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裏也只發作一兩次，可是就在殿下九歲那年，撞破了……帝尊為他配藥的過程，之後便再也不肯服藥，還說如果帝尊繼續做那樣的事情，他就斷絕母子關系。但帝尊愛子心切，雖然明面上沒有繼續配藥，但是背地裏並沒有停止，而且還從順天先生那騙來了最適合給殿下做藥引的陰身的生辰八字。後來在一次殿下龍血發作時，帝尊將那女子送到殿下身邊……”

紫苑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接下來的內容她似乎不那麽好開口，猶豫著要不要講。

雲溪擺擺手，“不想說就略過吧。”

光是看紫苑的臉色她也能猜到大概，龍性本淫，特別是夜霆這一代重新激發的龍裔血脈正是處於龍血中毒性的活躍期，所謂藥引，大概是妙齡少女身上的某些特有的組織，而那個藥引，十有八九被毒發的少年折磨致死，原本就十分忌諱自己妖身的少年如何能夠接受這樣的遭遇，所以即便主導這一切的是愛子心切的香帝，他也無法接受……

“紫苑姐姐，我有點累了，我們出去走走吧。”

雲溪說完，就見到紫苑臉上如釋重負的輕松，顯然她也不想提及當年舊事。

竹林清幽，三三兩兩的蘭花長在靠近溪水的兩旁，紫苑小心翼翼的攙扶著雲溪，她本以為少女說累了的後半句會是睡一會兒，沒想到雲溪還有心情外出，沒走多遠就遇見從小路過來的紫蘇。

紫蘇手上端著一只巨大的托盤，上面擺放著六七種小菜，中間是一大碗清粥，清粥裏面點綴著切得細碎的蔥花，雲溪的目光頓時被吸引過去，肚子也不爭氣的叫起來，“這是給我的嗎？”

“不怕死你就吃唄。”紫蘇將東西重重的放在竹屋前的竹桌上，沒好氣的瞪了一眼雲溪，“想吃飯也不是不行，坦白交代——你是怎麽勾引殿下的！”

雲溪不以為意，上前盛了一碗粥，一口氣喝掉一半，藥膳雖然不如她親手做的，但也不錯清香可口，藥材的苦味處理得非常好，雖然沒有見到香帝本尊，但是她也能猜出香帝不見她的理由，哪有黃鼠狼需要給雞低三下四的道理？

“哎！誰讓你吃的！”紫蘇本想趁機詐她一下，看看能不能套出什麽有用的消息，結果少女根本沒理她這茬。

雲溪信手捏起一塊焦香小排骨，支支吾吾的說到，“紫蘇姐姐你就別跟我一個將死之人過不去了，OKAY？你們要想殺我，什麽時候殺不行，非得現在立刻馬上嗎？等一會兒再殺，好歹別讓我做個餓死鬼啊！”

說著又拎起一片糯米藕，入口香軟卻不膩，雲溪細細品味著，她也沒想到這個時候她還能胃口大好。

紫蘇眨了眨杏核大的眼睛，不解的看向姐姐，紫苑暗中打了個手勢，告訴她那些事已經都說了，紫蘇大吃一驚，帝尊不是不讓她們這麽早就說嗎？怕這個臭丫頭知道得太早會喪失活下去的信念，來不及等到殿下龍毒發作……

可是眼下這又是什麽情況啊？難道這人就不怕死嗎？

一直到雲溪把托盤裏的東西都吃得差不多了，擡頭才發現紫蘇正用一種目瞪狗呆的神情盯著她，頓時嘿嘿一笑，“你想問我怎麽吃得下去是吧？其實很簡單——如果換做等著救命的那個男人是你的男人，就是給你一頭牛，你也吃得下去。雖然剩下的時間不多，但我要好好活著，保持最佳的身體狀態，才能在他需要的時候把玄黃石用最快的速度給他。帝尊雖然沒說，但我猜玄黃石一旦離開我的身體，我就會死對吧？”

紫苑姐妹沈默了，眼前的少女比她們還要清楚，她們一直以來作為承接玄黃石的藥人吃了無數苦藥，都是靠著回想當年的經歷，靠著一顆感念帝尊救命之恩的心堅持下來的，她們將殿下視為天上的太陽一般的存在，所以付出再多也甘之如飴，因為她們的犧牲是為了回報。

可是比起雲溪的赤誠，她們無言以對。

怎麽會有人，面對必死的結局，還能這樣樂觀？

“如果兩位姐姐能夠聯系到帝尊，麻煩幫我帶句話，我想見帝尊一面，有些話我想要當面同她說。”

兩天後，雲溪終於在短暫的午睡醒來後見到了傳說中的香帝葑月心。

溫暖的陽光散落在竹屋裏的每一個角落，江南的春天總是很短，無論是前世還是眼下，春天都像是一個肥皂泡泡，即使調和的泡泡水比例再完美，也還是短得令人心驚動魄。

而葑月心的出現則形成屋裏唯一的陰影，床上的雲溪緩緩睜開雙眼，看到的就是婦人孑然獨立的身影，清冷，堅硬。

與夜霆給人的溫暖不同，他的母親即便是在大太陽底下也讓人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前輩，讓你久等了。”

葑月心聞言轉身，其實少女醒來她早有察覺，沒有立刻反應只是想看看對方有什麽打算。

“這張萬鈞神弩的圖紙我已經看過了，按照這個世界的科技來說的確已經算是巔峰，不過前輩既然特地找到我，想必是知道我的來歷，我已經畫好了設計圖。”

直接無視掉婦人目光中的打量，雲溪心底毫無波瀾甚至還覺得有些好笑，她被帶到竹海這裏來沒有其他人知道，就算是男人這個時候只怕也想不到她是被他娘給綁架了，她都不怕，香帝有什麽怕的？雖然很奇怪，但是她清楚地看到婦人眼中的忌憚。

怕她耍花招逃走？

還是怕她會在男人面前說些不利的話？

雲溪心底嘆了口氣，自從知道中毒後，她就沒打算離開這裏。

“陸姑娘，霆兒現在有危險。”

在葑月心看來，陸雲溪這樣的女子最恐怖，比起她見過的女子都可怕。

尋常女子無外乎就是三種，要麽是京城貴女嬌生慣養，最多使些迷香墮胎藥打擊情敵攀權富貴；要麽就是修行世家的女子，一心只求長生久視；要麽就是既無權也無勢，只能渾渾噩噩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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