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苼臉色由紅轉白，眼前陣陣發黑，如果說之前的她還只是恐懼兼厭惡，她只想到失貞帶來的種種麻煩，那麽現在她就是心魂俱碎，一道陰寒從骨血的最深處升起，瞬間侵占全身，這個時候能夠暈死過去或許對於她而言是一種解脫，但她下意識死死捏住左手虎口，指甲深深陷入肉裏，逼迫自己不能暈厥。

淩雲說的沒錯，她以前真是太不懂事了，才會由著性子胡來，而今，親眼目睹這一切骯臟汙穢就是對她過往種種行徑的懲罰，宋苼深吸一口氣，如果今天不是淩雲機敏識破這一切，等待她的一定是身敗名裂，現在只是讓她目睹已經是再輕不過的懲罰，她何德何能將母親，還有之前洗心亭裏的諸位夫人們都拖下水？

“話雖如此，但是你也不必太過自責，事情雖然因你而起，但畢竟是惡有惡報。”

雲溪說完，宋苼緩緩擡頭看向她，這是什麽意思？如果不是她一開始錯愛，又怎麽會有後來這些事？

“能被理智沖抵的心動不是真愛，明知道對方樣樣不如你，還能不顧一切去愛慕，至少比起那些攀權富貴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高尚得多。愛上一個人，只要來的光明正大，就沒有什麽值得被人詬病的，你何錯之有呢？”

宋苼的眼淚倏然滾落，她真的沒有錯嗎？事到如今，她以為她才是那個應該承擔一切的罪人，如果她沒有違背禮數，沒有喜歡戚家傲，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動情，又怎會被潼潼算計？

目光向著宋大夫人望去，母親一直沒開口，她會怎麽想？畢竟出了這種醜事，最後要承擔一切後果的是母親。

如何在祖母、曾祖母面前解釋，又如何才能平息外面的流言蜚語，這些都不是她一個閨閣女子能夠擔當得起的。

“淩雲說得沒錯，情竇初開的年紀你會動心，哪怕明知是飛蛾撲火，你有喜歡的人並沒有什麽錯。”

宋大夫人到底還是心疼女兒，她雖然因為這兩年宋府裏裏外外事情太多有些疏忽了對女兒的照顧，但是宋苼的為人她還是清楚的，女兒骨子裏天生有股宋家人的倔強，如果不是她這些年來諄諄善誘時刻提醒，女兒絕不會流露出這樣委屈的眼神。本來是想借此機會再好生教育一番，可是被女兒用汪汪淚眼這麽一看，宋大夫人也說不出更多了。

“事情一碼歸一碼，別以為宋苼沒錯，你戚家傲就可以輕饒！”雲溪使了個眼色，花瑩上前將藥箱裏的東西平鋪在桌面上，有針包，也有各種藥膏藥瓶藥水，還有成卷的紗布和各種尺寸的柳葉刀。

戚家傲拼命掙紮，想要從立柱上逃脫，但是綁在他身上的可不是一般的麻繩，而是鹿筋擰成的俗稱金筋鎖。最後發現逃不掉的戚家傲回過頭來死死的瞪著雲溪，眼神的恨意幾乎要將明媚如午後暖陽的少女生吞活剝。

“花瑩，去把酒精燈點燃，把手術刀消毒。”

雲溪俏臉一沈，來到青年面前：“你覺得自己很無辜是吧？覺得人家沒有受到傷害，所以你也無需受罰？呵呵，放心，既然讓你死，我就一定會讓你死得明明白白，省得等你跪在閻羅殿上還要去挨鬼差的板子！”

“宋戚兩家不和的原因，在於戚家文不成武不就，趁著本朝與雲麓邊關之爭，想要到戰場上面撈些軍功，回來好捐個一官半職，結果臨陣脫逃被督戰的宋家三房庶子生擒，依本朝軍法當場斬首示眾。宋家是照章辦事，但戚家死了的那一個則是老太太的心頭肉，戚家覺得宋家不近人情，且還是庶子出頭，太不把人放在眼裏，之後屢生事端，直到戚家求娶仇府庶小姐，也算是在二流世家裏混出名堂來，這件事才慢慢揭過。戚家雖然揭過此事不提，但死了男人的戚張氏卻沒有死心，相反這些年來三不五時的還造謠生事，只是苦於男人死得早兒子又年紀小，她在戚家說不上話，才會將當家主母的大權旁落在三房身上……”

“直到幾年前，戚張氏發現了一個秘密，宋府嫡小姐即將到及笄之年，按照疊陽風俗及笄之前的一個月都要在寺院住下，以求佛祖保佑許一門好姻緣，戚張氏開始帶著兒子頻繁的出入寺院，人為的制造‘不期而遇的邂逅’，再後來，戚張氏見事情發展得十分順利，就在城中吹了點風聲，很快越來越多的人知道這件事，打消了上宋府提親的念頭，而宋苼因為接二連三有好友問起這件事，以為自己表露無遺，女子的羞澀讓她越發沈淪其中……”

從雲溪說到戚張氏的名字時，被綁住的戚家傲漸漸不再掙紮，相反他臉上出現一種難言的神情。

小佩王和仇少並不知道戚張氏是何許人也，但是宋大夫人卻對江南的貴夫人圈子十分了解，這個戚張氏不是不相幹的人，而是戚家傲的母親！原來這才是真相，哪裏是宋苼心動，明明是戚張氏千辛萬苦籌謀劃策的報覆！

“說起這個戚張氏，也算是女中豪傑了，呵呵——”雲溪諷刺的冷笑出聲：“畢竟黑心到給自家親兒子下斷子絕孫虎狼藥的親媽，不說前無古人，但是後面也肯定沒來者了！”

戚家傲的臉色猛然間變得慘白，他想起半年前，向來對他疏於管教的婦人突然每天夜裏無論多晚都會等他回來，一定要看著他吃完，他還以為是她轉了性子，打算彌補他這些年來匱乏的母愛，搞了半天竟然是暗害他？！

可是又一想，不對啊，他爹雖然死得早，但他怎麽說也是戚家的嫡孫，以後他的兒子自然會繼承戚家，他的母親也必然是戚家的老太太，害他斷子絕孫對她哪有半點好處？

看著青年一臉狐疑，雲溪冷哼一聲：“想不通是吧？其實很簡單，因為你不是女人，你想不到這裏面有多少彎彎繞繞，不過沒關系，就讓我好好給你說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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