角,跟著顧川到了他的私人辦公室,燈亮著,顧川坐了下來,神色有些疲憊的漠然。

“陸致遠。”他出聲說,“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麽要選你當主角嗎?”

這個問題真不太好回答。回答得詳盡了,顯得自戀;回答得謙虛,又顯得裝。

陸致遠斟酌了一會兒,緩緩地說:“大概是您覺得我和主角路意的經歷有些相似,容易引發共鳴吧。”

“對。”顧川擡起頭來,審視著他,緩緩地說:“我就是看中了你這一點倔強的勁頭,和路意很像,才選了你,可是陸致遠,你讓我失望了。”

你讓我失望了。

曾經夢想的機會,曾經夢想的導演,坐在他面前,對他說。

陸致遠的心漸漸沈入了冰冷的水底,顧川還在繼續冷靜地評價,他卻聽得不太真切了。

顧川說:“你後面演得如何我不知道,可是前面這一段卻是是很不好,路意現在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哪裏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害怕得不得了?所謂的害怕不過是表象罷了,你卻演得真切,我本來不想提出來的,因為我一直提倡讓演員自己去悟,現在看來,不提不行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一想吧,趁著我還沒改變主意。”

趁著我還沒改變主意,換人。

“謝謝顧導,我知道了。”陸致遠低著頭,答應了一聲,緩慢地朝辦公室走去。

他當然害怕。

他不像路意,他不努力,就什麽也沒有了,他為什麽不害怕呢?就像現在,他聽了最後一句話,夜晚的冷意,都快要浸入骨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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