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淳於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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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唐脈身邊的每個人身上大多都是香水味兒,每個人的身上都戴著價值不菲的首飾,可到最後,吸引了唐脈的,卻是淳於生身上那廉價的香皂味兒,讓唐脈愛上的,也是沒戴任何首飾兜比臉還幹凈的淳於生。

只可惜,唐脈從來沒對淳於生說過喜歡,也總是說淳於生身上的味道聞起來很便宜。

那都是假的,唐脈的謊言出於他的性子,一直都是這樣。

他記得閆華有一次還說他,‘唐脈你啊,嘴損的讓人心疼。’

寒假過去了,最後的幾天唐脈是怎麽過來的他自己都不知道,開學那天項權和閆華特意來接他,說是怕唐脈自己不來上學,其實他們想對了,唐脈確實不想來上學,他怕看到淳於生,怕面對兩個人不歡而散的場面。

好在唐脈和淳於生不在一個班級,離得也不近,所以碰面的機會除了集體操也幾乎沒有,但唐脈管不住自己的眼睛,那麽多班級那麽多人往操場上一站,唐脈總能一下就看到淳於生的身影。

淳於生很高,在特進班站在最前面的位置,唐脈站在後面,中間隔了班級和那麽多人,唐脈也依然無法忽視那個身影,那個背過他、擁過他、吻過他、對他告白的淳於生。

體操是怎麽做完的,什麽時候做完的,唐脈一點都不知道,他就盯著把操做的非常標準的淳於生,直到集合的時候項權才過來拽唐脈,然後他們被擠進密集的隊伍裏,唐脈的視線裏就沒了淳於生,他左顧右盼,怎麽也找不到了。

命運就是這樣,當你拼命想找什麽的時候它偏偏躲起來,當你終於放棄尋找的時候,它又晃晃悠悠的立在你面前,可它又不讓你碰也不讓你得到。

唐脈覺得淳於生就是他命裏的劫數,他的自尊和面子在淳於生面前都不作數了,連他最驕傲的資本在淳於生面前都變成了虛無,淳於生脾氣再好也終是有底線的,是唐脈自己的錯。

明明如此,可唐脈只看得到一面,他總覺得自己委屈,覺得淳於生不該這麽狠心。

項權說過,情侶難免吵架,慢慢就會好了。可唐脈心裏想了,為什麽他和淳於生之間連這麽一點小風浪都經不起呢?

都說旁觀者清,閆華總想告訴唐脈:你是被寵大的,已經習慣了自己永遠是對的那一方。但閆華沒說,他就想讓唐脈自己去經歷經歷。

開學的第一天上午,唐脈什麽都沒吃,中午的時候硬是被項權拉著去了食堂,也是那個時候,唐脈看到了孤零零一個人吃飯的淳於生。

淳於生一直都是一個人,唐脈此時卻覺得淳於生是孤零零的,說來,他從未問過淳於生為什麽不交朋友,原本在他心裏滋生的想要徹底了解淳於生的計劃還沒實施就破滅了。

項權也發現了淳於生,他推了推唐脈,把唐脈推到了淳於生所在的桌子前,把餐盤一放,笑道:“誒呀巧啊,淳於生同學這是吃午飯呢?”

唐脈瞪了項權一眼,“你能不說廢話嗎?”

淳於生看了一眼兩人,什麽都沒說,繼續自己吃自己的。

淳於生擡眼的過程中,與唐脈有一秒的眼神交匯,唐脈緊緊的抓住這個瞬間,但從那雙單眼裏他什麽都沒看到。

“坐下啊,你不餓啊?”項權趕緊催促唐脈坐下,還把唐脈按在了淳於生的旁邊。

唐脈僵著身子,手裏拿雙筷子,遲遲夾不起東西,直到手心滑了他才發覺是自己的手出汗了,他惱羞成怒,把筷子往飯裏一搓:“什麽破筷子。”

唐脈從來沒這麽壓抑過,永遠都是有什麽說什麽的主,怎麽可能受得了這樣窩心的氣氛?可他心裏還有僥幸,他就希望淳於生能主動和他說句話。

食不知味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了吧?唐脈把米飯一點一點的送進嘴裏,都好久過去了,淳於生依然不說話,就光顧著自己吃。

項權額頭直冒汗,他所有的經驗到現在都白費了,可他依然幫著唐脈說話,“我說淳於生啊,那天在游樂園,唐脈也不是有心的,你就別在意了哈。”

項權就是說說,並沒有多麽的低聲下氣,但是聽在唐脈的耳朵裏就不一樣了,他猛地用筷子敲向項權的餐盤,“吃你的飯,用不著你道歉。”

項權朝唐脈直擠眼睛,用嘴型罵他。

淳於生終於放下了筷子,然後面無表情的丟下一句,“我吃完了。”

一瞬間,唐脈覺得自己的手指尖都涼了,他看著起身就走的淳於生,低聲:“淳於生。”

淳於生停下腳步,沒回頭。

“唐脈,你悠著點!”項權小聲警告。

唐脈看都沒看項權,直接站起來了,他走到淳於生面前,仰著頭,“為什麽不打電話給我?”

