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宗門主大怒，頓時親自率數名長老殺上醫仙門，將滿門大夫盡數餵以合歡散，然後不給吃喝扔進石窟裏關了七天。等到醫仙聞訊返回時，石窟裏已經成了人間地獄。

香宗和醫仙門至此結下死仇，只要對上就是不死不休，葑月心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想用當年香宗攻破醫仙門時從門中偷走的醫宗至寶來換醫仙出手救治的機會，醫仙也的確出手了，但是卻沒有完全治好她的把握，只說或許做完那兩件事之後，能有一線生機。

其一，是找到僅存的那一個香宗同門，當年香宗追殺聖女追討聖物從西域追到雲霄境內，被銀麟衛看準時機全部殲滅，而且還順藤摸瓜找到香宗所在位置，除葑月心最好的結拜妹妹葑悠悠幸免於難外，其他全部當場砍殺並挫骨揚灰，葑悠悠也曾經是聖女人選之一，因此她身上也有同樣的毒，醫仙告訴葑月心，或許將葑悠悠體內的毒引入她體內，就能重新平衡毒性。

其二，是找到淬月寒露。

“香帝在二十年前選擇了淬月寒露。”這件事雲溪曾聽夜霆說過，但當時完全沒想到原來香帝葑月心竟然是他母親，他提起母親時神色就像是隨便說的一個路人甲。

“對，她的確選擇了去找那個遙不可及的解藥。”龍飛焱握緊雙拳，神色凝重起來，強烈的恨意自他身上爆發，幹澀冷冽，“如果不是醫仙門扣下寒露，我娘和妹妹就不會死！”

葑月心的確頗為厲害，她翻看古籍竟然當真找到一處淬月寒露，並且等到了開花，然後將東西拿到醫仙門，醫仙也解了她身上的毒，但醫仙卻沒有將剩下的寒露還給她，那時正趕上雲霄太子有難，葑月心一解毒就立即返回愛人身邊，幫著他南征北戰，因此也忘了索要剩餘。

醫仙見葑月心不提，自也悄聲不說，用寒露配成另一幅藥方，給姑母服用。說起這位姑母，當年也是個名震大陸的美少女，醫術和長相不相上下，在事情發生之前原本已經許了人家，夫家是疊陽城中有名的積善之家，姓曾。可是出了那件事後，當還是小姑娘的姑母被從石窟擡出來時，已經看不出人形，她的美貌在失去理智急於發瀉的師兄弟眼中就是原罪，身上有捏的扯的咬的抓的道道傷痕，更因為石窟裏沒有吃的，到最後體力不如男人的女人很多都成了同門的口糧，要是當時的醫仙再回去的晚半天，或許她也不能活命。

她雖然活了下來，可是傷口慘不忍睹，那些被淩辱的傷痕不說，一雙手腳已經不知所蹤，胸前也被不知何人啃得血肉模糊，只要再多咬幾口，人就完了。身體上的傷徹底擊垮了年輕有為的少女，她從此瘋癲，所有人都以為她活不過一年，可是她卻最終熬過三年，身體慢慢恢覆，神智也偶爾清醒過來。

這一任醫仙對這個姑母十分照顧，意外得到淬月寒露就立刻配藥，之後這些年就一直游山玩水伺候姑母，極少再回醫仙門。這也就是為何一開始夜霆聞訊到瑞雪城訪醫仙不遇的原因，醫仙的姑母神智清醒後，還是當年少女時的心性，總想著出去玩，行蹤不定。

“那後來呢？為什麽香帝會害死龍夫人？”

雲溪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掌心裏膩了一層薄薄的冷汗。即使知道，為人母者有的時候會為了自己的骨肉不惜一切，可是當那個被犧牲的人並不甘願，且也有舍不得的親人骨肉時，又該如何選擇？如果是她呢？好不容易逃出升天，卻發現自己的兒子也身中劇毒命不久矣，是顧念當年情分，亦或是為了親人不顧一切拔出屠刀？

“醫仙沒有告訴葑月心，毒並沒有被排出體外，而是被寒露包裹，所以當葑月心滿心歡喜和太子孕育骨肉時，舊毒進入胎兒體內。她的孩子從出生就被閻王索命，即便她一身修為盡數給了那個孩子，也沒能將毒去除。葑月心生產之後，身體已經大不如前，再也不能天南海北為兒子尋藥。太子此時已經從眾多皇嗣中脫穎而出，成為新君，雲霄大旱，災民不斷，有不少人將罪名指向新君不賢，為太子時迎娶的正妃就是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內憂外患之下新君無法動身。”

雲溪聞言嘆了口氣，見到兒子身受其苦，做母親的心如油烹，哪裏還顧得上什麽皇權不皇權，何況香宗一直都是世外宗門，在葑月心看來幾百人吃不上飯這種小事，哪裏比得上兒子的性命來得重要，所以夫妻反目一點也不奇怪。男的覺得事業重要，女的覺得人最重要，這是千百年來無法調和的邏輯差異。

“葑月心再次找到醫仙，醫仙還是老辦法，寒露和毒血二選一。”寒露已經用光了，毒血卻近在咫尺，在這樣的情況下葑月心別無選擇。她找到已經更名換姓嫁給龍傲宇的師妹，希望師妹能夠救救自己的孩子，可是當時師妹生活幸福，又怎會答應這種亡命的懇求？

“……所以，香帝殺了龍夫人？”雲溪的心猛地往下一沈，一命換一命，未免太殘忍。只是她身為醫者，實在很難說得清楚這裏面的是非對錯，龍夫人體內也有劇毒，而且沒那麽好命找到寒露，能活那麽長久要麽是龍城主找到其他辦法，要不然就是只強撐著沒有多少時日可活，按生命的質量衡量，當然是救一個新生兒更來得值得。可是話說回來，誰又比誰金貴？誰的人生不是只有一次？憑什麽要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放棄生命？

“呵呵，比殺還要歹毒，她讓我娘用命去換我妹妹的命！”

龍飛焱臉上已經沒有憤怒，只剩下冷淡和厭惡，他當時已經記事，記得神秘女醫找到家裏的那天晚上，妹妹又一次發病，娘跪在爹面前哀哀哭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