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明媚的少女，如今卻坐在一堆蘿蔔白菜上面，衣衫襤褸不知多少年沒有好好睡過一個覺吃過一頓飯，早已瘋的不會說話。她雖然不會言語，但是那兩個像是從她身上扒下來一樣的雙生姐妹花卻絕對造不了假。

於是，所有屬於蘇家大爺的瘋狂都在那一刻席卷重來。

蘇祖耀的野心，不止於讓蘇家成為帝國名門，還有種種後手的布置，他打算用三十年的時間，陸陸續續將同族族人的兒女都換成他自己的骨肉，當太夫人和陶德謙查到這件事的時候，蘇家一族三正九旁已經在蘇大爺多年的操持下換掉了七成。

而那些被他換走的孩子，無一例外剁成肉餡順水而下，成了河魚腹中的美味佳肴，無法處置的白骨則分批被散落到各個主城外的亂葬崗裏，這些事全都是通過蘇十九的手，由這幫外域買來的奴隸去做。

蘇十九落網，蘇大爺這些年來的骯臟事也像是腐爛到一半的屍骨，被人從毒沼中翻了出來，血肉骨骼上爬滿驅蟲，著實不堪入目。

蘇祖耀的計劃源於啟蒙恩師急病在京中發喪之後，他孤身一人回到江南，渾渾噩噩跟著一眾紈絝子弟花天酒地，一天清晨他又喝得醉醺醺的返回家中，無意中聽到幾個族老趁著例會沒開之前的空檔在園子裏閑聊，說的竟然都是他——

“你們說這一大早當家就把咱們招過來，是出了什麽事？”

“還能有什麽事？不就是她那個好兒子，前幾天誇下海口要在東市擺棋盤打擂，誰能贏了他就賞紋銀千兩！”

“什麽？千兩？這筆錢當家哪能出得起？這是又打算從咱們腰包裏往出拿啦？”

“可不是，哼！要我說，蘇家這些年花的銀子怎麽也有幾十萬兩，非得讓他走什麽才子的路，你們看看他！那個蘇祖耀要不是身上的一身行頭，哪有半點讀書人的氣質？不就是個吃喝嫖賭的二世祖嗎？”

“就是！這筆錢說什麽也不能出！上個月我好不容易才給效兒請了個厲害的西席先生，那可是老太傅的門生，一個月就要八百兩紋銀，這還是看在曹大人的面子上，給了她兒子，我兒子怎麽辦？”

“對！這次說什麽也不能給她！她是當家主母又如何？她這些年當的都是什麽家？她的兒子要是成龍成鳳也就算了，我這做二叔公的也能跟著吃香喝辣，可是現在呢？那小子一事無成還想附庸風雅！”

……

蘇祖耀這個時候才真正明白，外人眼裏的他是怎樣一個存在——啃著蘇家血肉而生的毒蛇。

議事堂的大門緩緩開啟，入目的是貴為當家主母的貴婦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屈膝下跪，那個曾經告訴他，男兒膝下有黃金，只能上跪天君下跪父母的婦人，為了區區一千兩，跪在了神色各異的族親面前！

蘇祖耀已經不記得當時他是如何將母親從議事堂拖出去，他只記得後來，當著所有耆老和當家的面，他重重的跪倒在鵝卵石路面上，任由雙膝被硌得生疼不已。他以嫡長子的身份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帶著蘇家重回巔峰，成為京城中無人能及的龐然大物。

從那一天起，蘇祖耀收起了所有玩鬧之心，以實際行動落實了他的誓言。

所有人都以為他幡然悔悟痛改前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尊嚴從那一天起已經不覆存在，他的自尊被母親那一跪死死地壓在塵埃下，無論他以後有了多少成就，他也沒有再擡頭做人的那一天。

只要那些族親耆老還活在世上，他就是孽子！

一個為了附庸風雅，逼得自己親娘下跪求錢的畜生！

蘇祖耀一邊苦心經營自己的形象，順從著母親的意思，迎娶門當戶對的女子為妻，一邊暗中物色合適的女子誕下自己的骨肉，一開始他還沒有明確生下那麽多流著自己骨血的孩子究竟是為了什麽目的，他只是有種本能，直到他有天在母親居住的南苑小花園裏看到自己的長女若兒。

五六歲的小姑娘，有著所有那個年紀的少女所能擁有的最完美的全部，從下人口中他得知長女小小年紀就通讀文史，她的字已經隱隱有了清秀卻不單薄的風骨，在別人家的姑娘還分不清野鴨和鴛鴦的時候就給祖母做了兩雙針腳極好的繡鞋，甚至她的小臉兒也沒有多少稚子常見的肥膩，而是非常清秀，融合了他和大夫人的所有優點。

不用等到她長大，蘇祖耀就知道她一定會成為美人！

這樣一個女孩，生長在遙遠的江南，要如何能夠成為蘇家通往京城的墊腳石呢？

就算他進京將她當做禮物送給貴人，也未必能夠謀一個前程，他太清楚的知道自己這個女兒，單純善良，如同無暇的美玉，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夠長袖善舞為蘇家爭名奪利的工具，而不是這樣被太夫人調教成江南嫡秀典範的高山雪蓮花。

除非，換一種情況下，讓她入了貴人的眼。

比如，一個被亡命徒綁架的可憐貴女，一個微服出訪的皇親國戚。

沒有什麽，比起巧合更能燃起男女間命中註定的火花。

自從嫡長女及笄那天起，蘇祖耀就開始籌謀策劃，被他圈定的全部都是京中權貴以及他們的嫡子，只可惜那幾年朝堂時局總是波瀾壯闊，還沒等他安排妥當，有三成候選人就已經埋骨地下。

好不容易時局再次安穩下來，漸漸的京中又有人出城四處游玩訪友探親，蘇祖耀才重新操練人馬開始計劃。

只可惜，天算不如人算，他精心挑選的準姑爺那天突然腹瀉，在驛館住了三天。

而蘇十九領著人已經埋伏山中，根本無法另行聯絡。

惴惴不安中，蘇祖耀等來了一眾貴女遇襲失蹤的消息，不久之後，如他安排的那樣，越來越多的屍骨被州府的官差發現，卻始終沒有他的女兒蘇媗若的蹤影，而城中流言蜚語如同雨後春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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