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葑月心已經成為準宗主，葑篁已經有了退隱的打算，葑月心幾乎暗中拉攏了香宗過半的同門。

但是葑篁一口否認，而且斬釘截鐵，甚至為了打消弟子的疑慮，還特地千裏迢迢帶著不少弟子回到當初救下她們的地方，有一些離開時間短長相變化不明顯的，還被左鄰右裏當場認出，至於青樓教坊解救的，也有不少都找到了當初交易時的買賣文書，這一路走過來，葑篁又救了不少少女，徹底讓女弟子們將疑慮重重的心安穩的放回肚子裏。

原來一切真的就是天意，她們都是宗主親手救回來的。

可是她們雖然信以為真，熄了繼續探查的心思，但是葑月心卻發現不對勁的地方，雖然當年那些舊人還在，甚至很多紙面上的文字記錄也都有，可她有一種直覺，那些人都有些說不出來的怪異感。

隔了一年，等到香宗裏面已經沒人再提起那些事，葑月心借著外出辦事的機會再次去往那些人家，驚訝的發現當年的舊人已經死了八九成！而且幾乎全都死於被野獸攻擊！經過多日的找尋後，葑月心終於找到一個死在山中卻因為沒有後人置辦喪事而暫時停放在義莊的舊人屍體，在那具殘破不堪的屍體中，她發現一種非常奇異的毒。

這種毒並不會在人體內發作，相反它的存在會讓人更加健康，但是每逢冬春兩季，中毒者身上會散發出一種不易察覺的暗香，對於人來說這種香味幾乎是無法發現的，但是對於山中的猛獸而言，這種氣味兒則是逆風十裏地都能聞到的美味佳肴。

僅憑著一種怪異的毒，當然不能成為葑月心質疑宗主的全部理由。

或許是蒼天開眼，在某一次葑篁閉關後竟然走火入魔，不得不取出禁地中珍藏的奇珍來配藥，葑月心進入禁地取藥，終於看到了香宗最大的秘密，一整面墻，從地面一直頂到石壁，都是皮卷。工整有力的字跡，再熟悉不過，葑篁犯下的累累罪行都記錄在上面，從打探那些弟子的家世，再到制造滅門慘案，每一步都相當詳細。

墻上的皮卷是成功收徒的記錄，地上堆著的則是沒能成功收徒的，足足是墻上有名姓的弟子的三倍還多……

到底是年輕氣盛，葑月心沒有忍耐，而是直面宗主，想要問個清楚，結果卻險些當場殞命！

“香帝前輩和夜氏結緣，就是在這之後。”

雲溪挑了挑眉，葑篁又不傻，當年做了那麽多慘案，根本不可能把全部的本事都傳給弟子，萬一哪天東窗事發，不就變成挖坑埋自己嘛，所以葑月心的失敗可想而知。

紫苑點點頭，“當年帝尊重傷，九死一生，無處可去眼看著就要毒發身亡，只能求到天算門找一條生路，順天先生說此毒唯有用龍裔血脈才能解。”

雲溪明白了，葑月心找上順天，順天自然就算出她是因何而來，香宗宗主罪大惡極，順天自然不願葑篁繼續害人，所以打算救葑月心，所以指點她去偶遇龍裔血脈的夜氏皇子。

“可是龍裔血脈傳到夜氏這已經超出百世，只能緩解並不能真正解毒，順天先生說必須激發出龍血的真正威力，才能將帝尊身上的奇毒徹底化解。”紫苑說到這裏嘆了一口氣，聲音也變得低沈，“可是激發龍血又豈是那麽容易的事？夜氏皇子貪得無厭……逼著帝尊將三成修為傳功給他，並且還要輔佐他登上雲霄帝位，這才肯將龍血給帝尊。”

雲溪嘴角抽搐，敢情雲霄帝君竟然是用這樣的手段登基，難怪他對夜霆的態度那麽奇怪了！

按照紫苑的說法，激發龍血的方法是以毒攻毒，上古龍裔的天敵是同為上古血脈的妖禽青宇，葑月心按照順天先生的提示找到了青宇遺跡，挖出妖禽遺骨服用，再青宇劇毒入體之後再和夜氏皇子合體，因此兩人誕下的骨肉夜霆才會化為龍身。

一想到男人這些年來受到的痛苦折磨，雲溪的心就狠狠揪成一團，在不知道前因後果的情況下，她對雲霄那個老皇帝和香帝葑月心的感覺都很厭惡，可是現在她也很難簡單的分辨是非黑白。

事實就是除了葑篁，這個萬惡之源外，幾乎沒有人是錯的。

葑月心一心解毒，除去香宗宗主這個首兇，沒錯；夜氏皇子，為了奪嫡繼位答應救人也沒錯。

在這筆血債中他們都沒錯，可是偏偏他們沒有一個為了夜霆考慮過！

“夜霆，是什麽時候知道身世的？”雲溪深吸一口氣，這個時候她最想做的就是將男人用力擁進懷中，她想撫平他所有的痛苦，如果時光能夠再次倒流該有多好，她寧願直接降落在他幼年時，抱住絕壁洞窟裏那個遍體鱗傷的男孩。

“殿下三歲那年生辰，宮中失火，殿下受驚顯出真身。帝尊為保護殿下，屠殺後宮目擊者共計三百七十九人，其中賢妃是戍邊大將軍親妹，滿朝文武上本請奏誅妖妃平民憤，夜氏‘請’帝尊母子離京暫住行宮。”

紫苑話音未落，就見床上靜靜靠在軟墊上的少女臉色猛然一白，人幾乎瞬間就坐了起來，白皙的額頭上轉眼間蒙上一層薄薄的冷汗，“小姐！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有，我沒事。”全身如墜冰窟，卻拒絕紫苑的探看，雲溪緊抿薄唇，她沒想到他竟然那麽小就要受那麽多罪。

“你接著說，為什麽這些年來他們母子沒在一起？”按說孩子生病時應該是最需要父母的，即便夜氏皇帝和香帝兩個沒有感情，但夜霆畢竟是香帝的親骨肉，又是因她才受苦，做娘的當真沒有一點愧疚和心疼？

“其實一開始帝尊無論去哪都要帶上殿下，對殿下無微不至，遠比一般人家的母子更親，殿下服用帝尊親手配置的解藥，壓制體內的龍血效果也頗為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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