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笑起來，臉上是得勝者的意氣風發。

顧盼靜靜的看著她笑。

那笑容襯著顧盼的冷眼旁觀，漸漸的低落了下來。

似乎像是打了折扣一般，有些蔫了。

“你覺得不好笑？”

顧盼嘆了口氣，最後說道，“好笑嗎？我倒是覺得一點也不好笑？我只是替太後娘娘惋惜。”

陳太後再一次大笑起來，“笑話，我想要的都已經得手，如今我坐擁天下，朝中再無人與我作對，你看看，皇上，他一直想要親政，所以想與潘王聯手，如今怎樣，還不是我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大權在握，還要你一個小小的丫頭惋惜？”

顧盼只是搖了搖頭，“是麽？我卻覺得太後娘娘一生悲哀，想要的什麽也沒得到。一生一世，不過空忙一場罷了。”

她的聲音十分的低沈，透著一縷淡淡的惋惜。

陳太後聽顧盼這樣的語調，那笑容終於黯淡下去，漸漸的有了一絲落寞。

顧盼繼續說道，“太後娘娘看起來擁有這麽多，可是，我知道這些都不是你要的，男兒重義，女兒重情，可是太後娘娘缺的這個情字，便是權傾朝野，終其一生也是彌補不了。”

這句話狠狠地戳痛了陳太後的心。

陳太後站起身來，華麗的裙擺從臺階上拖了下來，“你胡說什麽？”

顧盼輕聲一笑，“胡說嗎？父女之情，男女之情，母子之情，都是如同流水一樣，與太後已經絕緣。太後娘娘這一生真正擁有的是什麽？我不信，您喜歡北國太後這個稱呼，您這樣費盡心思，不顧流言蜚語，站在北國的最頂端，只是為了和您的父親，我南國皇帝抗衡而已。”

顧盼將她的心思一點一點的撕開，暴露在陽光之下。

陳太後近乎瘋狂，“住口，你給我住口。”

“可是，贏了這場戰爭又如何，那些逝去的生命，那些失去的感情，那些丟失的回憶，真的能夠找的回來嗎？這一次，太後娘娘會輸得徹徹底底。”顧盼的聲音悠悠的響起。

每一字每一句都戳中陳太後，讓她無所遁形。

顧盼說的沒錯，她想要的是覆仇，用盡手段，站在了北國的最高峰，只為了能與自己的父親有一個可以一決高下的資格。

用覆仇的快感，洗刷心裏的悲愴。

可是當孫將軍站在她面前，她忽然覺得沒了力氣，仿佛從前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人生之苦，總讓她防不勝防。

如果可以，她真的情願，死在了二十年前。

“住口，不許再說。你別以為哀家不敢殺了你。”陳太後氣急敗壞的吩咐道。

顧盼輕輕一笑，說道，“太後娘娘，踏入北國，顧盼的一只腳就踏入了閻羅殿，您沒想到吧，您的父皇他想要我死在北國，這樣蘭若痛失所愛，勢必與你為敵，你們姑侄之間再也不可能相認。為了以防萬一，他派了十幾個侍衛，還有一個太醫，想要置我於死地，然後嫁禍給北國。”

陳太後恍然大悟。

“難怪使船會沈江？”

顧盼點頭，“是我做的。”

陳太後一楞，“放下她，你們都出去。”

她看著顧盼，“你說清楚一點。”

顧盼笑的嘲諷，“皇上，以顧家滿門逼我北上求和，就是為了掩護蘭若調兵出征，明面上是為了一血戰敗之恥，實際上就是為了讓你們姑侄決一死戰。”

顧盼從懷裏拿出三封地圖。

一揚手，地圖全部掉在地上。

陳太後看了過去。“果然是假的？”

此時此刻，雙方已經沒有了哄騙的必要，顧盼緩緩的開口，“皇上一開始就打定了讓我死在北國的主意，所以這三幅做工粗糙。即便是我，一眼都能看得出來真假，以赫連將軍的資歷，自然是瞞不過。”

陳太後有些疑惑，她一開始就不信，南國皇帝會奉獻真的城池。

“哀家不明白，為何又有一副加贈的地圖，卻是真的？赫連將軍已經收覆了城池，如今已經確定真切無疑。”

顧盼輕輕一笑，“因為加贈的這一副是我繪制的，只是為了拖延時間而已。”

陳太後心裏暗暗驚訝，她有些不相信，一個小女子竟然能畫出一張地圖。

“你果然厲害，哀家一直不信，就是因為你的這張地圖，竟然蒙騙了哀家。既如此，你今日為何吐出真言？”

顧盼哈哈一笑，“因為已經沒有瞞下去的必要了，算起時日，蘭若應該已經抵達邊關，北國的探子只怕已經探的消息，左右不過這一兩日，就會傳入太後耳中，再瞞下去也沒有必要了，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陳太後心裏驚訝。隨即已經笑道，“你告訴我這一切，又說納蘭衍愛妻情重，那我以你為質，你說他會怎麽辦。”

顧盼點頭，“我如果是太後娘娘，也會如此選擇，我只是替太後和蘭若覺得可惜，整個陳家被滿門抄斬，只留下姑母和蘭若這兩點骨血，如今卻要決一死戰，真真叫人惋惜。太後娘娘敢不敢和我打一個賭？賭這一戰誰輸誰贏？雖然蘭若毫無作戰經驗，不過我作為他的妻子，總要賭他贏的。”顧盼說道。

陳太後終於黯淡下去。

誰輸誰贏，這一戰，誰都不會贏。

勝利，卻要踏在血親的屍骨之下。

她想要的覆仇絕不是如此。

陳太後心裏一驚，她只是咬著牙，“你這樣說，只是想讓哀家饒了你。笑話，哀家走到今日，心腸似鐵，別說是你，便是納蘭衍此刻站在哀家的面前，哀家也不會心軟。”

顧盼微微一笑，“我一路走來，九生一死，早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只是即便是死，我也是替陳太後不甘，替蘭若不甘，所有冤屈而死的人不甘。”

陳太後緊緊的握住拳頭。

掌心掐的太重，已然看不見一絲紅色。

顧盼的聲音就像是魔怔一樣，讓她癲狂。

“陳孫二張一共四家，含冤而死，如今，死裏逃生的只有太後娘娘，孫將軍，蘭若三人，你們都是當年的受害者，如今這般自相殘殺，即便是祖母，公公，四家的亡靈泉下有知，只怕都是含恨九泉。太後娘娘茍活半世，只是為了與青煜太子的一點骨血自相殘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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