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太後的心裏一寸一寸的涼了下去，耳畔想起孫將軍的話語。“欣文，你若動了郡主一根毫毛，公子一定不肯善罷甘休，你們都是當年的幸存者，若是這般自相殘殺，陳皇後，太子地下有知，也會含恨九泉的，你忘了我們當時是如何拼了性命護送太子妃出逃的嗎？”

孫將軍的聲音和顧盼的聲音漸漸的重疊在一起。

她的耳畔反覆的響著四個字，含恨九泉。

陳太後搖著頭，努力的讓自己將這一切雜思拋卻，“你別以為哀家不敢。哀家絕不會心軟，我把你關進地宮。讓你看看納蘭衍如何慘敗在我的手裏。”

顧盼只是微微的蹙眉，嘆了一口氣，“如今看來，是我們多慮了，陳太後這般絕情絕義，又怎麽為了區區一個納蘭衍心軟？”

陳太後閉上了眼睛，一揮手，“把她給我帶了下去。”

地宮陰森森的。

孫將軍渾身是傷，

昏黃的燈光之下，他看見顧盼被壓了進來。

大駭，“郡主。”

顧盼被壓著，她對著身邊的禁衛軍一笑，“這位大哥，我能和他說幾句話嗎？”

美貌女子的小小請求，總不會被拒絕，那禁衛軍說道，“那你快一點。”

顧盼低下頭，說道，“吳延帶著幾個女孩子或許逃出去了，如今也是不幸之大幸，先生不必愧疚。”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堅定，“雖說生死有命，但我更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孫將軍嘆了口氣，“夫人如今為了我，自投羅網，我愧對公子囑托。一死難以謝罪。”

孫將軍痛下決心與潘王合作，就是為了送顧盼平安離去。

如今不但害了顧盼，更是辜負了欣文。

他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顧盼心裏難受，探過頭，附在孫將軍的耳畔，小聲的說道，“我不是為了先生，先生不必愧疚，那陳太後這般厲害，早已布下天羅地網，我想逃也逃不了，索性進來陪陪先生，不過先生放心，如今也不算太糟，置之死地，或許尚有生機。過去的終究已經過去，顧盼請先生為了家國天下，好好的活著。”

孫將軍眼睛裏有些疑惑。

顧盼已經起身，擡腳離開，“多謝這位大哥。”

顧盼被帶入一個牢籠單獨的關了起來。

此時，陳太後獨自靠在貴妃榻上眉頭緊鎖，想著心事。

這一次，她終於將潘王這個眼中釘肉中刺拔掉。

可是誠如顧盼所說，她的心裏卻更加虛無，空空蕩蕩的，毫無喜色。

南國皇帝，也就是她的父親會暗度陳倉，她絲毫不意外。

南國讓她毫無留戀，可是北國終究也不能成為她的歸處。

即便她手握權力，也終究是幻夢一場。

半分意義也沒有。

她想要的都已經遠去。

顧盼所說的每句話都回蕩在她的心頭，刺痛著她。

她又想起赫連將軍。

當年赫連將軍在江裏救起她，彼時，她還是和親的公主，他只是一個小小的侍衛。

兩人相互扶持，總有些心心相惜之情。

並不如外界傳言那般，真的已經到了男女私情的地步。

可是拋卻一切，她知道赫連將軍對她是有欽慕之意的。

她拿捏著這一份從未挑明的感情，用共存的利益，讓赫連將軍為自己效命。

更多的時候，她懂得分寸，也懂得男人的心理。

她可以給他權力，可是她心裏終究是不信任他的。

或許在母兄慘死的時候，她就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許是因為這個緣故，她再不曾和任何人交心。

權力巔峰，她和赫連將軍的共利關系看起來更加的牢固。

可是她知道，越牢固，也就意味著越脆弱。

權力越大，野心越大，他需要她的仇恨，讓他在戰場上建功立業，開拓疆土。

若是她一旦生了異心，背叛了北國，最先反對她的也會是赫連將軍。

就像是這一次，潘王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所以才敢布局。

若是她動了惻隱之心，放棄覆仇。

她和赫連將軍的利益就會崩解。

赫連將軍若是察覺到，她對北國有半分不軌之心，一定會拉下她，扶持潘王上位。

陳太後終於靠在了貴妃榻上，臉上全是疲憊。

男人靠得住嗎？

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她生命中的男子。

沒一個靠得住的。

即便是她的親生父親，也不過如此，她又怎麽會奢望其他的男子會真心待她。

孫少璉為了送顧盼平安出城，就敢和潘王合謀算計她。

每一個人都有可能置她於死地。

陳太後微微的瞇上了眼睛。

心裏的恨意無以覆加。

可是想起和納蘭衍的生死一戰，心裏終究是有了動搖。

她不得不承認，顧盼確實不簡單。

每一字每一句，都紮在她的心裏，摧毀她所有的堅決。

一個三四十歲的女子走了過來。

這女子裝扮樸素，看著陳太後的時候，眼神泛著心疼。

“顏姑姑。”宮女們齊齊行禮。終於松了一口氣。

顏姑姑揮了揮手。

宮女們如釋重負的躬身退出。

陳太後疲憊的睜開眼睛，“顏兒，那個和潘王通風報信的宮女處置了嗎？”

這女子是陳太後的陪嫁丫頭。

“回公主，已經照您的吩咐處置了。”顏姑姑說道。

公主兩個字，只有顏姑姑才敢稱呼。

陳太後沒有再說話。

顏姑姑試探著問道，“孫將軍”

“不要和我提他。”陳太後說道，語氣帶著惱怒。

“好好好，我不提他，可是公主，這些年，您一直派人去尋找太子妃，想看看青煜太子的遺腹子有沒有平安降生，當初，南國傳來消息，小少爺已經認祖歸宗，您什麽沒說，我知道您是高興的，只是如今，真要這般你死我活嗎？”

陳太後搖搖頭，顧盼說起南國皇帝派了納蘭衍出征之後，她的心裏就十分的雜亂。

她一直以為出征的會是顧王，從不曾想到會是納蘭衍。

因為孫少璉的出現，她現在心裏充滿恨意。

可是顧盼剛剛說出的話，讓她心裏做出的決定，猶豫不決。

或許，人總是到了最後一刻，才知道，自己的選擇會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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