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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東邊日出西邊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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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濤和文闖一進門就看到文蠶正在學習,文濤的眼睛裏瞬間帶上了些笑意和欣慰的讚賞,指了指文霜華和葉心芝臥室的門,輕聲問:“還沒起?”

文蠶作勢要去敲門,用更輕的聲音回道:“我去叫醒他們。”

文濤搖了搖頭,把手裏的東西放下,都是些從上海和途經北京帶回來的年貨。“不用了,你繼續,我們先回了。”

說罷,文濤和文闖出門而去,回了文蠶的二伯家,文蠶的奶奶在二伯家生活,因此,文濤回老家,都住在二伯家裏。文闖在出門的時候,還回頭對文蠶眨了眨眼,笑了笑。

文蠶等他們出了門,就再次坐了回去,繼續拿起課本和習題,沒有絲毫要叫醒父母的意思,其實,家裏只一個人的時光,雖無聊,卻很好,文蠶極不願意被別人打破這種寧靜,他就更不會自己斷送這種寧靜,家裏這種近乎只有自己存在的寧靜,才是他覺得最舒適的時候。

可惜,沒過多久,文霜華、葉心芝和文焱就相繼起床,家裏開始恢覆一些嘈雜和煙火氣,把除夕晚上準備好的餃子下了鍋,文霜華和葉心芝在桌前坐好,文蠶和文焱先後揖手對父母拜了年。文霜華和葉心芝也各給了他們一百元錢,根據往年的慣例,這錢是文蠶和文焱可以自由支配的部分。緊接著,葉心芝會補充一句:“把今天拜年的錢,晚上帶回來。”文蠶和文焱點了點頭,這種事情也是老黃歷了,年年如此。

大年初一的餃子,文霜華和葉心芝會在唯一的餃子裏,包上一角錢硬幣,誰能吃到,代表著一種福氣,而文蠶基本上每年都能吃到這個幸運餃。只是這個福氣,文蠶暫時還沒有深切體會。

吃完了早飯,一大家子起身去二伯家拜年,文家的所有人都會在那裏匯集,那裏有文家的家魂,文蠶的奶奶。和很多大家庭一樣,一個精明老人的凝聚力是十分強大的。

大家圍坐在一起,聊一些有的沒的,文蠶大伯、文蠶二伯和文霜華聊的多是些家長裏短、附近八卦,再帶上些不能驗證的個人意見。真正讓人耳目一新的,還是文濤的見聞和觀點,當然,最後他會把話題再扯到走出小縣城的主題上,不得不說,潛移默化中,還是讓人產生了不小的動力。

文蠶的奶奶,除了腿腳稍有不便,精氣神都出奇的好。她也會回憶自己的過去,會談到自己年輕時作為**去北京被**接見的場景,會談到當時剛生下一個女孩沒多久,由於去北京見**,就托付給娘家人照顧,結果娘家人重男輕女,沒怎麽照顧,她從北京回來,女孩就基本沒什麽生氣了……導致她現在只有四個兒子的狀況。

很默契的,所有人都沒有去問為什麽是托付給娘家人,而不是給丈夫照顧,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原因般。於是,文蠶的二伯沒什麽顧忌地說道:“那個時候,爸(文蠶的爺爺)根本就不著家,一天天往外邊跑。”文蠶的大伯和文霜華都會附和,表示如果沒有文蠶奶奶的照拂,家裏不會過得那麽好。文蠶聽罷,悄悄看了一眼文霜華,心裏吐槽:“原來這也是有家族傳承的。”

文蠶還是很佩服自己奶奶的,那個時候的中國,那個時候的小縣城,一個六口之家能吃飽飯已經實屬不易,在文蠶爺爺基本不管事的情況下,文蠶的奶奶拉扯大了四個大小夥子,且四人的生活,在當時看來,已經相當不錯。精明且很有算計,是文蠶對奶奶的評價。至於文蠶的爺爺,去逝已有將近八年的時間,那個時候,老叔文濤還沒有成婚,還沒在上海安家,那時,大堂哥文淵的行動坐臥還像個正常的孩子,那時,二堂哥文闖還在為走出小縣城而努力奮鬥之中,那時,文蠶還會時而被文霜華拳打腳踢一通。爺爺已經在文蠶的腦海裏影像模糊了,只記得他也很喜歡拉著臉,也很喜歡瞪眼、發脾氣,於是,文蠶不禁又偷偷看了一眼文霜華……

