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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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傅先生醒了。”

“夫人,您先生醒了——”

小護士連喚了幾次,夏蜜才反應過來, 擡起頭,“什麽?”

這家醫院東岳集團有一部分股份, 傅庭裕送過來時直接驚動了高層。

他離婚的消息並沒有公布出去, 大家雖沒見過夏蜜, 但也聽過傅庭裕家裏的小嬌妻。

這個時候,夏蜜也無心去在乎稱呼問題, 手指又捏了捏那枚鉆戒,回頭瞥了溫芷一眼。

溫芷給她投以安慰的目光。

“我正好出去給呈打個電話,他那邊也挺擔心的。”

她怕自己在外間,兩人不方便。

VIP病房的大門緩緩闔上了,夏蜜深吸了一口氣,整個套房中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她站在門口, 靜了一會兒, 才打開門進去。

濃郁的消毒水味彌漫在鼻尖。

她垂下眸, 看見傅庭裕躺在雪白的大床上,戴著氧氣面罩,高燒讓他的臉色顯得極其慘白,呼吸也很艱難。

他疲倦地闔著眼眸, 但是在聽見腳步聲時, 強打起精神緩緩睜開,眼底湧上了點點亮光。

夏蜜站在床邊, 雙手交叉,沈默了許久。

她跟了傅廷裕兩年。

這個男人無論何時都是淡漠又強勢的,西裝襯衣一絲不茍, 幾乎沒有失態的時刻。

夏蜜一直覺得他就是那種電視劇上的高冷男神,凡事不動聲色,極其的克制,極其的內斂,極其的冷靜。

她曾一直幻想著把這顆心捂熱。

但是沒想到離婚以後,連續兩天,她見到了這個男人一次比一次狼狽失態的時候。

還都是為了自己。

夏蜜感情上有些覆雜,覺得可笑,也有點點的,不忍。

“戒…”男人也在看她,嘴唇翕動。

“什麽?”

夏蜜聽到他低弱的聲音,不由靠近一些,微低下了頭。

“戒……咳。”傅廷裕難耐的咳嗽了一聲,他戴著氧氣罩,極難說話,眉宇緊鎖,勉強道:“戒、戒…戒指…”

夏蜜很輕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這枚戒指,對他而言是一種什麽樣的執念。

夏蜜拖了把椅子坐下,從口袋裏拿出來那枚戒指,在手心裏轉動著。

床上的男人看見那枚戒指,似乎淺淺地笑了一下。

但這麽一笑,他呼吸又開始不通暢,劇烈咳嗽了起來。

夏蜜站在床前,想伸手去按護士鈴,走到床頭找了半天,另一只手突然被人拉住了。

夏蜜猛地一震,想要甩開。

可是那只手的溫度燙得嚇人,他很小心地握著她,只握了一點點纖細的手指間,男人的掌心上還蒙了一層虛汗。

夏蜜低下頭,看向他蒼白發抖的手指。

“傅廷裕,我來看你,是因為道德和責任心,但是我們兩個人,真的——”

“我…我知道。”

傅廷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握著她的手,似乎都帶上了某種眷戀,虔誠。

然後他最後地,留戀一般摸了摸她的手指,骨節,還有幹凈圓潤的指甲。

“謝謝你。”他低啞艱澀地說。

夏蜜默了兩秒,垂眸望著他清俊的眉眼,眼尾的紋路帶了點滄桑,心口竟泛起點酸澀。她沒有再掙脫。

“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傅廷裕躺在床上,將她的手輕輕合上,把那枚鉆戒,在她手心裏包好。

“那枚戒指,就當作紀念吧。”

他勉強仰起頭,黑眸深深地望著她,一秒都舍不得轉開,其中滿溢著溫柔和憐惜。

然後他又輕輕地拉了下她的手,將她放開,聲音壓得很低:

“以後…以後不要再被人騙了。”

……

夏蜜從病房裏出來以後,整個人都是呆呆楞楞的,托著腮發了一下午的呆。

溫芷也不知道她小腦瓜裏在想些什麽,想要安慰,可也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

晚飯的時候,夏家人帶著傅萱來看父親了,

夏家父母對他們的事情並不知情,只能感覺到小兩口近日疏遠了很多,他們對這個女婿還是極滿意,拎著大包小包來探望,熱熱鬧鬧的。

情況覆雜,夏蜜暫時也沒說兩人已經離婚了。

“芷芷,陪我出去走走吧。”

傅廷裕身邊圍繞這麽多人,夏蜜也不需要再擔心他了,她拉起溫芷,從醫院東門外出去,沿著條兩邊栽種著梧桐樹的路慢慢走。

“芷芷,我現在也有點不知道了。”夏蜜輕聲說。

“什麽?你是被感動了嗎?”

