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眾女目光被他牽引，這才看到他竟然光著上半身，筋肉虬紮的臂膀，被草原的狂風烈日勾勒出的棱角，都是不可多得的男色。那一只柔若無骨的小手被兩倍大的男人的手指無限輕柔的握住，一軟一硬一弱一強，百煉鋼卻在柔荑下變成繞指柔，這樣的反差如此強烈，讓人無不屏息凝神。

這種情況下，他竟然能夠站出來，關心的卻是她的手有沒有疼？

他到底眼裏有沒有她們這些做長輩的？眾女不由自主顫抖，仿佛如夢初醒，這時才回想起來男人是塞北漢子，獵虎殺狼都不在話下，又怎麽會將她們這些沒幾兩肉的婦孺放在眼裏？如果徐柏蝶不出手的話，會不會剛剛動手的就是他了？那張蒲扇大的手抽在她們臉上，眾女又是一陣顫栗，她們可挨不住那一下，肯定會要人命的！

聽說塞北部落十分生猛，野人吃生肉喝人血，難怪徐柏蝶會一反常態，一定是被這個男人帶壞了品性。她會不會也變得野蠻粗魯？不，不是會不會，她此刻當著這麽多親朋的面都敢動手了，要是人少一些豈不是敢動刀殺人了？想到這裏，眾女紛紛向後退去，唯恐下一個倒黴。

“放肆！”

徐老夫人狠狠將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杵，“你要幹什麽！豢養男寵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嗎？你竟然還為了這個下賤的野人，毆打你八姨母？還不快向她道歉！你……”

“老夫人是想看徐府變成陸家第二嗎？”徐柏蝶冷眼直視，母女情分她這些年來為了這四個字吃過多少苦頭，甚至險些著了秦家的道兒，就是為了讓母親不那麽寂寞，她得忍受著這一府猢猻的盤剝，可是她娘卻沒有半點憐惜她，她早從當年受盡苦難的可憐女兒，變成了活該為徐府賣命，即便打碎牙齒也要和血吞下去的徐家大婦。

憑什麽？就憑老夫人喜歡大年初一幾百人趕來向她拜年的喜慶？

“混賬！你說得這是什麽話？你以為你今天能坐上會首的位置，就全是你自個兒的功勞，難道沒有她們這些年來在徐家的扶持，你能走到今天？你……”

徐老夫人是個念舊的人，這些年來排解苦悶主要就是靠這幫老姐妹，和老姐妹帶來的孫男娣女。她一生育有四女，大女兒常年在鋪子和工坊忙進忙出，一年到頭也沒有多少日子能在府裏陪她說說話，二女兒倒是好樣的，以前在家時也願意跟她一起用飯出去踏青，可是淩雪自從那年進京後就一去不返，老三老四年紀都小，在她這個老母親跟前根本說不上幾句話。

“扶持？呵呵！”徐柏蝶不屑的笑了，原來人老了以後都是一個模樣，好大喜功容不得一點反對。

“老夫人覺得她們都扶持了我什麽？該從哪位姑母嬸子身上說起呢？”

徐柏蝶的目光冷厲的掃視過眾女，眾女再次往後瑟縮，她們的確沒幫上什麽忙，而她們的夫家背地裏也是看不起徐家的，務農的覺得經商是下九流，入仕的更不必說，哪怕做的就是一個縣令身旁小小賬房，也眼高於頂覺得平步青雲，和滿身銅臭的商人不可相提並論，可是再看不起徐家她們還要指望徐家，因為囊中羞澀，她們腆著臉來討老夫人的歡心。

此刻被徐柏蝶當眾戳穿，臉皮自是掛不住，卻也不知從哪裏能夠反駁，只希望她的目光不要盯著她們，否則她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逆女，你還有臉說！你自己幹的這些事，我都替你害臊！老天爺不開眼啊，我怎麽就……”

徐柏蝶冷冷的打斷她娘即將爆發的連哭帶說，平靜到冷淡的回應到，“老天爺的確不開眼，我不過是收用一個奴隸，竟然被人又要打又要殺的，好像幹了抱她們下井之類大逆不道的事？我自己做了什麽我很清楚，我敢說今天如果沒有我，徐家早就像陸家一樣倒了，您房裏坐擁的金玉古玩，身上穿著的綾羅綢緞，不重樣的珠釵翠環，還有房裏常年打賞寄生蟲生的小寄生蟲用的成匣的金魚金葉子，到時候都得送到左大奶奶眼前典當得幹幹凈凈！

老夫人猜猜看，等您沒了這些耀眼的珠玉，誘人的黃白，這幫口蜜腹劍的玩意兒還有幾個會留在這裏陪著您悔不該當初？老夫人今天質問我做了什麽，呵呵，那就當著您的寵臣們掰開了說一說也罷，不然老夫人還當真以為我用來孝敬您的真金白銀都是大風刮來的呢！

遠的不說了，就說三年前，工坊從南邊運來的上等紫蘇凝玉花被馬三家裏的截走大半，說是得了好方子要給您煲湯，當我追過去時卻發現那些花被她搗碎染布。呵呵，馬三家裏給人趕車趕了幾十年，從沒進過工坊，更不用說染坊，布自是沒染成，反倒還嘴說是拿去玩的不成又如何？

如何——我今日就來說說如何，那批原料是提前七個月就預定了的，整個雲光也只有南邊的疊陽城有一個莊子上的老花農能夠種得出來，訂貨時老花農就已經病入膏肓，好不容易維持到開花，還沒裝車老人家就入土為安，這凝玉花也成了中原大陸之絕唱！本來是要做成半成品永久封存，以備日後取色之用，也就是做成色板，卻被馬三家的全毀了。對了，那些花因為太過貴重，許多鏢局都不敢押運，最後還是由州衙出面，請了京城有名的陳家鏢局送來的，一應手續在州衙都有備案，不算押運，光是凝玉花本身，就值一千兩官銀！

馬三家的，這筆賬還沒過五年之期，你說我是今日就去州衙擊鼓報官，還是出了正月十五再報？”

馬家婆子嚇得險些坐在地上，哪裏敢應聲？一千兩官銀，她哪賠得出？怕是她家男人聽到會直接打斷她的腿賠給徐柏蝶吧？

徐柏蝶低聲笑了，目光一轉，又轉向屈家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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