從大年初二開始,文蠶的大伯、二伯和文霜華會分別大擺筵席,請全家人吃飯。飯桌上,觥籌交錯之餘,有個老黃歷的傳統,從文闖開始,直到文焱,每人來一段類似演講的闡述,說什麽都可以,大人們一致覺得,這是個難得鍛煉小輩的機會。文蠶雖然覺得這很無聊,但也沒有反駁的權利,只能硬著頭皮說些個吉祥話,心裏極不情願。這裏邊,文闖聊得最有思考性,文焱作為最小的發言者,也最能獲得大人們的讚賞。

由於小一輩都在上學,文蠶的奶奶也不適宜喝太多酒和涼的東西,大人們便想了個辦法,把可樂放鍋裏煮沸,再放些姜絲,別說,用了這種辦法,沒有了絲毫喝可樂的快感,瞬間有了一種品嘗養生飲料的感覺。直到過了好些年,那時文蠶已經參加了工作,並有了女朋友,文蠶嘗了嘗女朋友沏了熱水的姜紅糖,發現和那個時候大人們自制的可樂煮沸加姜絲的味道差不多。為什麽大人們就沒有考慮考慮紅糖煮沸加姜絲的策略呢?那可是省錢得多,且是真真正正的養生飲料……

大人們自制的飲料中,還有一款也是讓文蠶難忘的,就是茶水加白糖,那綿綿的甜味,確實掩蓋了茶的澀味,口感好了很多。又是很多年以後,文蠶嘗了嘗隨處可見的綠茶、紅茶飲料……原來這個套路是可以用來賺錢的!

等各家的宴請完畢,年也就過得差不多了,熱鬧的景象漸漸歸於平淡,小縣城遍地鋪滿了紅彤彤的鞭炮屑,大概需要大年初六或初七才會有人稍微打掃一下。且打掃也是隨意往墻根或陰暗的角落一堆,全靠自然降解。

小縣城慢慢回歸機械性的運轉,文蠶也繼續了規律性的生活,且心裏對開學的期盼越來越強烈。畢竟,那裏有自己想聞的空氣,想做的事情,和,想見的人。

隨著文濤帶著一大家子回上海工作,文闖重拾心情回上海學習,不屬於這個縣城的人和事也逐漸、再次被剝離了出去,只給這個縣城留下了些話題和談資。

當一切都歸於正軌,開學的日子也隨之到來了。對於開學,文蠶還是很欣喜的。因為在學校的文蠶,和假期居家的文蠶,簡直判若兩人。

文蠶喜歡踢足球,他所在的班裏,會踢足球的人鳳毛麟角,而能如文蠶般踢出賞心悅目感覺的,就他一人。不過,別的班級卻都喜歡挑戰一下文蠶所在的班級,文蠶便會恬不知恥地想,是因為自己的緣故,自戀是青春期男生的通病。

說來也怪,高二上學期,文蠶和其他班幾場球踢下來,最差的戰績也是平局,還經常能贏一兩個球,而文蠶基本場場有進球,被同學們無限信賴,有時候文蠶在前鋒的表現差強人意,同學們還是會無條件地支持他,讓他待在前鋒的位置,給他塞球,這種被信任的感覺對文蠶來說很是美妙,進球的剎那心情也是激動的,但文蠶總會表現得盡量平淡,甚至會表現出做錯事孩子般的羞澀,踢進球反而會覺得不好意思,文蠶一直對自己的這種心裏活動百思不得其解……

