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明白母親的良苦用心，他以往讀書時對府中的事情並不清楚，自然也就不知道母親花了多少心思，才能將本不富足的銀兩把蘇府上上下下裝飾得花團錦簇……

而他，原本應該屹立風雪傲然而上的蘇家嫡長子，卻迷失在京城的煙街柳巷中，忘了肩上的使命。他已經年紀一把，除了早年間的清名再也沒有其他，而伏低做小以他的出身也不合適，所以京城他是待不下去了，於是便求了一個外派的營生，回到江南來，好生經營蘇家的名聲，同時努力造人。

此時的蘇大爺已經將母親的用心良苦都看在眼裏，明白蘇家這個清貴的名聲對他是有多麽的重要，但他畢竟是個男人，男人與女人在思考同一個問題的時候做出的選擇必然有所不同。因此蘇大爺在明白打造兒女口碑重要性的同時，並不打算像母親一樣孤註一擲，誠然他就是孤註一擲被砸下了蘇家所有人脈資源的那個受益者，但是那又如何？他的下場已經清清楚楚展示出這種將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一旦稍有閃失就會全盤皆輸的道理，所以他不會再那麽蠢。

這些年來，蘇大爺非常用心的經營，不止是蘇家在江南的名聲，還有他的子嗣。

在枕邊人看得到的範圍內，蘇大爺逢場作戲安排了幾個不足以成為大夫人對手的女人，有開臉的通房丫鬟，也有莊子上清白人家的女兒，這些女人主要的作用並不是用來繁衍子嗣，而是轉移大夫人的註意力，大夫人在大房圈地為王，一應姬妾都被她踩得死死的翻不了身，這些都是蘇大爺刻意營造的假象。

背地裏，蘇大爺在城外有數不盡的亭臺樓閣，子子孫孫不下五十人。

準確的說，是活過十歲的孩子，只剩下五十個。

蘇大爺精力旺盛，在這方面的天賦遠勝常人，在五十歲前，他常年奔波各地，打著各種旗號，有的時候是會友，有的時候是巡查名下的產業，但其實都是在暗中處理這些事情。優中選優，雖然都是他的種，但只有最優秀的才有資格活下去，無論是亂葬崗還是荒山野嶺裏都有不少一尾席子卷起的白骨。

蘇大爺挑選子嗣的標準極其嚴格，六個月還不能坐穩的不要，十個月不能說話的也不要，三歲還不能完整背誦經史子集的更是浪費糧食的廢物，每五個孩子被養在一間屋子裏，除了書再無其他，三個月他會去考校一次他們的功課，功課好的就可以吃飽穿暖，不好的則會受到嚴厲的懲罰，兩三天不給飯吃只是尋常手段，如果兩次功課考校都倒數，那麽皮開肉綻也是眨眼的事。

男孩子除了念書還要習武，女孩子則要精通琴棋書畫針織女紅，經過多年來的不懈努力，如今活下來的每一個蘇家男女都是集心思才貌於一身，唯一缺少的就是蘇這個姓氏，只要能夠將他們帶回蘇家認祖歸宗，相信不久之後蘇家將會再次揚名帝國，甚至整個天璣大陸！

正是因為有著後招，所以蘇大爺對同床共枕多年卻只會耍些不入眼的小手段的發妻並沒有太多的在意，她要的只是當家夫人的名號，而蘇家需要的也不是她的忠心，而是她娘家父兄的扶持，蘇大爺蓄勢待發，等待的就是蘇家其他幾房徹底垮掉的那一天，蘇家這個龐然大物看似枝繁葉茂，其實內裏早就爛了，幾個兄弟和他們的子女在外面打著蘇家的旗號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蘇大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除了二房，其他人根本不足為懼。

只是，他也沒有那個心思去和那幫廢物周旋，吃了蘇家這麽多年的飯，他們對蘇家有什麽貢獻？

蘇家現如今的一切，都是太夫人和他打拼出來的！

“太夫人請大爺現在就將府庫的七把黃銅鑰匙還回來，這個家，太夫人決定還是要親自當，不然便要清算大夫人這些年來從中公挪走的共賬。”杏芝嬤嬤面無表情，但心底卻壓了濃濃的失望。

她是太夫人面前的老人兒，可以說是看著大爺二爺等人長大的，她知道大爺是老太太最得意的兒子，但如今卻也是最令她心寒的一個。

蘇大爺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什麽！母親為什麽要收回鑰匙！”

當大夫人做的那些醜事全都攤牌在桌面上，他雖然表現的無比狼狽，但事實上他反倒很輕松，母親出手，好過他親自處置發妻，擔一個弒妻之名絕對不是什麽好事。母親要從大兒媳手中收回中饋，管不了幾日就會交給二房，看似從此以後他都要收二房的掣肘，但其實不然。他這些年用來生兒育女的錢根本就不是出自中公，中公看似富得流油，其實也不過是賬面上過的筆數多，零零散散的銀子如果當真要動大額，還得拆東墻補西墻，著實麻煩得很，不是常年管賬的，很難在短期內掌握好尺度，如何動錢卻不被人發現。

因此他從一開始，打的就是府庫的主意。

府庫雖然是蘇家府庫，但事實上不到最後家族難以為繼的那一刻，並不會有人想到府庫裏的那些奇珍異寶。

之前，蘇太夫人為了給兒子鋪路，已經將蘇家最後一點資源和人脈全部搭上，府庫那個時候就已經掏空了，蘇家只剩下一個空架子在那放著，中公經常周轉不靈便，甚至要偶爾典當一些東西出去。

但是不久之後，府庫就被人填滿了。

那也是蘇大爺這些年來最大的秘密，別說這些年來都被蒙在鼓裏的枕邊人，便是太夫人也絕對不會清楚知道的內情，終有一天將會被他帶進棺材裏面去。

“孫小姐當年婚事的內情，太夫人已經悉知，大爺還是把府庫鑰匙交出來為好，難道還要等著陶爺報官嗎？”

嬤嬤皺著眉，低聲繼續道，“這些年大爺占著孫小姐的聘禮做了什麽太夫人不想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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