唐脈的聲音沒有高高在上,但是有些怒氣,吵架之後他就一直等著淳於生給他打電話,他都想好了,只要淳於生打電話給他了,那他就會主動跟淳於生和好,可淳於生一次都沒打過。

唐脈一想到自己這麽窩囊的幾天心裏就委屈,“你知不知道我……”

淳於生不說話,他看著唐脈,什麽表情都沒有。

唐脈討厭這樣的淳於生,一句話終是噎了回去,他回視淳於生許久,然後又坐回椅子上,他拿起筷子時說了一句,“淳於生,咱倆分手吧。”

“唐脈!”項權低呼,“不至於吧?”

淳於生依然不說話,他站在原地幾秒之後,邁著步子離開了,一點都沒打晃。

“誒?”項權站起來,不知道該不該去追淳於生,又不能把唐脈自己扔下,最後只能坐回椅子上,他皺著眉:“我說唐脈你圖什麽啊?你倆才好幾天啊?”

幾天?

唐脈想了想,快一個月了吧,他倆還是在大年三十兒的那天在一起的。

“你說你,啊?明明是你不對在先,說句對不起能死啊?”

“能死啊。”唐脈嘀咕,低著頭看不到表情。

項權拄著額頭,“唐脈你別意氣用事,生生氣就完事兒了啊,那呆子舍不得離開你。”

“可他一句話也沒跟我說。”

“嘖,那他不是生氣嘛,誰還沒個脾氣?誰讓你說的那麽難聽,再說了,淳於生一向心大,估計沒幾天就能好了。”

“……”

“跟你說話呢,你倒是給句話啊?”項權拍了拍桌子,見唐脈一直不說話,有點煩躁了:“唐脈,你是真心要和淳於生分手的嗎?”

唐脈不說話,突然扒著飯往嘴裏送,把嘴塞的滿滿也不停下。

項權趕緊阻止,“你他媽鬧什麽呢?想把餐盤吃了啊?”

唐脈臉頰撐的鼓鼓的,已經合不上嘴了,他嚼不動也咽不下去,最後把米飯都吐了出來,吐著吐著,就哭了。

項權趕緊用餐巾給唐脈擦鼻涕擦嘴,“你他媽這是何苦啊唐脈。”

項權心疼,從小到大也沒見這個混世魔王哭過幾次,這他媽談個戀愛淚腺還發達了。

唐脈難受,他不是不想道歉,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面對冰冷的淳於生他什麽都說不出來,連項權替他解釋都覺得心酸,是他自己說錯的話,是他自己惹的禍,可他寧願淳於生對他大喊大叫甚至罵他一頓,也遠遠好過現在,這樣的淳於生,像個陌生人。

現在唐脈才真正的體會到:傷害別人的同時,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可他之前欺負那麽多人也沒有過一點兒愧疚,怎麽到淳於生這裏都不對勁了呢?

逼著淳於生說喜歡的是唐脈,說分手的也是唐脈,一個月的戀情,就這樣被唐脈自行結束了。

唐脈看不透淳於生,因為他還沒有走進淳於生的世界,不知道淳於生的想法。

淳於生是個悶葫蘆,長這麽大生氣的次數用五根手指頭就能數得過來,可是,這一次,他是真的生氣了。

因為他媽媽就是他的底線。

淳於生的世界很簡單,用一條直線就能概括,唐脈的出現成了這條直線上的分岔路,但是淳於生毅然決然的朝著分岔路走了,他覺得自己是喜歡唐脈的,不然也不會對唐脈的話言聽計從。

他寵著唐脈,除了家人,唐脈就是淳於生唯一的太陽。

但有時候這太陽太烈,難免會刺傷他。

其實淳於生只想要唐脈的一句道歉,他知道唐脈口無遮攔總愛說些氣話,他從來不往心裏去,但是這一次,過了。

自從他爸離開之後,這個家就是他老媽一人支撐著,淳於生沒有什麽偉大的夢想,他就想快點成人,快點掙錢來養活老媽,但是唐脈的話偏偏就觸到了淳於生最忌諱的點上。

淳於生和唐脈好上之後,他的每一天都是快樂的,那是他從未有過的感覺,每時每刻都牽掛著一個人,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一個人,連吃飯睡覺的時候都想著那個唐脈,可他能忍,唐脈不讓他靠近的時候他就原地不動,唐脈約他出來的時候他就提前到達,沒有一次例外。

淳於生沒談過戀愛,也沒喜歡過任何人,唐脈是第一個,當他知道自己的感情之後,就把他老媽告訴他別早戀的事情給拋在腦後了,好在淳於生好學,並沒有耽誤成績,就是把學習的時間分出來一些用來想唐脈了。

開學的第一天,淳於生在食堂就遇到了唐脈,他想說點什麽,可是又不知道說什麽,他一直堅信著唐脈能對他說句對不起,哪怕是一點歉意也好,可惜,他沒等到,等來是唐脈的一句分手。

‘淳於生,咱倆分手吧。’

淳於生覺得唐脈的聲音很好聽,像水一樣撩撥著他的心,但是這一次,他只想逃避那個聲音,所以他走了。

他每邁出一步,都只覺得心臟被捏緊一下,疼的他好久都緩不過來神兒。

可他始終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能做什麽,就像唐脈說的,他就塊木頭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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