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1章 做人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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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刀王人如其名 ,下手穩準快。剖肚腸,挖子彈,剜膝蓋,剔碎骨,蘇平安八十斤的小身板在他手裏就好似一頭小乳豬,三刀兩刀就開膛剖肚,洗洗涮涮可以上桌。

死豬當活豬醫吧!

蘇平安這 頭死豬半路就醒了,神智醒了,身體卻還麻木。麻藥效果不錯,她冷眼旁觀,看著自己肚皮被拉了個口子,腸子都拿出來洗過,因為不痛,所以也就沒動,沒叫。然而心裏想想,還是覺得委屈。

她好端端的身體,被這麽一個糟老頭子伸手進去翻了又翻,糟蹋了。

糟老頭子還在她腿上挖了又剜,剔出一盆紅紅白白的碎骨頭。那是她的膝蓋,被子彈轟成了碎渣。按照快刀王的想法,小丫頭的腿算是殘廢了。但依著蘇平安的想法,這剜出的骨頭都是她吃下去的飯,虧了。

手術動了一個多鐘頭,卷毛獅子旁邊閑閑吃瓜子,快刀王一個人又是切又是摳,又是拉又是拽,又是挖又是剔,又是搓又是洗,把蘇平安的肚皮和膝蓋倒騰了個遍,最後還要穿針引線縫皮肉,從頭到尾一手包辦,也算一個全才。忙出一頭大汗,收工剪線,長籲一口氣。

卷毛獅子這才扭著腰上前道。

“好了,手術動好了要紮針,藥水是用好的還是差的?”

“怎麽還要錢?藥水的錢我不是給過了?”劉仕廷氣呼呼問道。

卷毛獅子眼皮一翻。

“你給的是動手術的錢,動手術消毒也要藥水的。現在是手術動好了的藥水錢,你不要打也沒關系。我們不勉強的。”

這明顯就是敲詐,可人為刀俎好,我為魚肉,劉仕廷是書生遇見兵,有理說不清。

“還要多少錢?”

卷毛獅子眼珠子咕嚕嚕一轉。

“好的藥水一瓶五十塊,要掛四瓶。”見劉仕廷瞪起眼,她又接口道,“怕貴你掛差的好了,一瓶只要十五塊,也是四瓶。就是副作用大一點罷了!”

副作用大一點罷了?信她有鬼!這種黑診所裏的藥水,賣出去十五塊買進來多少誰知道?也許是過期的都說不定。劉仕廷哪敢給蘇平安用那種藥水。

“給她用貴的藥水!”

“好,盛惠兩百塊!”卷毛獅子伸手一攤,直接到他鼻子下。

兩千塊都去了,也不難為兩百塊。可劉仕廷兜裏的錢老早就都被卷毛獅子挖出,現在讓他到哪裏去變兩百塊出來。

“就不能先用藥再付錢?我都給了你兩千塊,難道還會賴你這兩百塊!

卷毛獅子眉毛一挑。

“人心隔肚皮,誰知道。有些人穿的光鮮亮麗,連兩角錢都要賴呢。何況兩百塊!我們是小本生意,可不能賒賬!“

劉仕廷從小到大錦衣玉食,便是劉家落魄被趕出香港,他也遠在美國未受波及。為了報仇棄文從警,也是一路備受關註意氣風發。哪曾想到回到香港在這個冷角頭受一只卷毛獅子的腌臜氣!肚皮都要氣炸咯!

他氣的肚皮一鼓一鼓,兩眼突出。旁邊項華文看他好似一只青蛙,是啊,人家可是青蛙王子呢。不食人間煙火,只等公主傾情一吻,就榮歸故裏,要什麽有什麽。

看了就讓底層小老百姓恨不得狠狠欺負一把!

肚裏冷笑一聲,他掏出兩百塊錢拍在卷毛獅子頭上。

“錢拿去,快做事!”

卷毛獅子欺負小白臉正開心,回頭看到這位煞星爺爺,連忙屁股一夾皮抽緊。把頭頂上的兩百塊攥在手心,屁股一扭,從推車上拿出藥瓶和註射器。

老巫婆嘴巴毒,手裏的活計倒是不錯,很有她男人快刀王的作風。綁皮筋,拍血管,紮針,貼膠布,一會就完成。

看著藥水滴滴答答往蘇平安身體裏流進去,劉仕廷那顆提起的心總算微微放下。

他屈膝蹲在鋪頭,看著蘇平安的臉,眼眶潮濕。

項華文冷眼看王子柔情款款,只覺得十分可笑。都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這反過來也一樣,好男人就愛壞女人。

蘇平安有什麽好?說到底就是長得好。但再好也到頭了,一個殘廢就是美若天仙,那也是殘廢的天仙。

劉仕廷自比情聖,看著這個殘廢的天仙也能看出好來。他可覺得悶氣,便拎著槍到外面去抽煙。

身後快刀王夫婦兩個竊竊私語,末了從抽屜裏卷了所有的錢,就躡手躡腳像老鼠一般,雙雙溜之大吉了。

項華文只當沒看見,心裏明白這對鬼機靈的夫妻是跑路了。估計蘇平安的情況不好,小命要完。想想也是,腸子都出來了,能有多少活路?這種黑診所,消毒藥水都是過期的,什麽五十塊一瓶的好藥水,也就騙騙劉仕廷這種好孩子。真的假的,誰知道。

死了也好!活著也是禍水!

