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被雲溪給言中了，從一開始雲溪就提醒過她，陸家是怎麽走向傾塌的，她一直以來都在盡力維持徐家不倒，可是現在，她不想再繼續下去。她不願用自己辛苦賺來的錢，去維持一個虛偽的輝煌富商假象！

“奴隸？咱們雲光可不興雲霄那一套，奴隸是假，要我看根本就是男妓。”

“可不是嗎？光著屁股被人在床上捉到，怎麽說也是有一腿，一夜夫妻百夜恩，她還真狠得下心，竟然把情哥哥當成奴隸！”

“呦，我說兩位嬸子你們不是認真的吧？咱們蝶姐兒可不是一般的婦道人家，人家那是堂堂的會首，怎麽就不能養一兩個倌兒了？以前馮老太太活著的時候別說倌兒了，就是好人家的男兒那不也是想拉走睡一場就睡一場嗎？難道蝶姐兒還比不上那個老刁婆了？”

“那有可比性嗎！馮老太太那是出名的蕩婦，柏蝶是已經報到州衙備案的預備節婦！”

“就是！你知道節婦不節的下場是什麽嗎？那是要被浸豬籠的！到時候不單是她自個倒大黴，就連咱們也要跟著吃鍋烙。虧得我還帶著我的月月在這裏住了七八年，等天亮了我就收拾東西趕快回去，趁著還沒東窗事發給月丫頭說一門好親事。”

“呵呵。”眾人議論紛紛，她們大部分都是徐家的遠房親戚，有姓郭的，姓馬的，姓阮的，姓李的，唯獨沒有一個姓徐的。

徐柏蝶露出一個無比諷刺的笑容，笑聲仿佛驚動了林中嘰嘰喳喳的禽鳥般，瞬間樹倒鳥散，眾人議論聲堪堪止住大半，都朝著她看了過來。

“蝶姐兒，在場的都是你的長輩，你擺出這幅模樣是給誰臉色看啊？”

出頭的婦人年約四十有五，往日在府裏的地位不低，因為她熬的一鍋好粥，得了徐老夫人的幾句讚賞，索性就在老夫人那邊住下了，沒住上三個月就把自己的兒子弄到府裏當花匠，女兒當了北院采買，後來因為她那兒子手腳不幹凈，竟然偷到淩雪房裏，偷的還是二小姐的貼身裏衣，這才被打出門去，照徐柏蝶的意思是要報官的，可是老夫人架不住婦人的眼淚，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原話說的是“你那妹子離家那麽多年，又是生過孩子的，早就不該留著她的院子，屈小子連她的面都沒見過，怎麽可能對她有壞心，不過就是小孩子一時迷惑，真論起來你這個做當家大婦的也有責任，連自家妹子的閨房都沒派人守住，賴別人什麽！”

這話如果是別人說的，徐柏蝶還能報以冷笑，可是偏偏說這話的是她的親生母親！

被外人幾句好聽的恭維哄得心花怒放，竟然覺得偷東西的賊人值得同情憐憫，而她這個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維持整個徐府開銷的大女兒沒有天天回來挨個查房看看有沒有丟東西，就是她的不對？如果她看得緊，派千百百號人將二妹的閨房團團圍住，連蒼蠅也飛不進一只，就能從源頭上拯救這個淫穢猥瑣的變態男了？他作奸犯科不是因為他品行低劣，而是因為律法不健全？

徐柏蝶無言以對，自從那天起就極少再把徐府外面的產業經營情況向她娘攤開說。

以前她娘在她眼底是個無比開明的婦人，雖然老夫人是個足不出戶的女流之輩，但是很多想法都頗有魄力，比如當年招贅，生生讓徐府維持二十年不倒，雖說後來她趕走了與她生下四個女兒的發夫，頗有些無情無義的兆頭，再比如讓徐柏蝶女扮男裝去關外歷練。徐老夫人年輕時目光也是放得很長遠的，可是如今她的春秋已經漸行漸遠，終日被這些勢利小人圍著寵著，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護著她的母親。

她娘老了，當年她挺著肚子偷偷回府時，她娘第一個壓下風聲，將她安置在別院，不出一天就布置好種種安排，讓她得以保留名節，才有了後來她雖然是寡婦卻能出任商會會首的順利。

可是如今，她娘竟然在外人的攛掇下，帶著幾十人浩浩蕩蕩來抓她的奸，用審判般的目光居高臨下冷眼打量她，仿佛她有了一個男人，是多麽大逆不道的罪惡。

徐柏蝶心底說不出的寒冷，冰錐刺入心脈，疼。

她不過三十，剛剛而立，卻足足守了十幾年的活寡，帶著二妹的孩兒艱難度日，寡婦門前的難事當以成百上千來計數，可是她卻從未說過一個字。

是不是她堅強了太久，就連她娘都忘了她也只是一個女人，一個需要有人疼有人愛的女人？

“我是她男人，有什麽事沖著我來！”

小女人臉上種種痛苦仿佛流星一閃而過，可是卻沒有逃過慶鶯的視線。

“沖你來？怎麽來啊，瞧你這模樣應該不是雲光人士吧？一個塞北野人，你有戶籍嘛你！我看你是拿不出來，就算拿得出也是奴籍！我可是農籍吶，就你這樣的奴隸打死了也沒人給收屍……啊！”婦人越發放肆起來，可是她的快人快語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巴掌狠狠扇得倒在地上。

“徐、徐柏蝶！你竟然打我？！”那巴掌來得又快又恨，出手又頗為狠戾，直將婦人打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響，婦人本以為是野男人動手，不想擡頭看去竟是向來溫溫柔柔好說話，從不會拒絕她們任何要求的徐家大小姐高高揚起手。

“蝶，手，打疼了吧！”正在眾女同仇敵愾準備惡語相向時，高大健壯的草原男人開口了。只見他將徐柏蝶的小手從半空中拉到自己懷中，心疼的揉著，因眾人都堵在徐柏蝶閨房門外，兩人又是臨時被吵醒的，所以徐柏蝶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裏衣，腰帶都是胡亂紮的，慶鶯則只來得及套上一條長褲，打著赤膊露出傷疤縱橫的胸膛。

他沒出聲前，眾女的炮火都集中在不知廉恥私會男人的徐家大小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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