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起初憤怒異常，大聲的呵斥著“所以你只要玉兒，就不要我和焱兒嗎！她是你的女兒，難道我們就不是你的親人嗎！”再後來，爹娘抱在一起痛哭失聲，而他則在闖進的一刻，被照顧他的師父敲暈，等到他醒來時娘已經不見蹤影，妹妹的病情好轉不少，再也不會動不動就暈倒閉氣。

只是從那之後，那個每次笑起來兩個眼睛就瞇成一條縫，會說許多故事給他聽的女人再也沒有出現過，他追問他爹娘去了哪裏，每一次他爹都看向妹妹，眼裏有說不出的憎惡。

“你娘死了，為了救你那個該死的妹妹！”

龍傲宇對女兒的憎惡，樊渡主城無人知曉。龍家在龍飛焱這一輩有一雙兒女，而在以前一直都是單傳，雖說人丁不興旺，但各個都是人中龍鳳，直到龍傲宇這裏，出了岔子。

龍飛焱是龍傲宇夫婦的第一個孩子，當初龍傲宇知道夫人身中奇毒，本就沒指望第一胎能夠活命，不過是想借著孕育胎兒將母體的毒物帶走一部分，可是等到龍飛焱降生龍傲宇才發現那毒並不像他預計的那樣簡單。龍飛焱是個怪物，他沒有喉結且全身的血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再加上他身下既有男子的雄勢又有女子的陰柔，饒是龍傲宇有心理準備一時間也難以接受。初次看到便失手將兒子摔在地上，後來對兒子也非常一般。

等到龍玉兒出生時，龍夫人身上的毒已經解開大半，因此龍玉兒除身嬌體弱時不時暈倒閉氣，無時不刻需要有人貼身照顧之外倒也沒有看出其他問題來，因此龍傲宇便將自己的慈父之愛全都一股腦給了女兒。龍飛焱是城主府的禁忌，龍傲宇在兒子小的時候從不許他外出，後來更是從海外找到一名金發碧眼的異人專門傳授兒子巫術，並將兒子遠遠送走。

樊渡主城百姓只知道城主大人有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兒，卻不知道龍玉兒還有一個形似鬼魅的兄長。龍傲宇並沒有快活多久，龍玉兒三歲那年，毒性遲遲發作。

花一般的年紀，花一樣的容顏，頃刻之間枯萎雕零。

龍傲宇不能容忍這樣的事發生，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朝向來精心呵護的妻子嘶吼。

“你以前到底中了什麽不幹不凈的毒！”

龍玉兒發病時，龍夫人已經經過上百名大夫的診治，藥渣在城主府後面的小池子裏堆成一座小山，丈夫的話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她無論如何也要將女兒救出苦海，哪怕用性命作為代價。

葑月心的到來，給了龍夫人一線希望，她用她的命換了女兒一世平安。

但那是她以為，事實上葑月心離開的幾年之後，夜霆就找到樊渡城主府，希望可以將龍玉兒接到雲霄定居，他說他已經請到世上最好的醫者，醫仙門新任門主為龍玉兒診治，徹底根除毒性。而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得救的龍玉兒，在親耳聽到自己體內還有餘毒時，心魂大震，竟然勾起數年沒有再發作的餘毒，經過三天兩夜的搶救還是沒能再醒過來。

“當年夜霆找到城主府，並沒有說明玉兒體內還有餘毒，他只是拿著香帝的信物上門求親。直到後來，城主大人覺得奇怪，屢次逼問他才吐露真相。如果他不是一開始就隱瞞，我妹妹就不會聽到，不會情緒大變，也就不會死！又或者，從一開始，如果香帝葑月心坦白她救不了我妹妹的事，我娘就不會隨她去，我們兄妹也不會自幼失去娘親的疼愛！這一切，都是他們母子的錯，憑什麽讓我們承擔！”

面對龍飛焱的憤怒，雲溪搜腸刮肚也找不到一句話可以安慰，如果他說得都是真相，事實上等同於葑月心和夜霆這對母子合謀將龍飛焱原本幸福的家庭弄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龍家四人何其無辜？

可是她畢竟不是判官，她也有私心，她還想聽夜霆說一說當年，看看他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前往求親，可是她又有些別扭，不怎麽想了解他過往的情史。以她如今對夜霆的了解，夜霆可不像是那種愚孝的人，會因為他娘一句話就去求娶一個根本不相識的女人，即便這女人的娘為了救他犧牲自己——電光石火間，有些模糊的思緒一閃而過，雲溪柳眉輕蹙，不對，夜霆身上的毒並沒有解除，難道說，當年龍夫人的血沒有派上用場？

“我娘體內的毒已經解開大半，香宗聖女候選人一開始都要餵毒，但只有最後確定的聖女才會服用三種最厲害的奇毒，所以我娘身上的毒不像香帝身上的那樣難以解除。自然她的血也就無法壓制夜霆體內的毒性。”

龍飛焱冷笑不已，她終於想通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這件事他方才按下不提，等著她來問他，如果他直接說出來，哪有她自己猜到來得震撼？

這一次雲溪沈默了很久，久到龍飛焱以為她在試圖尋找借口為那對無恥的母子開脫，她才緩緩開口，“……葑月心一開始就知道，你娘的血根本救不了她兒子，還是帶走了她。”

龍飛焱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凝固，隨即慢慢點頭，用幹澀喑啞的嗓音說道，“對。”

事實上他這些年來一直都在追蹤葑月心母子的下落，當母親的自從那年就再也沒有出現過，而兒子卻因為四處尋訪名醫的緣故十分好追蹤。年前龍飛焱估摸著夜霆應該發病的時候，準備給他致命一擊，沒想到一個纖細的身影卻闖進了他的視野。

陸雲溪是個非常奇怪的人。

至少在一開始龍飛焱是這樣認為的，她身上有著覆雜而矛盾的種種牽扯，她和夜霆的關系也十分奇特，既親密又疏離，特別是在她探查到夜霆那些私密產業確定他皇嗣的身份後，她的選擇相當令人玩味兒。其實雲溪在瑞雪城的消息並不算十分靈通，想要查到夜霆在外面的產業並不是一件能夠短時間內就能達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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