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盼掀開簾子，跳下馬車，“我們行軍打仗，有一句話，叫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所以就不用想那麽多了。走吧。”

兩人踏進廳堂。

只見正堂上座著一個女子，一身粗布衣鞋，一頭原本烏黑亮麗的頭發白了一大半，只是隨意的挽了一個發髻在腦後。

女子的臉色不太好，眼神甚是淩厲，透著一股恨意，死死的盯著顧盼，似乎像是一把刀隨時隨刻要將顧盼刺穿一樣。

顧盼看了一眼，脖子後邊便透出一股涼意。

不過面上卻不顯露分毫。

她上前一步，行了大禮，“顧盼見過夫人。”

張氏也一直在打量眼前的女孩子。

自從知道兒子自作主張去顧家求親，她便讓孫將軍將顧盼從小到大的事跡查了一個底朝天。

這個女孩子的身上沒有半點讓她滿意的地方。

無論家世，還是才學，還是性子。

可是孫將軍去了一趟顧府回來之後，也勸她不如坦然接受。

眼前的少女因為參加超脫亡靈的法事，所以著了一身素淡的衣服，乍一眼看上去，倒有幾分大家閨秀的樣子。

一臉俏麗的容顏，即便此刻靜靜的跪在那裏，略略帶了一絲稚氣，可是眉眼之間依舊是掩不住的絕世姿容。

所謂娶妻取德，納妾取色，這樣一張好容顏實在不是好事。

難怪迷的兒子三番兩次的忤逆不孝。

張氏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吧！衍兒，你也退下。”

“母親。”納蘭衍喚了一聲。

“退下。”張氏的聲音帶了一絲淩厲。

顧盼將手伸到背後，朝著納蘭衍擺了擺手。

納蘭衍退了出去。

“起來吧！”周氏淡淡的說道。“讀過書沒有。”

這都城之中，誰人不知清城郡主顧盼習武出生，不通文墨，稍稍一打聽，就會知曉，更何況以周氏的人脈，定然早就調查了自己，所以這樣明知故問不過是有意羞辱。

前一世她沒心沒肺，絲毫也不曾聽出其中的弦外之音，讓周氏一肚子計策毫無用武之地。

現在顧盼自然是聽的清楚明白，不過她臉皮頗厚，即便聽出來也不甚在意，她畢恭畢敬的答道，“回夫人，只剛剛念了四書”

周氏一拍桌子，聲音也提高了，“撒謊，你念了四書，你當我不知曉，糊弄我呢？”

顧盼臉不紅，心不跳，柔聲的解釋道，“夫人也太心急了些，顧盼還沒答完，顧盼愚鈍，只剛跟著蘭若念了四書中大學的第一篇，也就勉勉強強的背個大概，現下應該忘了七七八八了。”

周氏看她不以為恥的樣子，氣結，“你也知道你愚鈍，我兒滿腹經綸，你腹內半分墨水也無，焉能配得上我兒，你自己說，是也不是。”

顧盼道，“夫人說的極是，不過蘭若說過，等成親之後，會繼續教導我的，只是我這資質，夫人不要報太大希望，才女什麽的只怕是有些難，識的幾個字便罷了。”

周氏只覺得一拳頭似乎打在了棉花上。

“顧盼，你別跟我裝糊塗，我告訴你，我不會認你是我家的兒媳婦。”

顧盼擡起頭，看著周氏，沒有一絲一毫的怯弱，“夫人，不覺得現在說這話太遲了嗎，若是夫人的反對有效，那麽一開始，就不會定下這麽婚事。”

周氏一拍桌子，“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孩子，說起這樣的話，也臉不紅，心不跳的，我看衍兒什麽都與你說，你定然知道我們的身份，那你可知道我們失敗的後果是什麽，你可以去問問你的父親，他的那些結義兄長都是怎麽死的，難道你要讓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你的親人的身上。你以為跟了衍兒以後會光宗耀祖，你可知道我當初也是這樣想的，可是短暫的風光之後，只剩下無盡的痛楚。”

顧盼搖了搖頭，“夫人，此事父親也是知曉得，他不需要我光宗耀祖，只盼著我平安一生，我想的很清楚，人生總不能一帆風順，既然已經答應了這門婚事，那麽他生，我陪著他生，他死，我陪著他死。至於其他的，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這話他說過一次，如今她照葫蘆畫瓢的也說一遍，算是回應一下。

“好一句他生，你陪著他生，顧盼，我告訴你，即便他登上那個位置，只要我活著一日，我也絕不會允許你與他並肩而立，以你的性子，也絕不可能做一國之母，到時候眾多女人之中，你只能做最普通的一個，勝無功，敗喪命，這樣有百害無一利的事情，你確定你要堅持下去，我且問你，我若是助你離開他，你願不願意？”

周氏終於問出來了這樣的一句話。

前一世，顧盼見周氏的時候已經生了逃婚的念頭，所以周氏提出這些話的時候，正隧了她的心意。她逃婚的那一日，張氏絆住了納蘭衍。

所以顧盼輕輕松松的出城。

納蘭衍知道的時候，顧盼已經逃的無影無蹤。

顧盼看著張氏，搖了搖頭，堅定不移的說道，“夫人，我不願意。”

“你。”張氏指著顧盼，將桌子上的茶杯朝著顧盼摔了過去。

顧盼從不是歷來順手的女子，她微微側身，一把接住茶壺，手一轉，那壺已經穩穩當當的落在了掌心，她款步上前，替周氏斟了一杯茶水，“夫人息怒，不如聽我一句，我信任蘭若，你也該信任他，他是您一手培育出來的，您應該相信他的選擇，我不會幹預他的任何決定，以後會如何，自然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反正我是不會退縮半步的。”

她緩緩的後退，“夫人該說的我都知道了，我該說的我也已經說完了，夫人好生休息，顧盼告退。”

她行了一禮，再也不看周氏一眼，退了出去。

走到廳門的時候，一眼看見納蘭衍站在院子裏。

雖然離得有些遠，不過顧估摸著這樣的距離，懂得武功的納蘭衍他一定聽到所有的話了。

納蘭衍對著阿沁說道，“你去看看母親，我送送她。”

阿沁點了點頭。

裏邊傳來茶壺砸在地上的破裂聲。

阿沁嚇得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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