朝昏暗的燈泡噴出一股煙氣,他心裏涼涼道。

可惜如意算盤打錯,裏面病鋪上躺的不但是非人,而且還是妖物。別說腸子出來,便是腸子沒了,也能照活不誤。

蘇平安身上開了四個口子,四只關不牢的水龍頭把她渾身的血液嘩啦啦的倒出去,她是失血而亡。快刀王在她身上動刀子,純屬無用功。除了騙錢,這對黑心夫妻心裏是從沒想過救死扶傷。

但歪打正著,四瓶無證過期黑鹽水,滴滴答答灌進去,倒是給了蘇平安一口喘息之氣。沒有血,水也可以。幹癟癟的血管裏流進了鹽水,哪怕是過期的,也比什麽都沒有要好。水嘛,生命之源。

有了水,蘇平安的四肢百骸就慢慢都活過來。等手指尖有了麻木的感覺,肚皮和膝蓋也跟著一起痛起來。

痛的仙姑眼淚都要流出來。硬生生又逼回去,水太珍貴,不值得浪費!

她躺在鋪上,咬著牙含淚熬痛。不是不想尖叫,實在是沒力氣叫。

痛的渾身發抖,整個人從手指尖開始顫,最後連鋪都跟著一起顫。劉仕廷發現不對,伸手一摸,她渾身冰涼,痛出一腦袋的冷汗,肚皮硬的好似一塊鐵,兩條腿不住的抖。

“怎麽回事?來人啊!來人!”他跳起來,狂喊狂叫。

哪裏還有人!早跑了!連項華文都溜之大吉,躲到外面樓梯裏。

劉仕廷沒想到人能黑到這個地步,真把三觀都碎了。站在樓道裏怒吼一聲,拔腿回轉,趕到蘇平安身邊。

蘇平安還在抖,灌進去的四瓶鹽水都化成冷汗,從每一個毛孔滲出,在鋪單上滲出一個小小單薄的痕跡。

“平安!平安你撐住!我帶你去醫院!”劉仕廷懊悔不及,伸手去抱她。

蘇平安突然睜開眼,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咬緊牙關吐出一個字。

“不!”

“平安?!”劉仕廷瞪大眼,沒想到她還能醒過來,還能說話。

蘇平安眼睛裏全是汗,霧蒙蒙也看不清他到底是誰,只是本能的覺得現在做什麽都不好。她現在不想動,只想安安靜靜等一會,等熬過這一陣最初的痛再說。

可這痛,真是太難熬。肚皮裏好似一百只手在抓撓,要活活撕爛她。她原本閉上眼,閉上嘴,連七竅五官都封閉,全心全意熬痛。結果為了阻止他,她開了眼,開了口,動了身,這一下耗費她太多力氣,差點就要熬不住。

熬不住會如何?她想大概會不**。做人苦,要熬痛!可她又不得不做人!

只說了一句,她又閉上眼,閉上口,渾身發抖,手腳發直,顫抖不止。劉仕廷心又提起,抓著她連聲呼喚。

“平安?平安你醒醒?平安!”

怎麽喊,她都不再應,不再離。只叫他越喊越淒慘,越喊越心慌。

項華文站在樓梯裏豎著耳朵聽聲響。

大約,是要死了吧。

恰恰相反,蘇平安熬到四瓶藥水都熬空,她肚皮上的刀口終於結出一片薄薄的白膜。這層膜一出,刀口上的痛就去了一半。

蘇平安喉嚨口憋著的一股氣就籲的吐出來,發直僵硬的身體也跟著軟下去。

“平安?!”劉仕廷卻以為她是要死,聲嘶力竭,肝膽欲裂。

渾渾噩噩正要暈過去的蘇平安被他這嗓子吼醒,伸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輕輕一拍。

“你別叫,吵!”一句話,費盡力氣,她兩眼發黑。

肚皮裏的快刀變成了鈍刀,但總還是有一把刀,來回拉。痛不死,可也活不好。

“平安?!你說什麽?”

蘇平安熬了一會痛,聚了一點力氣,緩緩睜開眼,定神看了他一眼。

“你好吵!”

“平安!你能說話了?你不會死了?”

蘇平安點點頭。

“真的不會死?”

蘇平安再次點點頭。

她的話可信不可信,劉仕廷心裏沒底。但今天晚上她要死的次數太多,直至剛才他的悲痛欲絕達到頂峰,現在從頂峰回落,他開始麻木了。

姑且就相信她不會死吧,反正現在他除了相信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平安!你千萬不要死!”他握緊她的手。

蘇平安心想我且死不了,你別咒我就好。她一邊熬痛,一邊昏昏沈沈自憐自哀。從生到死,從死到生,每一次都很難熬,從生理到心理。她熬過了痛,有了閑氣力就開始怨。怨天怨地,怨氣沖天。

為什麽要讓她受這樣的苦?她到底做錯了什麽?活下去而已,有什麽錯呢?

有錯她也不記得,記得了也不會覺得是自己錯,全是別人的錯,天錯地錯社會錯。她自己是絕不會錯的,便是錯,那也是人家害她的。

換成平常,她總要好端端怨天尤人一番。橫豎每次活過來她總有很長的時間去慢慢消化自己的重生,怨天尤人也是必要的過程。

但這次不一樣!死亡來得快,重生也來得快,前後銜接太快,導致她記憶沒有出現太大的斷層。比如面前這人是誰,她很清楚。為了什麽事死的,她也還記得。自己叫什麽做什麽,也記得。就是再往外發散一些,多想一些,就糊裏糊塗頭痛欲裂。

那就不想了,想眼前的。

她想自己沒忘掉這些,就是因為眼前的形勢很兇險啊,她得抓緊時間,為自己謀一條活路。

想到這裏,她睜開眼,把往日怨天尤人的老作風放在一邊,聚起所有力氣,拉了拉劉仕廷的手。

“平安?”劉仕廷連忙按住她的手,謝天謝地,她還活著,還會拉他的手。

她嘴巴動了動。

劉仕廷連忙把耳朵湊過去,凝神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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