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理解錯了，這一句佛語就是勸誡作惡之人停止作惡，並不是說作惡的人真的能成佛，犯下過錯的人若能真心悔過就可以得到被諒解的機會，得道升天，那是萬萬不能的。”

顧盼一笑，“幸而禪師是這樣說，若是禪師說一個人犯下錯誤，只要真心悔改，就可得道成仙，那我就不想和禪師多說一句了。可是我又想問，殺人犯錯，真心悔改，便能得到寬恕，那麽，報仇雪恥，天經地義，為何卻要受到報應呢？”

禪師只是笑了，“郡主這話錯了，先行作惡和後起報覆都是作惡，都要受到因果報應，沒有什麽分別，我們勸誡報仇的人放下仇恨，並不是說作惡的人應該被原諒，而是勸誡世人放過自己。因為覆仇而搭上一生，太不值得。”

顧盼想起納蘭衍，他便是搭上了一生，雖然他從不提過去之事，顧盼卻總能隱隱的覺察，上一世他並不快活。

顧盼誠懇的說道，“大師說的有道理，可是顧盼自幼便是有恩報恩，有仇必報的性子，我看著他受了那些苦，沒辦法勸誡他。”

無相禪師只是說道，“貧僧能夠超度亡靈，卻終不能超度人心，公子許了我五件善事，但願這五件善事能化解他的罪孽吧！阿彌陀佛。”

顧盼行了一個佛禮，“顧盼會勸他多行善事的，多謝禪師解惑。”

因為顧王是這一次法事的負責人，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顧盼和無相禪師告別，便先行回去。

這時，人群已經散的差不多了。

顧盼準備坐上馬車回府，一擡頭，看見納蘭衍正站在前面。

她笑了一笑，“你一個人，阿沁呢？”

納蘭衍穿了一身白衣，眉目之間有一種雲淡風輕的淡然。

顧盼好久不見他穿上白衣，此刻有一剎那間的恍惚。

她知道他一身素衣，是為了替亡靈送別。

“他走了嗎？”他不答反問。

顧盼知道他問的是誰，他定然站在此處看了很久，自然是看見了那個與他而言明明是最親，卻永遠也親近不了一個人，她點了點頭，“都走了。現在這裏只剩下父親和一些侍衛了。”

“我母親想要見一見你。”納蘭衍緩緩的說道。

顧盼笑容僵在了臉上，前一世算起來她也見過張氏一次。

就在定下婚約不久。

張氏見了她一回。

不過那實在算不得什麽美好的回憶。

一個不被婆婆待見的醜媳婦初次見面，想一想也沒有什麽好事發生。

那時顧盼也不曾想過要嫁給納蘭衍，所以不過是敷衍而已，如今想來卻又有了另一番想法。

張氏是一個被仇恨壓的有些變形扭曲的女人，她對自己，對親生兒子都只有狠厲，顧盼記憶裏，那是一張讓人有些膽顫心驚的臉。

可是後來納蘭衍登基之時，周氏卻一根繩子吊死在了原太子府邸。

既是心願一了，追隨父族和丈夫而去，同時也用自己的死亡推辭樂城縣主封後的旨意。

張氏對於養尊處優的樂城縣主也沒甚好感，納蘭衍光明正大的堅持守孝三年，立後的旨意最終也不曾頒下。

不過太子妃張氏原本可以成為皇太後，尊貴無比，可是她似乎對皇權地位沒有半分的留戀，想來也是因為這樣的權利害得她一夕之間合族被滅，家破人亡，終生也不曾從陰影之中走了出來。也不過是一個可憐人罷了。

顧盼先去稟告了一聲顧王。

顧王聽說是太子妃召見顧盼，也顧不得女子婚前不去男家的習俗，只是囑咐顧盼，不得失禮。

兩人坐在馬車裏，空氣十分的沈悶。

顧盼看著那一張溫和的面容隱匿著的陰翳氣息。

他又在想前一世的許多事情罷。

顧盼也不急，只是坐著。

“盼兒，我這一次這般極力阻止西昱河的事件發生，事後又在靈鷲寺請求無相禪師超脫亡靈，並不是因為我有多心善。其實即便歷經了兩世，我剛剛站在這裏，遠遠的看著那些人，心裏依然只有恨意，恨不得以血還血，才能消我心頭之恨。”

顧盼心裏有些痛，她並不知曉他的心裏想法，他也很少告訴她。

不過相同的經歷，她太了解他的想法，顧王死在她的面前的時候，那種說不出話來的疼痛，她永遠也忘不了。

所以聽聞張氏之死的時候，他的心情應該與她一樣。

“母親去世之後，後來你也走了，那時候，我時常找了無相禪師替我解惑，才知曉因果輪回，報應不爽。我和你一樣，十分的理解那一種想要守護親人的感覺，所以，你想要撮合你表哥和大姐，我替你想辦法，你想替珠珠姑娘尋找一份良緣，我便撮合她與阿沁，我們都不想留下遺憾，雖然母親從未對我和顏悅色過，可是我仍然希望她能好好的活著，享盡天倫之樂。”

顧盼伸出手來，握住了他的手，“等成親之後，夫人就是我的婆婆，你放心，我不會讓她早逝的。”怕他擔憂，又加了一句，“你看我們的命運都改變了，婆婆的命運也會改變的。”

他將手反過來，握住了她的手，哼了一聲，“謝謝你。”。

不過顧盼心裏依然有些忐忑。

張氏不喜歡她，她自然知曉，雖說婆婆沒幾個喜歡媳婦的，不過那一種不喜歡又和這一種全然不一樣。

張氏最不滿的是顧盼的性子不適合入主中宮，而顧家的家世又會牽扯她心裏的遺恨。

所以張氏對於這個兒媳婦，出了不滿，還是不滿。

顧盼心裏越發的忐忑，有一種醜媳婦要見公婆的感覺。

這一次，她是要嫁給納蘭衍的，搞不定婆婆，那麽以後吃苦的時候在後頭。

更何況，靈玉姑娘說過，納蘭衍為了她頂撞了夫人。

看來這梁子結的比前世還大。

馬車行駛進了那條熟悉的巷子裏，顧盼一下子就緊張起來。

“怕嗎？”他看她身子蹦的緊了起來。

顧盼吞吞吐吐的說道，“哪有做媳婦不怕婆婆的，更何況這個可不是一般的婆婆。”

“無妨，若是母親太無理，你不必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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