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很簡單，你媽打算讓你先和宋苼大婚，然後再給宋苼頭上扣個三年無所出的七出之名，借著別人的嘴來說這件事，張揚得滿城風雨時，她再站出來說相信你們小兩口，順便給你們換個環境，去到山清水秀遠離宋苼娘家的地方，這種情況下任何一個新婚小媳婦都會對婆婆感激涕零，肯定將婆婆的話當成聖旨。

你媽再弄些幺蛾子出來，不是說請了哪邊的方士說夫婦要蒙頭遮面同房才好受孕，就是幹脆直接支開你，好給你媳婦下藥，總之是讓別的男人進進出出，只要你媳婦一懷上就馬上動身回城，孩子生下來既成事實，她就會裝病不出，弄個什麽神啊仙啊什麽的，說這孩子跟她犯沖，再借著那些出馬仙之口說出這孩子不是戚家的種。

或者直截了當，說她聽到一些風言風語，結果請來的名醫說你根本無法令女子受孕，最後再經戚大國手親自確診，這件事就算是板上釘釘了——而宋苼的一生，怕是要以浸豬籠作為結局。

為了報覆宋家，不惜讓出戚家當家主母的位置，甚至連自己的親生兒子也算計在內，一個名門貴婦，狠下心來十幾年苦練醫術，甚至變賣嫁妝也要買那些奇花異草。論臥薪嘗膽，我第一個佩服你媽！

其實就算不說這些事，你也該仔細想想，為何你的同齡人勤快些的娃都兩年抱仨，而你竟然連提親都不曾有過，難道你真的不曾懷疑過，這裏面有貓膩嗎？就算你娘喪夫之痛神智不清醒，難道老太太也不急著四世同堂？呵呵，我告訴你，老人家到了一定的年紀之後都是一樣的，他們才不會管你想如何建功立業，也不會管你心儀的是男是女，他們想要的只有一樣，就是含飴弄孫！老太太絕口不提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被你媽懟回去了！”

戚家傲的臉色徹底變了，他娘戚張氏別的事他都不太清楚，但是賣嫁妝買花花草草這件事他是知道的，因為有天夜裏他從百香苑出來正好親眼目睹他娘從當鋪裏出來，還記得當時她說他爹生前最喜歡養花弄草，她也是睹物思人，就當是紀念他爹，所以弄些奇特的品種以告慰他爹的在天之靈。他當時也覺得奇怪，畢竟從來都沒聽家裏人說起過關於他爹喜歡花這件事，倒是有人說他爹生前喜歡走馬鬥狗一類的紈絝專寵，不過見他娘那麽傷情的模樣，到底沒有多問，反正戚家對他們母子也說不上有多善待，他爹一死祖母就將他娘手上的中饋大權收走，他覺得他娘還是太實惠，何苦變賣自己的壓箱底，要賣也應該去賣戚家的東西才對。

至於大婚生子這些事，他怎麽會沒有考慮過？只是他到底是個年輕男子，天性又愛玩，廝混於鶯鶯燕燕之中，往來的都是別人拍馬也追不上的花魁艷女，見慣了那些帶著家丁雜役大鬧勾欄的所謂正室耀武揚威的難看嘴臉，反倒覺得無拘無束對酒當歌的快活日子越久越好，他才不要被一個女人吃定一生，就連行房都像是例行公事！只當他娘沒有逼迫他，便是開明是大度，哪裏想到他娘只是為了報覆宋府，而他則是他娘手中的棋子！

如今想來，他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說完令堂，再說說你——戚大少爺打從骨子裏就沒看上宋府嫡小姐，聽說戚少在外有個花名喚作淅溪居士，這花名是青樓花魁杜月婌所贈，意指經過戚少的手，就算是再貞烈的女子也會化作潺潺溪水予取予與。戚少不擅文章句讀，也不精詩詞歌賦，在江南地界上的文人學士當中根本就吃不開，唯有一樣卻使你十分揚名，甚至就連十香閣等地的花魁也要甘拜下風，就是你的一雙手，據說只消幾下就能讓女子欲生欲死。你憑著這手好本事，成了不少只賣藝不賣身的淸倌的入幕之賓，艷福齊天，也是城內有名的花花大少，可謂白嫖第一人了！

這樣的戚大少，早已打定主意，以玩遍江南花魁為奮鬥目標，如果我猜得沒錯，十有八九你會在玩膩了或者被長輩逼婚之後，娶一個門當戶對的文靜女子作妻子，因為這樣的女人更有挑戰性——男人麽，勸妓從良和逼良為娼，當是人生兩大樂事！而宋苼顯然不符合你對發妻的要求，宋府是武將世家，女子從彎弓射箭到步步生蓮也不過是二十年的光景，在你看來這種臨時突擊出來的文雅賢淑根本就是作秀，很可能在過門後就會原形畢露，變成管東管西的暴躁婆娘，甚至動則打罵，所以你對宋家這類的武將世家實則恐懼莫名。

特別是在外面傳出宋苼愛慕你的風言風語之後，你擔心戚家會想靠這門婚事攀高枝犧牲你的自由身，所以無論到哪裏你都不曾給宋苼好臉色，你以為這樣就能斷了她的心思，視她為洪水猛獸。如果光是如此，我覺得你做的也沒錯，畢竟被逼著娶一個不愛的人是夠窩心的，但是你為什麽又要接受‘她的獻身’呢？”

戚家傲面如死灰，他為什麽要接受假宋苼的獻身？一方面是覺得有種報覆的快感，宋家向來清貴，可是在他看來這清貴滿是虛偽，堂堂宋府嫡小姐躺在他身下叫得堪比淫婦，什麽高高在上的開國元勳之後，還不是送上門被男人騎的賤貨？另一方面則是反差，宋苼在江南貴女中的名號僅次於江南嫡秀蘇芳澄，雖然長得不如蘇四小姐美貌無雙，但也是清麗佳人一枚，再加上江南女子少有的英氣，別有另一番風情，雖說他絕不可能讓她進門，但是哪有貓會拒絕送上門來的葷腥？

“占便宜沒夠是吧？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是吧？呵呵，聽上去好像不是多大的事情對嗎？”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雲溪身上，她是在為戚家傲辯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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