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彌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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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咬牙,郁夫飛快地沖了出去。

看到那個紅鼻子的臉的一瞬間,不斷閃過的回憶片段帶來的恐懼一下子就襲了上來,但這並不是一個可以容得下思考時間的時刻。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毫不猶豫地開槍了。

很不巧的是,子彈幾乎是擦著對方的臉頰飛過去。

果然在移動中射擊,擊中目標就會很困難。

郁夫迅速滾落在地先避開了對方的子彈,翻滾了兩圈後,繞到紅鼻子的後方,把自己的槍先戳到腰上。

這個路線是可以被預測到的,紅鼻子很快轉過身來。

一旦轉過身,就上當了。

郁夫頭一晃避開對方的槍口,在躲避的同時伸過手一拉,就把紅鼻子握著槍械的手扯了過來,另一手環住他的脖子往地上猛地一帶,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僅在幾秒間就完成了,是很標準的槍支繳械的動作之一。

紅鼻子重心不穩倒在地上,郁夫完全沒有給他喘息反擊的幾乎,一掌狠狠地劈到脖子上的大動脈。

還沒吭一聲,紅鼻子就暈了過去。

直到這個時候,郁夫才敢稍微喘口氣,掏出了手銬。

“快嚇死我了!”那智遠遠地從草叢裏探出頭來,“你為什麽不殺了他?”

“你先不要出來!”郁夫勒令讓那智繼續把頭縮回去。

“雖然我很想現在就殺了他,但這也是個讓我知道那些秘密的機會。”郁夫把手銬拷上後,站直俯視著,“所以還是先留著吧,對了,你把手機給我,我要打個電話給日比野……”

話還沒有完全說完,那智就聽到遙遠的地方傳來一聲槍響,然後郁夫就在眼前倒了下去。

“餵!”

所有人都差點忘記。

敵人並不是一個。

“你有聽到槍響嗎?剛剛!”車停穩後,岡本飛快地躥下車。

龍哉好像完全沒有聽到他在說什麽一樣,甩上門之後就一言不發地往樹林裏走。

“餵!你知道位置嗎?!餵!”

岡本第一次覺得和這種類型的人交流居然是如此困難的事情。

龍哉靜默地走著,從口袋裏掏出那只手機,又掏出了手機卡。

本來想要直接從橋頭扔下去的手機卡,結果還是緊緊捏著又縮回手來,有一種,把這個扔掉的話,就真的會斷了聯系這樣的恐懼感。

也許真的只有他在邊上,自己才會有一種“活著”的感覺。

被人需要,被人記得,被人喜歡。

手機卡重新裝了回去,屏幕亮了起來,很久違的感覺。

打開GPS,信號顯示的,是郁夫的手機,一閃一閃的,像是生命跡象在跳動一般的,在不斷的移動當中。

“你……快點逃……咳咳……”郁夫喘著粗氣,用手捂住肚子,但是血還是不停地從手指縫中流出來,沾到了那智的衣服上。

那智背著郁夫,飛快地穿梭在樹林裏,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樣丟下你,你除了直接死就沒有第二條路了,明白?”

“如果被追上,就不是死一個的問題了。”出血量意外得有點大,郁夫想要盡量保持鎮靜,但還是無法控制地慌亂起來。

額頭已經痛得滲出冷汗,擡起手去抹,結果被血糊了一臉,血腥味彌漫開,有種要作嘔的沖動。

“你堅持一下,那個家夥離我們挺遠,說不定還可以甩掉他……”那智話說到一半,突然感覺口袋裏的手機在震動,便艱難地空出一只手去拿,一個沒拿穩,手機甩到了地上。

“算了,現在根本沒時間去撿。”那智沒有停頓,繼續往前跑著。

意識有點恍惚,郁夫回過頭去看掉落在地上的手機。

遠遠看過去,似乎是白色的那只。

反應了好久,突然心臟開始一陣狂跳。

那只手機已經很久沒有電話打進來了,因為有一個人知道它的存在,然而它現在正在震動著。

“阿龍……”

一定是自己看錯了,怎麽可能會是阿龍。

但是自己卻再也沒有辦法停止念及這個名字。

“阿龍……”

“阿龍……”

手機在視線中快速遠去,消失,然後眼前一瞬間變得模糊起來。

“餵!別睡著啊!”那智偏過頭吼道,手上和郁夫接觸的地方一片溫熱的粘稠,很明顯是血,但是這個時候如果自己先表現出慌張的話,那郁夫的狀況豈不是會更加不妙。

“嗯……”郁夫把頭靠在那智的肩膀上。

頭很暈,這不是自己想控制就可以控制的。

目前距離森林邊緣已經很近了,馬上就可以離開這裏,遠處傳來的槍響聲不容忽略。

“什麽情況?”

這個槍聲聽起來不像是沖著逃亡的兩個人來的,而且從很早之前就一直保持著這個距離,也就是說,開槍的人被牽制在了一個地方無法移動了。

“喲,你醒了?”

紅鼻子睜開眼睛的時候,在他面前的人並不是他熟悉的夥伴,反而是一個他看著既陌生又熟悉的人。

想了很久,他的臉上的表情變得僵硬起來。

“你……你是!”