“是,不過好像也不是吧。”夏蜜撥弄著耳邊的碎發,“你也知道,其實離婚後,我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愛過傅廷裕。”

“我說的是真的,怎麽說呢——當時可能也有點虛榮吧,覺得嫁入豪門,一個這麽有錢又完美的男人。很愛他,可愛的,是很虛幻一個他。”

“所以崩塌後,我就不愛了,離婚也沒覺得有什麽。”

“真的。”

溫芷靜靜地聽下去,“那你現在呢?”

“現在…”夏蜜嘆了口氣。

她不自覺地,想到了那個像孩子般期望得到認可的傅廷裕,捧著雙手將戒指小心翼翼遞給她,從發梢到衣擺都在滴水。

還有,在病床前,溫柔愧疚地說“別再被人騙。”的老男人。

“我覺得——他和以前好像真的不太一樣了。”

“蜜蜜,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我知道。”夏蜜說:“不過,我一直也不覺得,他是個太壞的人。”

溫芷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傅廷裕在池水裏泡了一整夜撈鉆戒,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險,也讓她,有一點動容。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夏蜜冷靜了一些,“我倒沒有打算怎麽辦,還這樣唄,就是說說罷了。”

感動歸感動,不忍歸不忍。覆婚和好什麽的,她還是從來沒想過的。

“那就順其自然吧。”溫芷聽她這麽說,也明白過來。夏蜜只是對傅廷裕有了點改觀,但其他的,還不可能。

拉過她的手,“也別想太多了,只要開心,過得開心,這才是最重要的。”

她也想過了,如果真有一天,夏蜜和這位傅先生還能在一起開心,真正的開心,無法替代的開心,那…過去的,她也認為或許真的可以過去。

時間很快。

這件事告一段落後就迎來了九月一日。

新學期開學,傅廷裕也終於出院,夏蜜也來到了顧呈安排的私立小學開始教師的生活。

生活居然這樣平平穩穩又飛快進入了下半年,溫芷偶爾想到去年的這個時候,好像還在A城和曾喻文一塊兒,就像…一場夢一樣。

“怎麽樣,這次比賽的題目是什麽?”

九月一日是個周一。

下班當晚,顧呈來接上溫芷,一塊兒回金港灣吃個晚飯。

顧呈知道溫芷準備了一暑假的比賽今天零點開賽公布題目,好奇地問。

“還好吧,中規中矩,不是很有新意。”來過金港灣幾回了,她對這裏已經輕車熟路了。進門換下鞋,將針織衫掛在旁邊的衣架上。

看著顧呈隨手搭在旁邊的西裝,想了想,又拿起來工整地掛在衣架子上。

“你要不要猜猜看題目?”

“你們那比賽我能猜到什麽。”顧呈看著她這個像是小妻子般的動作,心頭不由熱了熱,“劍士與魔法?沼澤大路?賽博朋克?”

溫芷被他想的這幾個主題逗樂了,“我記得你高中那會不也挺愛打游戲麽,怎麽對游戲一點了解都沒有。”

“那都多久以前了?”

溫芷也不再瞞他:“《諸神的救贖》”

顧呈:“……”

這他媽誰能猜到啊。

“這玩意要怎麽畫?”

溫芷抿唇笑了笑,提到這個,手指點了點額頭,心裏也有點焦急,“不知道,一個月的時間,還沒有想好呢。”

DW大賽是世界性大賽,倫敦時間九月一日零點公布主題,也就是今天早上七點,他們剛準備上班的時候公布了。

除去這個名字,還有世界觀的描寫——大意為兇獸現世,天氣劇變,颶風、海嘯、火焰災難等層出不窮。魔法與科技盡數被摧毀,原本互相抗衡的各大陸人類背水一戰,在大戰的關鍵時刻,堅守每一塊大陸的最高魔導師們共同用鮮血召喚出了諸神。

諸神獻身,救贖大地。

顧呈聽得一楞一楞,“還挺有意思的啊,那你打算畫什麽?”

