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好不容易才從老宅抽身，實在不願再回去，師爺若不來我本打算忍下這口氣，哪怕世人都是睜眼瞎，就只當大房是袖手旁觀的冷血，可是師爺和大人都有恩於我，我也無法再瞞著——”

雲溪這話說得很有分寸，一來大房不摻和老宅的事，哪怕從前吃虧，也沒打算落井下石，二來大房有苦衷，陸豐海已經病了這些年，不是上趕著給人上眼藥，所以她如果力有不逮，也不能怪罪她。

“我兄長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顧懷書的眉眼瞬間冷厲起來，好一個耕讀陸家！

當天夜裏，一隊明晃晃的衙役官差將陸家老宅圍了個水洩不通，從南院墻縫和二房床底都搜出毒藥，一舊一新，舊的那一份已經發黴，暫時沒有驗出是什麽東西。為數不多的幾個丫鬟婆子連同小廝廚娘分別綁了一一審問，沒等到半夜那些人便招了。

陸老夫人因為與花匠私通還生下野種的事情被大孫子撞破，便投毒，這毒不算十分霸道的，原也沒打算害命，只是將好好的孩子毒傻了，想著以陸家的家世即便孫兒是個傻子也能娶個姿色不錯的書香之女，不過就是門第矮點，再加上孫女又是招贅，陸家的香火無論如何不會斷絕，便老實不客氣的下了黑手；

陸豐海當時傻得還不夠透徹，三不五時的也能冒出些話來，後來陸家陷入危機，二房夫人卷起包袱款款回娘家，他又撞破陸二和孫氏借叔生子的醜事，於是孫氏提供毒藥，陸二實際操作，又毒了一次，這次陸豐海徹底傻了，不過陸二到底做賊心虛，又不如他親娘老子心黑手辣，藥只灌了一小半；

大房出府立戶之後，孫氏動心也想分家，但陸三姑和陸老太爺一小一老都不同意，陸二陸四鬧過幾次未果，孫氏舊事重提，打算將兩個礙眼的做掉，怎奈陸二壞事，又從未上過竈臺，將陸四的醒酒湯當成陸老太爺的劣等燕窩下藥，於是陸四盡孝替陸老太爺去死，陸二見侄女登門，擔心香王勢大重回陸家，於是變想將所有罪責推在孫氏頭上，趕上孫氏提前臨盆，難產並妊娠並發癥沒有還手之力，迅速得手一屍兩命。

李大人瞇起眼睛看著面前的認罪書，用盡全力才勉強維持官威，沒有破口大罵。

陸家滿門，老的通奸淫蕩，小的私相授受，祖毒孫，叔害侄，門前還掛著‘耕讀傳家久，詩書繼世長’的春聯，可笑除了被逐出府去的大房，竟然從上到下就麽有一個幹凈人了！

當天夜裏不得升堂，李大人便和顧師爺對坐等天明，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衙門一開，三班衙役官差只差沒把燒地龍的老頭一起趕出門去，敲鑼的打鼓的一溜小跑數嘴的，向著四面八方散去，很快就把李大人要嚴懲作奸犯科的陸家老宅之事給傳揚出去。

冬月伊始，瑞雪城中的商隊已經走了幾撥人多的，更別提戲班子和雜耍的，早就包袱款款箱籠往車上一甩就趕著小馬車去了南邊，連著商街都有些冷清。城中閑人不少，沒想到年底還能有這種熱鬧，眾人自然不會錯過，沒半個時辰衙門口就左一層右一層圍得水洩不通。

李大人烏紗在首，驚堂木重重落下，罪證、證人，白紙黑字不容辯駁，堂下陸不爭雖然招認，但仍難逃酷刑加身，十個指甲被拔得鮮血直流，發髻也被剪去，先打了十下殺威棍，衙役得到顧懷書的授意，雖說只打十下，但每每都是實打實的用力，直將自詡風流倜儻的陸二爺打得不辨南北不識東西。

最後什麽罪都認了，什麽事都擔了，陸家名下那一份應該算在二房和四房的產業，被顧師爺算得清清楚楚，直接劃撥給城中的窮苦百姓——按說陸老太爺還健在，不該分家，但陸不明夫婦不是省油的燈，陸四爺在外面還有一個外室，那外室懷著身子今個兒也上了堂，聽到男人竟是被正室毒殺的，兩眼一翻暈死過去，沒等女醫趕到，就鮮血直流落胎去了半條命；孫氏在外面也有相好的姘頭，打著四房名號舉債近五百兩，借條都是孫氏的簽字，她一死債自然就算在陸家老宅頭上，四房兩個又雙雙死在二房手上，於是兩房的財產便罰沒充公，本也沒有幾個大錢，入賬也是亂頭賬，索性當場派發出去。

作為老宅唯一一個到場的代表，老管家流著淚表示一切全聽大人安排。

“小姐！陸不爭被判上吊！”

幾人正圍桌而坐，孤戰得到消息飛也似地沖進去，連門也沒敲，更不說用他身法快的門房根本來不及通傳。

“今天的例會就開到這裏，散會吧。孤戰，過來坐。”

雲溪見孤戰來了，遣散諸位掌櫃，指指身邊的座位，小狼這時記起這些天學得規矩來，不免有些尷尬。

“東家，我，額……嘿嘿嘿，我錯了，應該敲門，不對，應該等通報。”

雲溪擺擺手沒打算追究，時間還短，偶爾犯錯也不是大事，“明天一早你就跟著徐姐姐到各處鋪子巡視，多聽多看，不懂的回來再問。”

孤戰啊了一聲，輕聲說到，“東家，我是神射手，你不讓我跟著車隊出城，卻要我整日學規矩打算盤，我實在不能勝任，五郎他比我更擅長這事，怎麽不叫他去？”

“押運不是長久之計，所以我打算讓你專門接管快運在塞北一帶的生意，你雖然年少卻早慧，五郎心思活泛，不適合坐板凳，我跟你透個底兒，你且不要說出去，年後我要帶他進京，他這種白面小生能派上用場的地方很多。”雲溪說完，少年不解的眨眼。

“東家，陸不爭要死了，你不去探監嗎？這個時候不是應該狠狠唾罵他一番，然後再……”

孤戰沒說完，就見雲溪笑了，一指頭戳在他腦門上，“罵人我不擅長，我小妹倒是擅長得很，你說了兩遍不就是想看熱鬧嘛，準你半天假，想幹嘛幹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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