那個時候,高二的語文還不像高三般緊張而無趣,語文老師會留出三到五分鐘的時間,給同學們做自由演講,每節課指定一個人,讓其提前做準備。文蠶很喜歡這個環節,他會把這三到五分鐘充分利用起來,他喜歡看著下邊坐著的同學們,因為自己設計的語言或開懷、或會心的微笑,這也會給他帶來巨大的滿足和成就感。很難想象,文蠶在家裏,對著長輩們,捏著鼻子不想說話,但在教室裏,卻喜歡這種並不令人生厭的張揚,為什麽在家就張揚不起來呢?文蠶沈默著想了想,確實張揚不起來……

文蠶高中這一年半,喜歡仿照當時流行的小說寫些自己覺得好玩的東西,且,竟然在年級組裏,有著那麽幾個喜歡傳看的讀者,於是文蠶的這種勁頭就更足了,他欣喜自己手寫的東西在年級裏被傳閱,甚至上課的時候,也被爭相閱覽的感覺,也許這裏包含著肯定,而當時的文蠶,缺的就是肯定。

文蠶還喜歡把語文老師留的作文寫得出人意表,思路迥異,他喜歡老師拿著他的作文,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咂舌:“這樣的作文,放在高考,不是六十分,就是十六分。”看著同學們好奇的眼神投過來,文蠶靦腆中帶著激蕩,於是,只要有可以讓自己過度發揮的作文題目,就絕不放過。可能老師後來也發現,自己的警告或是讚譽刺激到了文蠶,便不再評論文蠶寫的作文,頂多讀一讀比較好的語句……畢竟班裏那麽多的學生,真被這麽個不知輕重的貨帶偏了得不償失。

總之,文蠶在學校,有著令其身心愉悅甚至激蕩的事情可以做,他喜歡被人矚目的感覺,也對,青春期的男女,又有誰會甘於平淡和平凡?大多喜歡被人肯定、或讚譽、或好奇的虛榮。

開學的第一天,青澀男女們會面帶笑容審視著身邊這些一假期未見的稍感陌生的同學。當然,有一半以上的人進了教室便趴在課桌上看書學習,不說一句話,而這樣的同學基本都來自於小縣城所轄的鄉村,貧困縣下的鄉村,條件可想而知,沒人知道他們將面對怎樣的境況,考學,似也是他們脫離這裏的一條捷徑。

而另一邊,談論著綠肥紅瘦的同學們,會聊些有的沒的毫無營養的話。那些一假期未見的情侶們,抓緊時間聊些神秘的事情,反正在文蠶看來,很神秘的事情。

當時的高中,早戀這件事實屬少數,一個班裏,六十來人,能有三四對情侶的規模,且早戀的同學基本來自生活較寬裕的家庭,家大多都安在縣城。當時覺得早戀的同學,是不同於其他同學的存在,經常玩一些,把鞋帶相互系在桌角的幼稚游戲,讓文蠶對情侶間的興趣點,產生了諸多不解的聯想,難道戀愛真的讓人年輕了許多?

有的情侶,初中時就已經在一起,當然,鳳毛麟角得很。文蠶想了想自己的初中,雖對女孩子也有懵懂的好奇和莫名的吸引,甚至有著一個固定身影,存在於腦海深處的幻想。但,把這變成現實,文蠶從沒有想過,甚至於假設的情景都沒有幻想過。他很佩服這種初中就能志同道合走到一起的男女同學,且到了高中依舊關系穩定……直到後來,文蠶才發現,這些從高中甚至從初中就開始的情侶,經歷了大學,依然在一起的比例很高,且結婚後關系十分穩定,志趣相投得很,讓文蠶十分羨慕。這也許是閉塞小縣城的一個特例,如果在相對開放的地方,早戀的結果會如何,還真不好說。

文蠶把視線透過教室的窗戶,投向了校門口,這個時間,她也該進校了吧!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安琪就推著她初中時就騎著的,依然保養完好的藍綠色自行車,踩著預備上課的鈴聲,進了校門,她,還是文蠶腦海中那個熟知的她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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