“是吧。”溫芷當年選專業選游戲,不是什麽服裝、環藝,除去就是愛畫畫外,也是打心眼裏覺得有趣,“不過畫什麽,暫時還沒有想好……”她是2D場景B組,相對而言難度比較大,

“角度很多,兇獸大戰、魔導師施法、救贖…等等都可以入手的。”

顧呈聽說這個比賽,不過還是第一回 這麽了解溫芷的工作,他單手撐起下頜,黑眸緊緊望向溫芷。

“看我幹嘛?你不吃飯啦。”

兩人已經走到餐桌邊,廚師早就將晚飯做好,溫芷晚上不愛吃油膩的,幾道她愛吃的精致小菜,還有顧呈喜歡的各種肉類。

“沒什麽,就是覺得我媳婦兒真厲害。”

顧呈認認真真地看她,“你給我這個題目,我畫個兒童畫都畫不出來,真一筆都畫不出來。”

“我也是啊,你們公司那些財務報表,我一條都看不懂。”溫芷也眼眸彎彎地望著他,笑道:“還有你們公司,我都不知道幹嘛的。怎麽能賺到那麽多錢的。”

兩人商業互吹一陣,不禁都跟著笑了起來。

“哦,對了。”飯後,顧呈又想起一事,“明後天我可能要出差一趟。”

“好啊。”

顧呈想到這個,也有點點不舍,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下,“這次時間可能有點長,要去一趟中東,估計要小半月吧。”

溫芷楞住,“這麽遠?”

“嗯。”顧呈說:“他們有興趣投資一塊地建旅游區,政/府這邊呢,也很支持,不過那塊地是我們私人的,所以想一起過去跟他們談談。”

他說得簡單,溫芷了解不多,大致明白一點,“那你小心點啊,早去早回。”

“放心吧。”

太晚了,溫芷看了看時間,今晚也懶得再回去了。

她從包裏抽出小速寫本,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低矮的茶幾上放著筆記本,時不時查點資料,有靈感就畫幾筆草稿。

比賽對世界所有國家的參賽者都很公平,九月一日公布考題,十月一日零點截止上傳,上傳機會有三次,可以替換之前的內容,大家都只有一個月的時間,分配時間也很重要。

溫芷打算第一個周主要就是構思靈感,然後畫出些小稿讓秦零幫忙挑挑,她覺得好的靈感遠比畫還重要。

顧呈今晚沒事,怕吵著她,從書架上拿了幾本書坐在她旁邊看。

茶幾側面立著一盞古典立式的落地燈,燈罩邊緣綴著水晶墜子,投下溫暖明亮的黃光。

落地窗外是深夜的海景,連綿起伏,隱隱有船在海面上路過。

顧呈看了一會,忽然從背後抱住了她。

“怎麽了,呈?”溫芷捏緊了手裏的畫筆,還在低頭畫畫。

“沒什麽。”他將下巴抵在她肩膀,雙腿分開放在她身體兩側,手臂溫柔地環住她腰,“就是想到出差,有點兒不舍。”

“這樣也挺好的,你走了,我就可以好好地畫畫了。”溫芷臉也有點紅,覺得這個姿勢說不出的暧昧,她這才發現他兩條腿也是真的長,這樣輕攬著她,雙腿曲起來還比她的長。

“你就知道好好畫畫。”

顧呈在她耳邊輕吐了口氣,說:“也不知道關心你老公我。”

“你有什麽好關心的?”溫芷低頭繼續勾勒著畫面,又瞇起眼睛仔細地看了看畫面,發梢拂過她肩膀,傾斜在胸前。

顧呈冷哼了一聲。

“好了。”溫芷將炭筆啪嗒一聲放下,伸手將速寫本最上面那頁嘩啦一聲撕下,轉過頭,遞給他,“答應給你的畫,等我比賽結束了,再給你補有顏色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改。其實我周一狀態都不太好,謝謝你們支持理解,真的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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