和那天自己在游船上殺死的人……有著100%的相似度。

龍哉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擡起腳,踏住他的肩膀。

背重重地撞到了背後的樹上。

“他們在哪裏?”龍哉攢緊的右手上是一只醒目的白色手機,上面還沾著鮮紅的血跡。

“哼……”紅鼻子輕蔑地笑了,“你看著我這樣也就明白了吧。”他晃了晃拷在自己手上的手銬。

龍哉瞥了一眼手銬,又沈默了下,隨後他掏出了那條項鏈。

紅鼻子的眼神中透出貪婪又陰險的光。

“哈哈哈……”他幹笑了幾聲,“原來在你地方。”

“對啊。”龍哉又把項鏈放回原處,“你們幹了些什麽我都知道了,也終於明白為什麽你們那麽執著地想要這條項鏈了。”

“但是你沒機會了。”還沒等紅鼻子說一句話,龍哉就掏出槍抵到了他頭上,“你還有機會告知你的同伴。”停頓了一下,龍哉用另一只手把手機掏了出來,“項鏈在我地方,有什麽事情沖我來。”

在紅鼻子打完電話之後,他把頭靠到樹上,籲了口氣。

“這樣可以了吧。”

“你可以上路了。”龍哉毫不留情地,重新將槍口對準了他的腦袋。

身後原本一直在追趕的人不見了,那智繃緊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點,但是原本耳邊一直可以聽到的郁夫的喘息聲越來越微弱。

“餵!”那智停了下來,把郁夫輕輕放了下來,“你再堅持一下,我打電話給日比野美月。”

郁夫沒有辦法說話,只好點了點頭,彎曲身子,蜷縮在草地上。

有點奇怪的是,電話過了很久很久才接通。

“餵?”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餵餵??!”

隱隱約約的啜泣聲傳了過來。

“怎麽了?”

感覺到有點奇怪,郁夫微微擡起頭看著那智看著自己的表情變得慘白起來。

“日比野圓彥……被人殺害了。”

晴朗的天空在漸漸變得陰沈,原本就陰暗的樹林變得更加陰冷起來。

“她在哪?”郁夫掙紮著想要爬起來,但是失敗了。

“你在想什麽?你還這樣還想過去嗎?”

“兇手也許還在附近,她一個人……不安全……”

那智嘆了口氣:“現在明明看起來最不安全的人是你。”

“她……現在在哪裏?”

“你是要過去嗎?!”那智看著郁夫掙紮著想起來,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郁夫不怎麽能動彈,只好把身子暫且翻過來,但僅僅只是這個動作,就讓他不斷地開始喘氣。

“她一個人待在那裏……很危險吧。”

“可是這樣的你也沒有辦法做什麽吧!”那智很快打擊了他,“目前最危險的是你吧!”

那智的目光聚集在郁夫的衣服上,已經被鮮血染紅的衣物觸目驚心,他飛快地掏出手機,再次打回給日比野。

“你現在沒事吧,我們約定一個地點集合一下……”

“我已經給總部打了電話,現在岡本在我邊上。”

這回日比野的語氣冷靜得嚇人,但是手機很快交給了岡本。

“郁夫沒事麽?”

“情況不太好。”

“我馬上過來。”

電話被掛斷了。

“阿龍……可能沒有死……”郁夫悶悶的聲音傳了過來,“因為我的手機響了……”

那智一時半會兒並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我本以為它再也不會響起來的……”郁夫擡起眼,臉頰邊上的血跡已經幹涸了一半,但是表情卻沒有應有的欣喜,“但是阿龍一直沒有和我聯系,這是不可能的。”

立刻又否定了自己的觀點。

“所以手機會響只是巧合吧。”

就算是巧合,也稀存著希望。

“你們……看起來發生了很多事啊……”那智在郁夫邊上坐了下來,“既然聯系了總部,就不需要擔心了,等下馬上就可以把你送到醫院去了……”說著說著,那智發現郁夫閉上了眼睛。

“餵!”

郁夫沒有回音。

是失血過多暈過去了嗎?

岡本還沒有過來,那智開始緊張起來。

“快點送到醫院吧……”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頭頂響起,那智嚇了一跳,差點彈了起來。

那個悄無聲息靠近這裏的人自顧自地蹲了下來,撩開了郁夫額前的頭發。

“龍哉!段野龍哉!”那智吼了起來,“你你你你你……你不是……”

“死了是嗎?”龍哉自己接了下半句話,無視了那智震驚的神情。

眼前近在咫尺的,是因為中彈而臉色蒼白的郁夫,他的一只手還因為疼痛而緊緊地捂著肚子。

有很久很久的一段時間裏,自己都沒有那麽近的看過他。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才可以這樣註視著眼前的人,有點貪婪又肆無忌憚。

龍哉將他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有點意外,郁夫的體重變輕了不少,從而骨骼也變得鮮明了起來,這種觸感讓他覺得心裏一陣錯亂。

「郁夫他,都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在吃飯……」

之前岡本的話又一次回蕩了起來。

果然沒有好好在吃飯……

內心的苦澀一下子彌漫了上來,與其說自己搖擺不定,不如說自己不敢去面對這一切,看似大義凜然地承擔了一切,實際反而讓郁夫承受了更多。

他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還一直堅持著要給自己覆仇。

最後如果直到覆仇的對象是自己的親生父親時,大概會崩潰的吧……

而自己,又能否幹脆地下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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